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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天气回暖的时候,村里办了场丧事,孟老太太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冬季。
      参加的村民出乎意料的多,人头攒动如一块湿濡了的幕布将孟老的棺材簇拥在中间,我与成温离得很远,低头默默地为逝去的旧人祈福,扶桑披着白色的麻衣,小小的身躯在一片萧瑟中显得格外瘦弱,双亲走得时候他还尚幼,从记事起便由孟老太太抚养,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不久之前她还来院子里送过炒好的小吃,转眼间便阴阳相隔,连准备的机会都没有。人类真是脆弱,不过是场不大不小的疾病便能如此轻易的夺取一条鲜活的生命。
      扶桑似乎感受到什么,抬眉往我们的方向看去,透过一堵堵人墙如透过幽深隧道凝视着我,昔日灵动澄澈的双眸此时暗淡一片,空洞地令我的心猛烈地抽痛,我垂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难怪神界不愿与人界有过多的牵扯,接触时间愈久积累下的感情便愈深,最后不可避免的离别与随之而来的伤痛,即使是神族也会为之产生苦楚。
      我悄悄看向一旁抿唇不语的成温,柔和的侧脸,神情淡漠的模样,未来的某一天他也会从我的身边消失。突如其来的想法使我微微怔住,这种可能的发生竟让我有些不适。
      成温感受到我的目光,并未说什么,只静静地握住我的手,熟悉的温度从掌心传来,通过经脉缓缓流入心田抚平着我涌起的悲伤,我没有挣扎由他牵着,冰凉的指尖染上暖意,不需任何的言语,却让我感到莫名的安心。
      熙攘的人群于晌午之时才渐渐散去,成温要去后山采药,我对着正忧心忡忡瞧着我的他笑了笑,道了句无妨,成温眉目间尽是挣扎沉默许久扎起身离去。
      我呆在屋子的一角燃起柴火开始煮姜汤,清欢缩成一团安静地蹲在我身边,顺着自己柔顺地毛羽,半晌幽幽开口道:“这风寒来得太奇怪。”
      我未回答,明晃的火焰倒映于眸中,执着蒲扇轻轻煽动着,浓烈的气味溢出,充斥着整个房间。煤球的话我自是考虑过,若想引起整个村落同时发生异状,于人类而言,可能性微乎其微,换言之,做到这个份上,不是神族便是妖族,可又有谁会对这名不见经传的无名村庄起如此的仇心。
      正寻思着,却听见清欢慌张的声音于耳畔响起:“火,火。”
      我皱了皱眉,顺着它的目光看去,那柴火上的药罐子早已沸腾,盖子于其间扑腾,隐约有水雾溢出,我忙不迭将它拿下来,手柄出已被烫的通红,指尖刚触及便觉灼热感飞速升起,我忍着疼痛,把它放到一边,而后急急地放在耳垂,浅浅重重的捏着。
      清欢看着我摇了摇小脑袋:“您这架势是准备将别人家的屋子也给点着。”
      我瞪了它一眼,煤球张了张喙,不知道暗自嘟哝着什么。我捏着抹布抬起药坛子,小心翼翼地往白净的瓷碗中倒着,再一一分发给留下守夜的村民,他们冲我说着谢谢,又裹紧衣裳提醒我注意防寒。
      我微笑着点点,端着最后一碗朝从开始便一直跪在孟老棺材前任谁劝说都与理会的扶桑走去:“喝下热热身子。”
      我拿瓷碗在他面前晃了晃,扶桑并未答话,手指紧紧抓着腿上的衣料,我的动作维持了好一会儿,碗中的姜汤在过低的温度下极速转凉,我不动声色,折回身又热了一碗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煤球扑腾着翅膀退到一边,莫名其妙地瞅着我。如此往来好几番,扶桑垂着头这才抬了起来,盯着我看了一阵,接过白瓷碗,尽数吞咽入腹。见他苍白的小脸终于有了些血色,我舒了口气,深知依现在的状况扶桑断然听不进我说的话,比之用行动,得到的效果更好些。
      “不要与自己的身子过不去。”我拿回已空的碗,准备想想待会儿怎么让他吃点东西。
      刚刚站起身,便听见扶桑因许久未开口而变得些许嘶哑的声音唤道:“迷儿姐。”
