《妖心难渡》云水禔心

6、浮林暗影 被咬住的脚

　　胡戒儿刚欲张嘴，便被一只细长的手捂住。“许！”一个亲切的声音轻道。“是我！”

　　“牛牛！”胡戒儿喜极扑向流清风。果然是流清风一对清亮的眼眸。果真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哼~”又是一声闷哼。缩小了的大眉趴在流清风的肩上，头扭向一边，看也不看胡戒儿一眼。

　　“大眉！”胡戒儿伸出小手就去挠它的耳朵。

　　“别碰我，你刚说讨厌的大眉！”大眉哼哼说。

　　“瞎说，我刚才说的是可爱的大眉！”胡戒儿高兴坏了，“牛牛，你们怎么才来看我！”

　　“其实我来过好几次了。”只是下面那个人太警觉，常常眼巴巴地看到胡戒儿在林子间跑来跑去，却不敢下去，只能在这山顶上看着。

　　“那往后月圆之日我便在这里等你们可好？仙山一切可安好？”胡戒儿想起蟹三娘所说妖界齐举攻打青灵山之事。

　　“还好……”流清风不太会撒谎。想了下只得如实说，“戒戒，最近妖界常来犯我仙山，不过那帮妖精不足为虑。我只是担心你……时下曜曲星即将降落，那时大眉将脱皮换骨……这段时间我必须闭关修练，以助大眉历经此地劫，到时候只怕无暇顾及于你……”

　　大眉乃上古灵长地兽，每隔五百年星宿异象之时，便会脱胎换骨历经一场地劫。如若成功，便犹如重生，力量增大数倍，法力也将犹如天神。但如若失败，将元神俱裂，归寂于大地。所以象它这样的上古灵兽，整个天地间怕已所剩无几了。

　　“牛牛，你们无须挂念我！你不知道，那本修仙大全，我已修至第三关冲破子星界了！”

　　“甚好……”流清风望着胡戒儿晶莹的眸子，突然觉得那哇哇小娃儿果真是长大了。以后，说不定……想想都觉得感动。

　　流清风不再说话，紧紧地将胡戒儿和大眉抱在怀里，假如能一直这样温馨地抱着，那该多好！

　　“戒戒，你可知这飞鱼宫也有一天下至宝，可生死肉骨，大地回春，令时光重返？”

　　“呀，飞鱼宫竟有如此奇宝？在哪里呀？”

　　“即是奇宝，想来是在放那极隐蔽的地方，且严加防守。我将此告诉你，并不是叫你去盗取，而是叫你留心着。只怪我没有想到，而今这仙庭早已今非夕比，表面上看虽比妖界平和，暗地里却是龙潭虎穴，勾心斗角。你当日刚踏进那道门，我就后悔气极！真恨不得杀……只是现下若非情非得已，我也断不会留你在这里。尤其是那重光帝君，你万不可与之亲近。”

　　“可是……”

　　“你千万谨记我今日的话即是了！”

　　子夜时分，二人一兽依依惜别，胡戒儿把大眉抱了又抱。旁边流清风依然慈母般千叮万嘱，“万万记住，记住，啊？”要看到胡戒儿点头，才极度不舍得地腾空而去。

　　但是胡戒儿才行至半山处，望见沐墨斋房内灯烛莹莹，一颗心便飞出胸膛，早就把流清风的叮嘱丢到沟里去了。

　　胡戒儿伸着脑袋，从窗口里看进去，果然有一个青色的身影淡淡地坐在桌前，剪剪烛光中，原来是在低头写字。

　　胡戒儿小心地跨门进去，轻手轻脚地拿了个花瓶，将手里摘的桂枝插入花瓶中。弄得一室香气蕴泱，桂雨芳菲。

　　一抹温柔的笑意又爬上重光帝君的嘴角。

　　“这么晚，山上的月色可佳？”重光帝君随口问着，视线依旧不离纸字。只是胡戒儿扳个手指头的动作，他都一清二楚。

　　“尚可！”胡戒儿趴在桌上，看他写的字。苍劲中不乏飘逸。果真是字如其人。

　　“又怎可比上尊夜读书来红袖添香妙？”

　　“呵，是么？”重光帝君侧头瞥了一瞥胡戒儿对面的铜镜。

　　“这~”胡戒儿也望见了镜中丑陋的自己。脸上一抹红。想的是自己心上把自己当美人不就是了。

　　“来看看写的是什么？”重光帝君搁了笔，把纸递给胡戒儿。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相思落谁家。”（不会写诗，此借用下原诗：“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这该是首情诗吧？”胡戒儿想，原来尊上是有心上人了。

　　“算是吧。”重光帝君说。“帮我磨墨吧。”

　　“好。”胡戒儿便捏了墨，在一边仔细地磨了起来。

　　“这些日子可还习惯？”

　　“习惯了。”习惯了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然后是无聊的等待。

　　“你喜欢叫251？”重光帝君说。

　　“不喜欢呀！”

　　“那我就为你取个名吧！”

　　“好！”胡戒儿亮晶晶的眸子充满期待，不知道会有什么好名字。想来重光帝君，该是才华横溢的。

　　只是她大概还不知。不知这么久，为何人人都叫她251，却未曾问过她的姓氏。更不知在仙庭上，主上赐妖名字，其实是一个契约，那契约便是：不离不弃。

　　直白点就是说，她找到靠山了。

　　“就叫月儿可好？”

