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初》罹冰烬雪

2、Part II

　　第二天的集市上。
　　我和纪姓的少年拖着步子，招摇在街道中央，身边的人纷纷让开，眼神中带着分明的嫌恶。我知道是因为我们身上很脏。我们在热闹的街市上东晃西逛，四处惹人厌恶。
　　就在我兴致盎然的看街边小摊的时候，热闹的集市忽然变得惊慌、混乱。我仰首望去，只见一列马队向着我们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我灵敏的避到了一边去，而那少年却仍站在街道的中间！
　　明知来不及，我依旧伸出了手，想要将他拉回我身边。那马上的人动作快我一步，他勒紧了缰绳，没有让马踏上少年修长的身躯。
　　马儿一声长嘶，整个街道安静了下来。
　　那马队为首的竟是个少年。他一身暗纹黑衣，系着一件血红色的斗篷，腰间缠着一条银色的宽幅腰带。眉目似是千年不化的寒冰，带着天生的傲然；唇薄如纸，颜色淡红，道是无情却有情，无法言喻的脆弱。
　　少年驱马走向我，眼中带着诧异。他说，上马。
　　我没有动。我想不出跟他离开的理由。
　　见我没有动，他不再说什么。他驱马向前，就在我认为他要离开的时候，他伸手抓住我的衣领，用力向上一提，将我拉上了马。他用力一夹马腹，马儿吃痛，奋力向前奔跑，马队其他的人也跟了上来。
　　而那一直呆愣在街道中间的纪姓少年仿佛刚刚才醒来一样，他追在马后，大声喊着：忘初，忘初，纪忘初……
　　好听的声音渐渐消逝在风中……
　　他的声音一直留在我的记忆中，多年之后，我依旧能听到他的呼唤声：忘初……

　　终于，马儿停了下来，停在一片荒地之中。
　　风起，尘土飞扬。
　　那个少年的双臂环着我，我忽然觉得有些慌乱，用力推他的手臂，但是他纹丝不动。
　　后面的人渐渐聚拢上来。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问他，决定了吗？就是她吗？
　　他微微点头，然后大声宣布：这就是我为太子找的最后一个暗人，蓝暝。声音中尽是冷漠。
　　众人欢呼，混合着马的嘶鸣，叫嚣声传出九天之外。
　　我耐心地等他们安静下来，然后平静地说，我不叫蓝暝，我叫纪忘初。
　　少年的眉宇间有些不耐烦，他霸道地说，我说你叫什么你就叫什么。从今天起你就要跟我到地宫去做暗人。你记住，地宫的第一条规定就是面对命令不能说不。
　　知道推不开他，我不再费力。我从他手臂与马背间的空隙中钻出，跳下马背。我又站在了平坦坚实的大地上，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我仰头对他说，既然如此，你还不如去找个哑巴，我不会放弃说不的权力。
　　我看到他怔了一下。接着，他的手迅速伸入腰间，然后，微微一扬。
　　剑声破空而来。我才明白，原来他腰间的并不是什么银色腰带，而是一柄软剑。
　　剑横在我的脖颈间，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的手腕轻轻一抖，我的脖颈感到一阵冰凉，然后温热。
　　我知道是血。
　　他傲然坐在马上俯视我，像九天之上的战神。他眉宇间的漠然让人寒冷。他说，你来选，是留着性命，不再说不，还是做我的剑下亡魂。剑尖直指我的喉咙。
　　我垂下眼帘，不语。
　　忽然，剑离开了我，一只宽厚的手掌出现在我眼前。应该是常常练剑吧，掌心已经有了厚厚的茧子。
　　我抬头，看少年的双眸。
　　清澈如水。
　　不再犹豫，我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他略施力，我再次坐到了马上。
　　尘土向后飞扬，而我正奔向一个相反的方向，奔向一个改变我一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