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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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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春节,本该是极为喜庆的日子,成温却空前的忙碌了起来,刚修好的门险些被再次拍坏,村民接连着生病,不很严重,尽是些风寒,于是近来常常能看到一个背着药箱男人一天到晚在村子疯狂地四处奔跑。
紫苏叶,羌活,桑白皮这三味药用极快,存货已用去三之一二,加之天气潮湿,这几日又少有阳光,药草都很难干燥,我忧心忡忡地看着越来越空荡的药架,想着来年该如何是好。
成温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这病来得太过突然,即便他愿意救治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整日整日在外游荡,三餐又不是正点上,让本就消瘦的面庞显得更加憔悴。
今日清晨,天还未亮,他便出了门,我坐在二楼,披着了件单衣,捋开帘子,静静地看着他的身影渐渐离开视线所及处,对着远处即将升起的红日发了半晌的呆,不知为何,总有不好的预感。
连着几天的阴沉,现今才终于出了点太阳,我忙将洗好的草药往竹架上摆放整齐,毕竟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尽量不在小事上让他操心。时至正午成温还未归来,通常他都会留有饭菜,我只用温一温,可偏偏他今儿离开的早,什么都没准备,我揣着碎银,提着菜篮,寻思我总不能一辈子都靠他,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检查好门闩,往街上走去。
因为成温的关系,村里的人待我还算和善,他们性格淳朴,听我无处可归,竟不在乎我外来的身份,心生怜悯起来,念着成温一个大男人照顾不好女孩子,间或送来可口的饭菜,也会教授我女红。那种感觉是我在不周山上从未体会到,我认不清却并不讨厌。
病情流传的关系,街道上的人迹显得冷清,乱逛一通也没发现有什么好买的,走着走着,忽而听到前面的屋子传来嘈杂的声响,对这个时辰而言简直是不可思议,我勾起了兴趣,上前瞧了瞧,院子的大门未关,刚刚跨入木栏,便觉眼前一黑,有什么东西冲到了我的面前,被这瞬间的冲击给惊吓到,我来不及反应,脚下一滑身子失重地向后倾倒,“迷儿姐!”
原来是走到孟家宅子了,我得出结论,下一息顺手将飞到我面前的东西给拍了回去,眼见离地面越来越近,自知躲不过,灵巧地转了个身
双手护住脑袋,而后如愿感受到剧烈的疼痛从小腿处蔓延。因是脸朝上,上半身倒是没事,我勉强站起,抬眉瞧见扶桑抱着一黑色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动物关切地看着我。
我向前走了一步,脚踝处的灼热感让我倒抽一口凉气,不得不退了回来。我向他摆摆手表示无大碍,可扶桑还是苦着小脸,漂亮瞳仁透着委屈。
“这是。”我指了指他怀里的动物问道,方才就是这团像煤一样的东西差点害我破了相。
“奶奶最近茶饭不思我想煲鸡汤给她老人家补补身子,刚刚才升起柴火,哪里知道这鸡如此顽劣,花了好半天功夫,多亏了迷儿姐才将它捉住”扶桑瘪瘪嘴,发间还留有黑色的羽毛,想来刚刚听到的声响便是他们发出的,看这情景怕是维持了不少时辰。扶桑将手里的鸡递给我看,一身墨般的毛羽倒是柔亮,尾尖镀着金线,隐隐竟散发着纯净的灵气,它小豆般的眼睛突然向我眨了眨。
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谁料那团煤再次向我眨眨眼睛,喉咙间发出一声悦耳的呜咽。
“扶桑你不是说刚生火么,还不快去看看,要是着起来就不妙了。”我提醒道,心念这煤团怕不是凡物。
他像是想起什么,又为难地望了望怀里的东西,我知道他担心它再次跑掉,只得安慰道:“这煤球由我看着,没事儿。”
