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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章十九夏至已至 马车上,我 ...

  •   马车上,我们都默默不语,心里想的自然也多起来。很多古怪的想法任我有心梳理到头来还是一团乱麻。
      “小浅呢?”
      “在燕琼马上。”
      “什么——”我失神大喊一声,几乎跳起,很不幸碰到了车厢顶,“哎呀!”
      不知道是因为我脑壳太硬的关系还是什么,马车明显晃了一下,赶车的侍从立刻将车停稳,“王爷——”
      他哈哈一笑,向我靠来,揉我脑上的包,低声道,“没事,继续走吧。”
      我抱着脑瓜生怕脑震荡了,没有察觉刚才还和我面对面坐着的男人已经将我完全环在了怀里。他身上没有香气,平淡的味道,出尘不染一般。

      “活该,什么事大惊小怪。”
      “你,你知道什么!”我怪他不知晓事情的严重性,玩玩还好,要是真让燕琼和小浅擦出火花,这,这可如何是好,小浅将来可是大宋的君王!
      “放心,燕琼是武将,要保护他也是小事一桩。”
      保护?保护保护到床上去了?!我越想越气,掀开帘子,一看,不见小浅,只见燕琼厚实魁梧的背。
      “小浅,到马车上来!”
      小浅听闻,在燕琼怀里露出一张小脸,嘟着嘴巴囔道,“人家要骑马。”
      “改天我带你出去骑。”
      “才不,上次你就把我摔下来了。”
      “不会了,上次——那是一个意外。”
      “燕琼将军比你厉害多了,我不去。”说完这小子任我如何引诱都不理会我了!
      我坐在一旁生闷气,我养他这么多年怎么还不如一个燕琼?什么世道,我,我就那么差劲?

      “你对他保护过度了。”他笑道,“瞪我也没用,谁叫他说的——都是事实?”
      好吧,等会儿再收拾你们。我暂且忍忍。

      “王爷,何日去帝都觐见?”
      “十月启程,十一月归返。”
      “……嗯,时间有些个紧。”我掐指算算,我要比他提早一月回帝都述职,我不像别的地方官员一样一年一次,半年一次也是云帝的安排。

      “涟青应该比我早些回去吧。”男人靠在一旁,望着我笑道,“到时候可否在你府上小住?”
      “莫要引些麻烦给我,你知道云帝肯定不会同意。”
      “我要如何关他何事?”他笑中几分不屑,与平日的谦逊大有不同,我不由吃了一惊,待到他接着往下说时,更是扑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昏庸无用,大朔江山也不是非他来坐不可。”
      “……唯恐隔墙有耳,王爷这般话下官就当没有听到。”
      “涟青怕什么?”男人就势将我拥入怀,笑道,“我要反他,结果也不一定就是一个‘输’字,就算是,也是我的天命如此。”

      我很奇怪他为何也像云帝一样要将赤裸裸的想法宣之于口,好似根本不在乎一样。
      “好好做你的湘正王照样荣华富贵一生一世,为何偏偏有那样的想法?!”
      “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要故意来问我。”他抬起我的下巴,微蹙的眉结像大树上难以抚平的伤,“我从来不贪念荣华富贵,我有我的苦衷啊,你了解么。”
      有些不习惯看到他如此伤怀,如果,他永远都是我身边那个寡性淡泊的郭平多好,天命,天命!这就是天命么!

      “我只知道这叫做野心。”
      他一丝笑薄云似的在嘴角转瞬即逝,温润的唇贴在我嘴角,“你的心真狠,涟青,什么时候我可以听来你一句真心实意的话呢。”
      “王爷要的——”
      “叫我颜渊,虽然相貌让你失望了,但——这个名字显然好过郭平。”
      他在我唇上轻轻一触,四目交视,浓浓柔光敛纳了飞霞流岚,森然满目郁郁,又见澄澈细涓汩汩,翩翩浅青,顺而云壤不惊,一季菡萏幽香。

      “虽才几日未见,就已相思成灾,若你是云帝给我使的美人计,恕我俗子之心,”很快吻在了一起,没有一丝情色,温暖的感觉清去了夏日的炎风,那舌尖轻淡的味道,和他的人一样,没有一丝异色。
      “早在第一次看到你的那一瞬间,就已动了真情。”

      一见钟情
      忧思涤荡轮回中
      柔情藏胸
      百转千回都随风。
      ==============================================================================

