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muse

4、第四章

　　有音乐在响，一遍又一遍。
　　很熟悉的音乐，在哪里听过。
　　一遍又一遍。

　　我幽幽醒转，睡了多久,都没有概念.
　　脑子胀胀的,昏昏沉沉,好象随时又会倒下去一般.

　　睁眼看见一只猫.
　　它正看着我，眨着一双浅瞳孔的眸子，黑色的皮毛在光线下闪亮闪亮，晃了我的眼。
　　晦涩地眯起了眼睛，再睁开。
　　猫不见了。

　　短发的丁当坐在我身边。

　　“你知道吗？我爱你有三个字，但爱情只需要两个人！”
　　她每说一个字，嘴里就吐出一口血，血顺着她的下巴、脖颈、锁骨、胸口、一路淌下来，汇成一片血海。
　　她的手抚上我的脸，我的颈，她凑向我的脸颊，我清楚看到她浅色瞳孔里自己的样子，纤薄地象一张纸----血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象是关不上的水龙头，怎么流也流不完。
　　空气里的浓重的血腥味彻底让我投降了，我尖叫了一声，再次昏了过去。

　　我是被争吵声吵醒的。
　　两个声音我都很熟悉，一个是COCO，一个是—冬天。
　　几天米粒未进,我无力起身，只静静地听着他们说。满脸带血的丁当躺在我身边，陪着我。
　　原来他们认识。很早以前就认识。

　　“你疯了么？居然给她吃这种药！”冬天愤怒了，从来温吞的冬天发出了吼声。“这会对她的神经造成多大的伤害，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你不是说么，解铃还需系铃人？我这是帮你！”COCO轻轻的吃吃笑."她回忆了,她痛苦了,她解脱了,她就是你的了。”
　　“我不该相信你的，我要带她走。”他抓住COCO的手臂摇晃着，摇晃着，COCO象一张纸般柔软无力，而后软软，软软地伏向他的肩头。冬天僵住了。

　　两个人靠在一起，许久，一生那么长。

　　“冬天，我爱你。”COCO梦呓地说。
　　“不，COCO。”冬天扳起她的肩头。“你不爱我。”
　　“你只爱你的妹妹。从来都是。”他的声音冰凉冰凉。
　　COCO轻笑起来，轻轻抖动着，“呵，这些都是我被催眠的时候告诉你的吧？心理医生真是一个很可怕的职业呢~~~我是不是还告诉你什么了？”她逼进冬天身侧，眼底闪着光芒：“那件事你知道不？？”
　　冬天的脸色瞬时变的很难看。
　　“你果然知道！”COCO一字一顿地说。“难怪你那时逃的那么快~~~”冬天避开她尖利地眼光。“现在她又抢走了你，我不喜欢别人抢走我的东西。”
　　“我不是你的~~~”冬天斩钉截铁地说：“丁当也不是你的。那件事我会保密。”

　　身边的丁当转过脸来，对我微微一笑。
　　脸上的血迹突然消失了----她又成了我一直认识的那个丁当，那么的纯真，脸上泛着珍珠般的光芒，浅色的眸子如水般清澈。
　　我不禁向她靠去，这久违的温暖。

　　“那个男人~~是我撞死的。”
　　“轰！！！”这句话在我心里炸开了一个洞！回声来回的激荡----
　　“COCO~~！！”我听到我的声音抖地象风中的火苗，COCO转身看向我：“你不是早醒了么，还装？”
　　“敏！”冬天扯住COCO：“别说了！她现在身体很虚弱！”
　　COCO一把推开冬天，扑到床前，她的眼睛对着我，瞳子里反射出我的影子：“现在听好了！！那个男人是我撞死的！！！我开我家的车去撞的—因为我知道就算我撞了也没人敢找我家的麻烦！！”
　　“你疯了吗？COCO？”冬天拉开了她，挡在我面前。
　　COCO的眼睛穿透了冬天的身体，直视着我。声音很平静：“他趴在车头，喘着气，满头满脸都是血----呵呵，他以为我是丁当。还对我一遍又一遍地说“丁当，我是爱你的！”他求我？！”COCO的脸一下变得狰狞！“所以我又碾了一回，开过去！再倒回来！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泪凝结在我的眼角，完全没有哭的气力，胸口里拧转纠结，翻腾倒海。

　　冬天斯文尽失，对着她大吼：“够了！！你还要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多久？”冬天朝着我过来——“嘭！”他轰然倒地。血从头上漫出，在地上霪成一片河，我尖叫！！

　　“丁当~~~” COCO抛下手里的花瓶，吐出一口气，仰天。“我们一直是两个人，多好啊？为什么要多出一个？”
　　她喃喃，望向我。
　　“为什么要多出你一个？”
　　我不禁想起初次见到丁当时的样子，浅色的眸子笑得如花绽放，拉住我的手。“漂亮的姐姐，我真是好喜欢你，能和你一起吗？”而一旁另一个相似的女孩，却隐隐忧愁。

　　水光充满COCO的眼睛，瞳孔在泪水下愈加的淡。
　　“你~~~你不是COCO？”我恍惚，不确定，但依旧脱口而出。
　　“我不是COCO？”她笑起来。“我又是谁呢？”

　　我看着她浅浅地眸子，她望着我，对视着。

　　许久。

　　她的脸上划下一道亮光。“我们是孪生姐妹，不是吗？你一直说我们长的一模一样。有时候连我们自己都分不清楚我们自己，所以COCO留长发，我留短发。”
　　听到她最后一句，我一阵晕眩，两年前的那个人到底是谁？眼前的这人又是谁？