　　月儿？胡戒儿眼里浮现出方才那大如锅盖的月亮。莫非是重光帝君嫌她吃得太胖？

　　“不喜欢”

　　“喜欢。”重光帝君取的名字，就是叫阿猫阿狗都使得！

　　“月儿。”重光帝君在纸上画了一轮满满的月亮。

　　第二日清晨，胡戒儿在小榻中醒来，身上盖着一张羽被。揉揉眼看四周，屋子空空如也，昨夜怎么就睡着了，不知道重光帝君是何时离开的。案台上也不见了昨天那些字画。

　　急急推门出去，险些踩到一只肥猫。一只毛乌黑铮亮的肥猫，奇的是长着雪白的胡须。它趴在书房的门口，面对差点落下的大脚，绿色的眼瞳抬了一下，肥胖身子竟是一动也不动。

　　胡戒儿睨着眼看它，它便也睨着眼看她。而且胡戒儿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眼神分明带着十分的鄙视。

　　胡戒儿想，乖乖，这猫啥眼神，难道在仙庭就连一只猫都敢来鄙视我不成？我不相信，堂堂清灵仙山小妖，会瞪不过你这只四脚兽？

　　然后四目便对恃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胡戒儿感觉眼睛干涩，那猫突然扭头一摇一摆地走开了。踱到林间小路，突然又转了回来，然后大摇大摆从胡戒儿□□钻过，往另一条小道踱去。离开的时候，还特意地扭了一下头回望胡戒儿，那眼神是在说，你真是无聊。

　　胡戒儿吹了吹自己的额头，才不跟一只猫计较。本来肚中有些饥饿，但心里却惦记着昨天练习的仙法，想起自己的那仙人一指，竟不住有些沾沾自喜。昨天本就练习得有些意犹未尽，但因为吃饭和见流清风，后又侍奉重光帝君写字，将练习中断了。眼下睡饱了又神清气爽，觉得浑身充满力气，便蹬蹬去把那本修仙大全抓出来脱了鞋泡在水里继续练。

　　胡戒儿正凝神运气，皱了下眉，感觉到有丝不对劲。应该说，从见到那只猫儿开始便开始不对劲了。刚想提脚想把水中的脚收回来，忽听扑拨一声，脚一吃痛，象被什么夹住，便眼一恍整个人被拖下水，一阵晕天黑地的挣扎，浪花激打中转眼间就被拖进了不远处的水上浮林。

　　被咬住的脚和被水击打过的身体一阵一阵火辣地吃痛，胡戒儿本能地握拳挥去，听得听扑哧，有东西被打中暴破的声音，伴随一阵腥臭的粘液，那东西呼哧了一下松开了胡戒儿的脚，腾地溜进了水上浮林的深处。

　　胡戒儿伸手抹了下脸上的粘液，感觉十分恶心，但也顾不得脏，急急攀上了身边的一根灌木，脚尖一点，跃上了枝丫，脚再一蹬落到了另一根灌木上，一腾一落地死咬着水中那抹黑影，用力追去。

　　无奈追了半天，还是将那水怪追掉了。

　　胡戒儿这才抬头打量四周，心下叫了一声不妙！

　　抬头上面是无尽头地一棵一棵连绵的，象蛇一般盘根错节的树木，怪异地撑着枝丫，茂密而不见一丝阳光，而下面则是漆黑的水面，水面以下深不可见。

　　一股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忍不住暗叫道，“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胡戒儿靠在一枝树枝上，查看了自己的脚，只见有十颗深深的牙印插进白色的肉里，深深钳出黑黑的十个小洞，黑色的血水便从那洞里突突地冒出来。她从身上撕下一块布，咬了牙咬勉强包扎了一下。然后开始顺着树枝往上攀爬。

　　不敢靠近水，是因为害怕又会吃了那水怪的暗亏。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往上面去，离它远一些，应该安全一点。因为她看到那水中涌动的影子愈来愈多，愈来愈密集，那水怪只怕是招了它的同伴来。

　　但是刚往高处一爬，她就后悔了。迎头扫来的一个东西，差点让得她当场吐血。

　　原来是那些树木，竟然象长了手臂似的，伸出枝干扑天盖地的就劈头猛扫过来，只听得耳边呼呼做响，胡戒儿一连跳闪过好几个枝干，无奈那些枝干挥舞得又快又密，一个躲闪不及，还是被扫中了手臂。扑嗵一声被拍下了水里。

　　冰凉的水灌进嘴里，同时也浸进伤口，带来呲辣的疼感，让胡戒儿意识顿时清醒不少。眼看乌泱泱的黑影朝她围过来，胡戒儿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力气，胸中一提气张开双臂哗啦哗啦地游动。

　　游啊游啊，不知道游了多少时候，眼前渐渐地浮现了一丝光亮。胡戒儿咬着牙用失去知觉的双臂刨着水，想摆脱那些追兵。可惜，因体力衰竭而动作缓慢下来，很快还是被那些嘶叫着的怪物围到了中央。胡戒儿在水中转了一圈，只见到黑暗中一颗颗尖利如刀的牙齿闪着寒冷的光，一点一点地朝她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