      积庆之源,始于开国;避世妖氛,实大子孙。
      积德之隆,金龟清风;蔼其有融,杰为儒宗。
      积善之厚,唯君是茂;毅然有守,进退不苟。
      匪荣尔名,匪富以禄;广施无求,恬然自足。
      仁报不吊,天年反促;宜尔子孙,有来南州。

      《吊长瑜》

      南州寿山有巨石韧直如剑,上刻长瑜悼词,出自开国皇帝幽音之笔,早日只在宣纸上有见,现在立在碑刻前,千丝万绪纷纷绕。
      幽音在写这篇悼词时已经病入膏肓,他害怕自己死在长瑜之前,所以带病写下了这篇生悼词。
      次年,始皇驾崩,葬于帝皇陵,同年九月,湘正王长瑜去世,葬于南山寿山寺洞竹园。

      巍峨苍苍寿山,步带千里云崖,水环九曲竹风,古桧森罗,彩日飘洒,拓葱葱而乔岳西靡,决浩浩而洪荒东下,尊八川,安万化,干厚土,存华朔。
      上指寥落,右依岑山,左临绝壑,纷诡状之无暇,讶神功之有作,星坛未设,必俟于捧持;石鼓常鸣,庸非其拊搏。

      此便是寿山,一望无际埋入渊云深处的石阶千级,瘦窄古道屈曲沿岩,我有心不游此地,为的是不再思念逝去之人。

      天命啊天命,走了这么久还是回到了起点。

      山下列仗重甲军士,长戟排排,气韵非凡。水作的女子云霞般一簇簇,华扇列列,庄肃渗露。
      “他们在此守候,我们走吧,涟青。”
      “一步一步走上去?”我踏上一阶,问道。
      “不,”颜渊微微一笑,望着云端的森森谷林,跪伏在地,将额头贴在苔石阶上,虔诚道,“十步一跪,十步一磕,直到寿山寺。”

      “我记得上山还有别的路可走。”
      颜渊起身,撩起袍角,向山上走去,“那不是在祭神。”
      “……我若不愿和你一道上山呢?”
      “我以为你至少会为了去看看长瑜王而心甘情愿。”
      “……你——”
      “莫要惊讶,你藏了他那么多书词,想必是对他也崇敬有嘉。”颜渊将手递到我面前,说道,“日日夜夜精读,熬得身子骨都脆了。来吧,山阶湿滑,若是摔一跤可不就只是疼一下而已,拉紧我,涟青。”

      原以为自己不是心软之人,不会因为他的体贴感激涕零不能自已。只是眼酸,只是想起了那些戎马征战的峥嵘岁月,受不了这柔软气氛的影响所以,所以,才有流泪的冲动。

      无论我为自己找多少借口,被颜渊看到自己出丑示弱的情形已是事实。他倒也不急于安抚我,只是装作很惊诧的样子笑道,“干吗,又不是叫你一口气上去,而且——你若是实在走不动了,我可以背你。”
      “我才没有你说的那么体弱。”我抡拳打在他胸前,抹抹脸,噌噌迈开大步一跨三阶,“让你看看我有多厉害——啊啦——唉呀——”
      “哎——小心一点,嘿,让我给你数着今天你能摔几次!快起来,这才没走多久就想让我现在就背你上去——你想累死我啊——没门!”

      这并不是为了所谓的神,只为了长瑜,我会踏踏实实走完这道长阶。他死后我便逃得远远的,多年来我一直不敢提及他和幽音离我而去的事情,害怕自己会在痴狂中被焚灭。
      他们两个是我永生的伤,除非哪一天我死了,才会消失。

      如果幽音听到我这番话,肯定会扯着我的耳朵咆哮,死死死死,从你嘴巴里面就说不出个好词来!今晚床上调教!
      如果长瑜听到我这番话,肯定会捧着我的脸蛋凝视,快来,幽音,这家伙脑子里面又养鱼了,今晚要好好调教啊。

      听君一曲繁华梦
      已是三生涟涟青

      本就缺乏运动的我若不是被颜渊一边打气一边激将是不可能活着爬到寿山寺门口的,还好两边绿树掩映炎炎烈日只落些斑驳疏影下来。
      颜渊身子板好,健步如飞,脚下生风,途中连喘都不喘,看得我都傻眼了。

      寺门口早有人在等候,小浅跟着燕琼从另外一条大道上了山,看到我累得气喘如牛,认真道,“大人就是不如燕琼将军,你不知道燕琼将军……还有,燕琼将军……燕琼将军他——”

      我实在不想被小浅气到呕血,连连挥手喊停,拖着身子往厢房去歇息。

      午饭已经备好了,在那之前有寺僧给我烧水再次净身。
      我现在就像好好喝一盅以解全身酸疲不适,可惜颜渊在,哪里轮到我造次,再忍忍我就可以和邵夕行畅饮一整夜了!