　　“COCO说不要，不会有结果的，因为你和我们不一样。我不相信。我很爱你，敏，第一眼看到你就爱上了你。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里。我们一直都在一起的，不是吗？敏？我希望你能感觉到我的爱，我一直这么希望的！”
　　可你还是和普通女人一样，你告诉我们你爱上了一个男人，COCO说看吧，她早说你和我们不一样；我说，男人不可靠。她却说，不会的，这么好的敏喜欢的人一定也会对她好；我说，那我去试试就知道了~~~~果然，那个男人一看到我，就把你忘记了！！”

　　晕眩感让我睁不开眼，胃整个拧起来，我想吐，我趴在床边干呕，但胃里没有东西，除了酸腐的胃液什么都没有。
　　背后，有人扶住了我，把我搂进怀里。

　　“我爱你，敏，长发的你我好喜欢，所以我也留长发，这样好象你的一部分就在我身边。”她喃喃地说着，捞起我的头发放在她的嘴边吮着，长长的头发，一络络地，象黑色的水草，死气沉沉。
　　“COCO~~~COCO~~~”我只能发出这两个字节。
　　“我送她走的。”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我最不想听到的话：“你放心，她走的很安详。”
　　“她可是你的姐姐！！”我在内心大喊！“你的亲姐姐！！”
　　丁当仿佛读懂了我：“可是我总得在你们之间选一个，不是吗？”

　　所有的气力瞬时从身上抽离，眼前是那个满满血迹的脸：“是你害了我，是我害了我！”
　　是我害了你~~~COCO。
　　我已无泪。任由丁当抱着我，搂着我。

　　她的手在我身上摸索，上下游走，炽热地烙痛了我的皮肤。
　　她俯下头，吻上我的唇，毫不留情。
　　意乱情迷的时候，这个应该是丁当的女人对着我说：“敏，重来好不好？我们一起过下去，好不好？”——她说：“敏，陪我，不要离开我。”

　　我的身体越来越冷。
　　心被扭捏着，收缩着，爆裂着~~

　　突然，她停下了动作，“你还是会离开我的，对吗？”
　　她摇着头，开始絮絮叨叨，自言自语，好象她身体里同时存在着两个灵魂。
　　——“不会的，她不会离开我！”
　　——“她不属于我们的世界，你留不住她！”
　　——“我会看住她！保护她！”
　　——“你真蠢！看看她的眼睛！她怕你！她一定会离开你！她一有机会就会离开你！！”

　　丁当凝视着我。深深地，深深地。
　　我知道我在害怕。
　　我更知道我眼里写着害怕。
　　“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敏？”她抚上我的眼，我便控制不住的颤抖，只得痛苦地闭起，闭紧！
　　“你……是，在怕我么？”沙哑地声音钻入我的耳朵。
　　“……”
　　接着，寂静。
　　“敏……你为什么让我这么失望。”她的声音沉重。
　　她离开了我的身体，拉好了我的衣服，拉好了我身上的被子，毫无声息的放开了我。

　　“！！！”
　　她扫落了桌上的东西，掀翻了她触手可及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乒乒乓乓地掉了一地，变成废物——“敏！”她站在一室碎片中看着我。“我不能原谅你！”

　　她从包里取出了一些东西，开始装配起来。她的动作很快。
　　当她再次回到床边时，我才看清她手里拿着的是一支针管——“乖，阿敏，你放心，你不会有任何痛苦。”她柔软地声音几乎把我麻醉过去。而我最后一些意志拖着我无力的身体尽可能地躲避——“乖，阿敏，不要乱动，好吗？”丁当轻易地抓住了我的手臂，熟练地找出了静脉，直接打了进去。
　　我眼睁睁地看着透明的液体被压了进去，针管离开的时候，很猛，带着我的血。

　　“这不致命。”她笑着说。她的脸上带着COCO特有温柔的笑。“这只是让你沉睡。等你睡着了，我会把你放到那把椅子上……放心，你一点都不会有痛苦的。而大家只会以为你是受不了刺激而自杀的。和她一样……”
　　她依旧这么无声的抿嘴笑着，坐在床沿边上，正对着我。
　　我死命的盯着她看，眼皮却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你，……到底……是……丁当……还，是，……COCO？”我挣扎着问对面的重影。
　　“咯咯咯！”她笑了起来，笑的很开心，笑的很灿烂，没心没肺。
　　我终于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结尾了~~~”迷迷糊糊中，我听见那女人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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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结尾的结尾。

　　朝九晚五，这就是我的生活。
　　正常人的生活.
　　我的脸不再象以前那么苍白，因为我开始化妆。
　　化妆给我自己勇气，不管这是虚假的还是真实的。
　　偶尔我还会习惯性用大手指去转一下中指，那里已经空了。过去的印记只余下这一段稍显的有点细的手指。

　　冬天时常还来看我，见个面，喝个茶，谈谈天，聊聊明星八卦。
　　原来冬天也有大嘴婆的潜质。他也可以把我逗的很开怀。
　　只是我看到他那些各式各样的帽子，从不拿下来的帽子，还有后脑勺遮挡不住的伤疤，就会愧疚。

　　谁都不去提那天的事。
　　这是禁忌。

　　某一天。
　　出了一个大新闻。头版头条。
　　“最年轻最美丽的董事长。”
　　照片很大幅，很漂亮。
　　光鲜的女主角的右手中指上却带着一个旧旧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