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初》罹冰烬雪

1、Part I

　　我叫纪忘初。
　　这个名字是我十五岁那年汉水河边一个俊美的少年为我取的。
　　那年我跟着爹娘从家乡逃债，逃到汉水边。因为嫌我累赘，爹娘一合计，便把我遗弃在了那里。他们说，闺女乖，爹娘去前面讨口水喝，一会儿就回来。娘抱起我，把我放在一块大石头上，说，在这里等我们，在我们回来之前，哪里都不要去。
　　忽然很贪恋娘身上的体温，忽然不想让她离开。但是我依旧点点头。
　　我是个听话的孩子，从不任性。
　　然后，爹拉着娘走了，娘一步一回头。
　　我天真地对着娘笑。

　　太阳已经落山了，河水疲懒地舔舐岸边的碎石。
　　爹娘一直没有回来。我心中犹豫着要不要到处去找一找，但是我忽然想起娘说在他们回来之前，哪里都不要去。于是我重新坐好。
　　暗蓝色布满整个天空的时候，湿冷的空气提醒着我，他们不会回来了。
　　我跳下大石。因为太久没有活动，腿已经麻木了，支撑不住我。我缓缓蹲下身，揉着双腿，思索着自己的去处。
　　正当我愁眉不展之时，一个少年闯入我的视线。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白色长袍，有些狼狈，身后背着一只蓝布包袱。脸上略带着疲惫之色，一双大眼睛却不蒙一丝尘埃。似乎没有什么能够掩盖他的俊美和那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也看到了我。
　　他先是一愣，然后咧开嘴笑了，笑得很孩子气。他走过来，俯下身，问我，你也是一个人吗？
　　其实，从爹娘离开我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是一个人了。但是不知是不甘心还是天生的警惕性使然，我摇了摇头。
　　他有些诧异，向四周看了看。
　　我说，我在等我的爹娘。
　　哦，原来是这样。说着他坐在了地上，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们去哪里了呢？他接着问。
　　他们去讨口水喝。我怯怯地答道。
　　讨水喝？他轻轻挑起两条细长的眉，质疑道，就算是吃饭也该回来了吧。他说着抬起手，指着前方的那一间茅舍。喏，你看，这是最近的一户人家。
　　我看到了，那间屋子距离这里不过五十步远。
　　见我不出声，他忽然有些沉重地说了句话，别再等了，他们八成是不再要你了，我……
　　没等他说完，我不顾腿的酸痛，猛地站起身，怒视着他。
　　少年也站起身，轻拍着身上的尘土，他说，别这样看着我，我的遭遇和你一样，我也被爹娘抛弃了，同样的方法。他轻描淡写地说着，我看到他的眼睛里云淡风轻。
　　我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少年真的在讲自己的故事吗？他怎么能那么不在乎？
　　所以，他边说着边看向我，我们得努力自己活着，别想再依赖谁。你愿意从此做我的旅伴吗？
　　看着他诚挚的眼神，鬼使神差，我点了头。
　　他愉快地笑了，然后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摇摇头，说，我没有名字。声音中有一种悲凉，除了我无人能懂。
　　怎么会？你爹娘怎么叫你？
　　他们叫我闺女或丫头。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样好了，你随我的姓，姓纪，叫忘初，纪忘初。
　　忘初，忘记最初，只是最初是从哪里开始的呢？
　　那夜的风，吹动我凌乱的发，抚过少年温润的脸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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