      我顿住走出的步子,转过身看他,扶桑的眸子噙着泪水直直望着我,眉宇间满是挣扎,我也不逼他,只站在那里良久,像是决定了什么,扶桑突然立起身,跪的时间过长膝盖一时无力,竟朝着一旁跌去,我忙不迭扶住他,扶桑紧紧抓着我手腕,我心下一惊,这孩子竟是在颤抖。
      “迷儿姐,奶奶不是病逝的,她不是病逝的。”
      我呼吸一窒,只得轻轻拍着他的后脊试图使他冷静下来。
      “这么说你可能不相信,但是,但是。”扶桑眸中尽是恐惧之色,握着我的手力气陡然增大,“那天夜里,我看见一个女人进了奶奶的房间,我担心老人家就跟过去看,谁知谁知。”
      “那女人一口,一口,吃着奶奶的身体,她,她咬着半根手指头看着我笑,她的脸上都是血,地上也是,全部都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以为那是幻觉,清晨起床时,看到门闩时我才发现这是真的,我从来,从来不会栓到第三个锁上,后来奶奶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
      “我每夜每夜梦到那个场景,那个女人,张着血盆大口,要吃我,我不知道,迷儿姐我好害怕,她会来找我,一定回来找我的。”
      扶桑的脸上浮现出的是我从未见过的疯狂,任凭我如何叫唤,他仿佛听不到似的只不断念着“她一定回来找我”,痛苦嘶吼着,竟一口咬上我的肩头,他是下了狠心,不一会儿便见了血,我吃痛地皱了皱眉,用力地抱着他,屋里闲聊的村民被扶桑的叫声吸引过来,见到我俩纠缠在一起,先是一惊便急急欲将我们拉开,有外人加入,扶桑的动作愈发大,一拳一拳往身上砸去,我生怕他伤到自己,对着渐渐围起的村民喊道:“都停下。”环着扶桑的手臂用力护着他,将打在他身上的力气全数承受下来,这小子看着瘦小怎的爆发力这么强悍,我牢牢抱着他,在心中暗暗叫苦,肩膀处的疼痛感已让我整个身子麻木。
      又是半晌,扶桑不断挣扎着的动作才渐渐平静下来,紧闭双眸,满是泪痕,嘴角处还蜿蜒着一丝血迹,我长舒一口气,费力承受着他身子的重量,村民见状立刻出来人将他接了过去,我得以休息,捂着肩上的伤口咧了咧嘴角,抬眉便见一身着蓝袍的男子,面目铁青地看着自己。
      我瞪向跟在他旁边的清欢,定是这煤球将成温招了回来。
      小东西实在被我盯着发毛,自觉蹬蹬跳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成温二话不说,一把将我抱起,直直朝孟家宅子的里间走去,我眼里是他绷紧的下颌,分明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怒气。
      成温把我搁在椅子上,取出药箱里的膏药以及绷带,阴沉着脸,解开我衣领去检查肩上的伤,我吓得一动不敢动任由他摆布,深知如果这时反抗,无疑是火上浇油,发起脾气的成温比之爆炸的厨房更加恐怖。
      药草碰触伤口,疼我一阵抽搐。
      “活该。”成温冷哼一声,“如果扶桑不松口你便一直这样抱着,我知道你笨,但也不至于笨至如此。”
      嘴上这么说着,动作却是轻柔了不少,我理亏,也不还过去,静静闻着成温身上散发的淡淡药香,摇曳的烛光营造出的花白幕布将两人的身影轻巧地剪成美好的弧度。
      他稔熟地系好绷带,从我撩开的衣领见看到后颈处尽是青青紫紫,成温眉目闪烁,似划过一丝不忍,纤白的指尖轻轻覆上这大大小小的印痕,缓缓揉着,我被这动作惊得有些不知所错,只尴尬地呵呵道:“没事儿,小伤而已。”
      他的手指顿了顿,又是一片寂静,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牵起的阵阵酥麻,我的心跳突然加快,成温极轻地叹了口气,恍惚间,伤痕上似乎印上一个东西,温热,潮湿,极为眷恋的摩挲着,与手指决然不同的触感。
      甚至能感受到他鼻尖的温度。
      我瞪大了眼睛,他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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