      洗完澡后我跟着颜渊去见住持,月岩大师,上次我已经匆匆与他照面,是他告诉颜渊有人在云脂城下了毒。我还须和他好好过一招。
      鹤发童颜的白花花老头,从头发,眉须,髯虬到衣衫皆是白色,手中拄着九龙含珠金杖,身份足见。

      “乐正涟青拜见月岩大师。”
      “……来吧,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

      斋饭当然都是素,皆是深山中的野菜,脆嫩鲜绿,配着白饭吃别有一番滋味,只是少了一点酒水。
      末了一碗野山菌汤,清淡爽口,自从离开陌上山庄后我就很少有机会吃到这么天然的食物。
      “这些都是今日采摘的,王爷和大人可还觉得入口?”
      “谢大师款待。”颜渊作揖答谢。
      “什么时候到神面前上香?”
      “稍事片刻就去。”
      我有些好奇自己的塑像是个什么模样,但愿不要太出格才好。万一给我变成宽脸双下巴肥唇大耳垂肩袒胸露乳的富贵态,我肯定会伤心死。

      “乐正大人脸色不大好,一会儿容老夫给你看看。”
      “……没事,最近没有休息好。”我知道自己被那毒折磨得有些脸色菜青,但不好让别人知道此事,极力掩饰下还是被人猜到了真相。
      闲聊了大概半个时辰,一切准备好了我随着他们往大殿行去。
      穆烟缭绕,木鱼声声,有人撞钟,诵经声流入耳中。虽已经有所准备,但在看到那一尊巨型雕像是还是失了神志。

      长发散肩,他就那么安静地端坐着,微垂的双眼以及那嘴角浅淡的笑,在身边有柔黄的光下看上去都那样安详。没有什么大的变化,那样子与我只毫厘之差,但就是与活生生的我不同。
      人人都道我容倾天下,却道禄渊福造苍生。
      真是微妙的感觉,令我一时想不起自己到底是谁了。

      给“自己”磕头后静坐一旁听月岩大师讲经,昏昏沉沉一个时辰过后繁杂的一切才结束,最近几日我休息的确实不好,本说着与大师去后院喝茶,结果我靠在颜渊身上呼呼作睡,任他刮风下雨都不醒。

      半是朦胧时,听到月岩大师道,“老王爷他并不希望你如此。”
      “大师不必苦心相劝,颜渊决定的事情就不再改变了。”
      “哎,你这是何苦。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是一个结果。”
      “你若真的放不下心结,便去吧。”
      “谢大师成全。”

      他们的对话结束后我被他抱回了房间,我本来想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结果颜渊早已察觉,说道,“起来吧,听到便听到了。”
      “……”我坐起床头,要了一杯清水,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早醒了?”

      “因为你身子绷得僵直。”颜渊平淡道,“我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别再奇怪这些小事了。”
      听到他言语间有些不快,我无心招惹,但有些话不得不说。
      “你有什么苦衷?又有什么心结?”
      “我说了你会重新考虑自己的选择?”
      “说来听听?”
      颜渊一声苦笑,有些幽怨地说道,“你偏偏是要逼我,云帝什么心思我怎么会不知道,就算我臣服了把南州还给他,他也会杀了我,从他杀了我的老师张行开始,我就什么都了解了。”

      “……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原因了么……”
      “你也可以认为我是想为父亲报仇。”
      我心底一荡,“老王爷,他——”
      “如你所想,”颜渊一声长叹,稍显疲惫地望着我,“并非死于病痛,而是毒杀,云帝趁他上游帝都时下了毒。”
      原来如此。

      我重重靠在一旁,想起一些往事。
      大概在前年九月,老湘正王,也就是颜渊的父亲应邀去帝都面圣,停留数月,回到南州后半年就去世了,相传死于沉疴旧疾,原来另有隐情,怪不得有一次张行在朝会后和我说道,有些事还是,该来的就来,无法避免。
      看来张行之死背后有很多缘由,细细考究,竟觉得这场争斗中,真的是人人自危!