这才打消扶桑的疑虑,他感激地朝我甜甜一笑,梨涡盛醉甚是可爱,把那团黑色转交到我手上,又说了句“小心”折身往堂前跑去。
见扶桑走远,我垂头盯着那煤球,煤球同样盯着我,半晌无言。
我走到院子中央,突然松开环着它的双臂,煤球惊叫一声,‘扑腾扑腾’地拍着翅膀,安全落地后竟口吐人言骂道:“你这心思歹毒的女人,敢这样对待小爷,知道小爷是谁么。”
“鸡,会说话的鸡。”
煤球顶上的一根羽毛蓦地立了起来,它挺着瘦弱的胸膛,又觉得仰视我的感觉不美好,连退几步:“你见过这么英姿飒爽的鸡么。”
我挑了挑眉毛,实在不觉得这句话里究竟是哪里有自豪的地方。
后来我才知道煤球乃是凤凰一脉,想来当时我未认出并非眼力不够,谁会将这缩成一团,膀大腰圆的黑公鸡与那翱翔三界之上绝美的凤凰相比较,同是一个祖先怎么会差这么多。
我的眼神中包含了太多不可思议,那煤球自顾自地说了大番话,无非是自己当年有多么绝代风华,如何如何找人喜爱,结果祭礼时被族人暗算落了凡间,即便是现在这模样也是玉树临风,隔壁人家一白花鸡前几日还向它表了白,滔滔不绝没有停歇讲了将近大半个时辰。
我听的头昏脑胀:“所以。”
声音顿时止住,煤球拍了拍翅膀,小脑袋低了低:“救我出去吧。”
我抽搐下嘴角,前面大段的铺垫,就是为了得出最后一句的结论么。
“不要。”
“为何!”煤球瞬间炸毛,黑豆子般的眼睛委屈地瞅着我。
“对我有什么好处,何况扶桑那孩子惹人喜欢,他想吃你,你就大方点给他吃。”
“想我一世英名怎么可能死的这么窝囊,凤来族那几个小瘪三还没收拾。”
它突然朝我的方向蹦了蹦,低声商量着:“怎么样,要是你救了我,三界之中还没有我不知道的八卦,若你想知道,我讲于你听,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没兴趣。”
“那,我武艺高超,保护你这小女子不是手到擒来么。”
“得了吧,现在要被吃的是你。”
“迷儿姐,能把那只鸡拿过来么。”堂前断断续续传来扶桑的声音。
煤球被那语句之中的‘鸡’给刺激到,愤恨地拍打着翅膀,抱怨道:“爷是凤凰,你才是鸡,你全家都是鸡。”
“诶,来了。”我大声回应道。
煤球顿时傻眼,直愣愣瞅着我:“不会吧,本是同根生想,相煎何太急。”噼里啪啦又是一番劝说,我听着实在心烦,面容平静地回视它:“上路吧。”
见如何说服不过,煤球刚念着逃开,还未走出一步却被一道金光束缚住,行为狼狈地牵倒在地,它挣扎着破口大骂:“你大爷的暗算小爷。”
“你大爷的。”我终于忍不住回了过去,凤来族何时出了这么一个聒噪的人物,难怪它族人要将它赶入凡间,那张嘴实在惹人不快。我蹙了蹙眉,单手将煤球提了起来,小东西不死心地蹬了蹬腿,奈何力量悬殊过大,它象征性地扑腾几下,而后放弃了这无用功。
“我说丫头啊。”煤球幽幽地开口,我叹了口气,下意识地将耳朵捂住。
“认真地讲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如果你愿意帮我躲过这一难,我以凤来族的名字发誓,定会护你一世。”
脚步顿了顿,我若有所思地把它拧到面前:“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煤球一见有戏,忙不迭地点着小脑袋。
“我要你啄睡你就啄谁。”
“那可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微微一笑。煤球骤然感觉寒气缓缓升起。
多年后的煤球每当想到自己如此优秀的人竟被这样轻易的卖掉自己的半辈子便气不打一处来,他本该英明的一世在误打误撞遇见左荼安迷后变得乱七八糟不说还险些赔上自己的性命。她到底是哪一点值得自己那样,他寻思良久,恍然大悟。
自己蠢得像头猪。他得出结论。
煤球终究未变成桌上的一碗汤,给扶桑的理由是它身怀疾病,要去医治,病好了,才能安全地吃,扶桑扬着小脸懵懵懂懂地点头,煤球气绝,孩子终究是孩子,太容易轻信大人。以致未来,每逢扶桑来成温院子,煤球总会远远地逃开,他望向它垂涎欲滴仿佛在看一盘菜的眼神,让煤球实在瘆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