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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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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当走后最初的那段日子里,我一直在哭。
为丁当,更为我自己。
我回到了自己的家,我不能工作,也不能说话,无法入睡,整夜整夜地噩梦,梦里全是血淋淋的丁当,她死死的看着我,向我展示她的死亡,一次又一次——说,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
直到某一天我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血淋淋的梦无处不在,在我眼前一遍又一遍的重演。除了哭我什么都不会。所有人都说完了,这孩子完了!
冬天是个心理医生,亲和的态度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纪年轻很多。他一脸温和的站在母亲的旁边,耐心地回答着母亲的问题。然后说:“让我和她单独聊两句吧。”
门开了又关上。
沉默。
我僵硬地维持着刚刚的姿势靠在宽大的坐椅上,极力克制自己不颤抖,不尖叫。因为我看见丁当正带着满脸的血坐在我身边冲着我笑。
而当他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奇迹般的--丁当不见了,一片白代替了她。
四周都没有。我有些茫然,那么的白,那么的干净,那么的安全。
“你不想说话。”他说,“我也不想说话,我们就休息一会吧。”
我什么都没有说。他也没说。等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我惊觉自己居然靠在这个陌生男人怀里平缓无梦地熟睡了整整一个小时。
看到我醒了,他微微一笑,“看来休息的很好。”
这就是我每周一次的心理治疗。
这个如同一杯凉白开一样的温吞男人带给我最需要的安全感。
这算是爱吗?
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睛,周围一片白,看不清。
“冬天?”
许久,一个女声回答了我。“他没来。”
我的脑子迷迷糊糊烧的厉害,一只冰凉的手放在我滚烫的额头,又很快撤去,又喂我喝了几口水,那水涩涩的,带着白茫茫地雾气。
这是我的初恋,也是丁当的。
一直以来,我总以为爱情就是公主遇到白马王子般地圆满。群子,一个白马王子般的男人。为了遵守同公司不恋爱的原则,我们偷偷的恋爱,无人得知,甚至于他的朋友家人都没有介绍认识过。在他的世界里我没有留下丝毫的印记。危险的讯息是如此的明显,而我居然从来不曾察觉,甚至还暗自得意自己的保密工作做的好。
“离开群子!他不适合你!”
丁当明确地要求我放手。无比坚定。
丁当义无反顾地接受了这个不忠诚的男人,比起她的决断,更显得我懦弱无知。
我恨群子的花心,但我居然还报着一点点的傻傻想法,约了他。
我想要什么,我也不知道,是想让他选吗?选丁当或是选我自己?
其实都是错误,都是自欺欺人——“一个臭男人!!”COCO骂我,“你还当宝!!”
他缓缓走来,风度翩翩,青眼无数。这样的男人可能是所有女人梦中的情人吧。
“我要去娶一个女人。”群子说,毫无辅垫地,直截了当地,他平静地在我脑子里点了个炸雷。没有迂回,直接给了我第三个答案。
“我不爱这个女人。”他说。
“我认识吗?”我有些晕眩,还强装镇定的问。
“是某某的女儿,你看见过的。”我当然记得,那个女孩子,她的爸爸是谁,我也知道。“我承认我是为了前途,我不想一辈子当个小白领。她是独女,而且她爸许诺我了。是我对不起你。”
他这样回答很无赖,很坦诚,让我无所适从。
他开始抽烟,他抽烟的样子很潇洒,我一直这么认为。特别是吐烟圈时,飘飘然地,烟雾从他的口里妖娆地吐出--就像电影里的特写镜头。
“你有没有爱过我?”这句话被实实地压在喉咙口,晦涩引呕。
我没有问出口。他却主动地越过桌子抓住我的手,温暖的手指旋转着我手上他送的戒指,哑哑地说:“敏,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我只爱你一个。”
这句话反复在我脑海里回荡,空旷的回声一遍又一遍,震地我脑子生痛。
许久,我抓住了我自己的声音:“那丁当呢?你有没有爱过她?”
群子愣了一下,睁大了眼睛,我看见他瞳孔里苍白地我的脸,扭曲的变了形----他的手褪去了,冷冷地,离我好远。
突然他朗声一笑,轻佻地说:“我还以为这会成为我永远的小秘密呢!她呀?真的很可惜,如果不是她和她家断绝关系,原本她可是第一人选!”
他转开不再看我,整个人向后靠去,只一臂的距离,咫尺天涯!
最后那一丝线也被扯断了。
我听到撕裂地清脆声伴随着生生被扯碎的痛楚,高潮般的直入心肺,却绵延地愈加长久。
我颤抖着,想大声尖叫,却叫不出口。
奋力地挥出手,响亮的一个耳光,给了他,也给了我自己。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群子。
两天后,群子的死讯传来。车祸。当场死亡。
第二天,丁当在家里割腕自杀。送至医院无救宣布死亡。
再后,警方以丁当蓄意撞死群子,畏罪自杀结案。
短短三天里,我失去了我全身心爱过的一个男人和我最好的一个朋友。
这就是人生么?
送丁当的那一天,雨很大。
整个灵堂被昂贵的白色玫瑰铺满,素白,带着滑稽的华丽,如果不是正中黑白的照片,看上去和婚礼的礼堂没什么两样。而群子的仪式也是同一天,这是故意安排么?
太多人,很快填满了整个灵堂。
因为丁当的父母都来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父母。她母亲惊艳地完全与真实年龄毫不相衬的年轻,被供奉着的养尊处优的高干子弟,矜持的包裹在一身素黑套装里。她的父亲面带严肃,镇定地近乎冷血,也许在一干下属面前,太强烈太人性的情绪总是太损伤威严。
COCO冷冷地看着她的母亲在灵位前低声的哭泣,慢慢克制地转为平静,孩子是她生的,但一天都没有带过,感情到底是和血缘有关还是和时间有关?
自然地,追悼会变成了一场社交会,轮流向父母们致礼,捧一怀眼泪的关系户们似乎比父母更真挚有情,顺便问一下“其它事宜”。
COCO带着我逃了,在车上,望向灵堂,COCO骂了一句粗口,“这就是我的父母~~~”她咬牙切齿地说。几乎从来不见面的父母;高高在上,永远光鲜的父母;没有亲情的父母;所以她们逃了,放弃一切,心甘情愿做着自实其力的穷学生,毕业后做着一干二白的小白领。
而这次COCO没逃多远,已经失去一个女儿的父母总不想再失去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