      “上一次是我的父亲,这一次,怕是要轮到我了。”
      “多带些高手同去。”我也为他不久将上京的事情担忧,但又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给他出主意有些不妥。
      “呵,那些高手中包括你么,涟青?”他挑挑眉尖,笑问。
      “我不可能站到你这边,你是知道的。”
      “如果——”颜渊起身向我走来,猛地抓起我的手腕死死捏在掌心,眼神变得凶猛,“我可以给你解药呢?”

      “你为何知道我中了毒?”
      这一瞬间仿佛是我们真正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对峙,气氛有些僵滞,我也换上了一幅冷颜相待,手腕用了力气,虽然挣脱不了,但也不能任他对我为所欲为。
      颜渊一眯眼睛,那眼中瞬间一切怨恨,悲痛以及无奈最后统统散成丝,终究还是放弃与我如此,轻轻将我放开,坐到床前。

      “怎么会不知道,有时候你晚上睡不踏实,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不愿相信我是真的关心你。”
      “……”
      颜渊侧过半个身子,面上又恢复了原本的笑,沉默良久后,抚摸着我的脸颊,喃喃道,“算了,有些事情只要我知道就是了。”

      又睡了一会儿,全身针刺般的痛又窜上脑门,我在床上翻来滚去,衣服被汗湿了也不见有些许好转。迷糊中听到月岩大师说,解药还没有,这毒药是宫廷密制,很难找到解毒方法,又听颜渊说山中有矿山泉,去泡泡也许有用。
      然后他抱着我往外走去,我斜着眼睛笑道,“别这么紧张,我死不了。”
      “胡说!难道云帝还没有给你送来解药?”
      “也许吧,说不定是想考验我。”
      “……是在考验我吧!”颜渊紧紧抓死我的衣衫,狠狠道,“考验我什么时候才和他翻脸!”
      “你若是为了我失去方寸真是不值得。”我伸手垂他一拳,接着说道,“都说美人误事,我是美人,可还不想误事。”
      听到我依然有力气和他逗笑,他稍稍松口气,却还是皱着眉头斥道,“你那点脑筋想误事还早呢。”

      其实我真的没什么大碍,大不了多疼几天,说不定不过几天这毒就自我体内蒸发干净了,我多年来尝遍百毒,苦吃了不少,可还是没有死成。
      有一段时间我迷恋各种致人死去的方法,上吊,跳崖,自残,下油锅,饿它数月不食不饮,没有一样凑效,我就是金刚不坏之身,他杀没用,自杀更是遥不可及。
      实在绝望我便放任自流,既然死不了,那么就只有活着。

      走了不一会儿看到一间竹屋,推开一看,里面有一方大水池,壁上红莲吐水,突突冒着热蒸汽。
      将我放在地上,颜渊试试水温,回身来帮我解衣服,“据说可以治病,虽然你这不是病,泡泡也许会舒服些。”
      “嗯,顺便可以洗澡。”我笑着看他长指迅速将我的衣服褪去,说道,“要不,你也来一起泡着?”
      “不行。”颜渊一边说一边将我扶下水,将我浸湿的长发拢拢,说道,“万一有意外发生,我才方便出手。”

      原以为他想借此机会和我共浴一番顺便做点别的什么,没想到他心里毫无杂念,算我不纯洁多想了。
      既然如此那就泡一会儿赶快回去睡觉得了。

      温泉我山庄里有好几处,所以我一点不稀罕这里的,不过用来解乏倒是极好,今天活动量太大,腿脚酸胀,虽然颜渊有给我按摩过了,但还是浑身没劲。

      不知道颜渊是不是知道会有事发生所以才不一起下水,耳边“嗖”一声,本来扶着我肩膀的手突然飞离,回身一看他已一跃翻身屋角,再一看他耳旁,一枚熟悉的毒针!
      “夏至——”我惊呼,窗外一抹黑影破窗而入,一个夜装女子长剑在手,一点地,快速向我刺来。
      我一怔滞,夏至明明知道杀不死我还要用剑来刺我?!难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章十九夏至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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