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恐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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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钟岳终于不用再支撑，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他好像回到了十七岁那年的夏天。
那时，他也是累极了，趴在床上睡了过去。窗外阳光照在他的眼睛上，让他在睡梦中也不踏实。
突然，有人将手放在他眼睛上方，挡住那片阳光。
泪水从眼中滑落，他紧紧抓住对方的手，声音沙哑地喊道：“奶奶……”
接着，他的泪水被对方轻轻擦拭掉。
钟岳突然清醒过来，手中的触感实在太真实，不像是做梦。
他睁开眼睛，看见两颗小虎牙。原来是他啊……
钟岳露出感激的笑容，声音柔和，“谢谢。”
庄则书倏然将手抽回，脸上还带着红晕。“你已经睡了很久了。去吃午饭吧，马上下午的课就又要开始了。”
他这一说，钟岳感觉肚子传来一阵响声。“青茗这个臭小子，也不叫醒我。这个点还能有午饭吗？”
“给你留饭了。我看你睡得熟，就让他先不要叫你，去饭堂取一份饭菜备下即可。”
“哦？”钟岳挑起一边眉毛，“那我岂不是又要感谢你？”
庄则书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又’字何解。
庄则书低头见自己手指上未干的泪渍，明白过来。
他想问，‘难道你想钟老太太了吗？过几天就是休沐日，你可以回去看她。’可这种话应该是由彼此关系亲密之人说出，但他俩不是。
他又想问，‘那你想如何感谢？’可这话必须用调侃的语气说出才合适，但他却做不来。
他想了半天，也只能回答道：“不客气。”
说完，他又懊恼起来。如此忸怩，像个女子一样。
钟岳不知道对方百转千回的心思，见他只说了句“不客气。”，耸耸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吃了吗？”
庄则书收起自己那点小心思，“祖父说我最近虚长了些肉。所以，这几日我都不吃午饭。”
钟岳将他上下左右看了看，“你只是长得比较结实。古代人也流行减肥吗？”
“啊？”
“庄老头还好意思说你？他明明比你肥上两圈，跟安西教练似的。”
“啊？”
“而且不吃午饭对身体不好。早饭要吃好，午饭要吃饱，晚饭才吃少。”
“啊？”
钟岳实在憋不住了，大笑起来，“哈哈，你只会‘啊’吗？”
其实，他问完第一句时，就知道说错话了。可庄则书眼睛瞪大，嘴巴微张，实在太有意思。让他想要逗弄一番。
庄则书觉得自己被人耍了，有些气恼。不过他真的不明白钟岳的话，“你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钟岳语调上挑，“真的想知道吗？”
庄则书感觉自己被人牵着鼻子走，而且自己还不去挣脱，乖乖点头，“想知道。”
“若是你的话，”钟岳终于不再逗他，“也许有一天会都知道的。”
他感到不可思议，自己竟然不排斥那种可能性。或许是因为对方给他的感觉太温暖，让他认为对方会相信这一切。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还真奇妙。有些人你认识了一辈子，也不敢将真心话告之。有些人，你只要一眼，便知道他的为人，认定他不会伤害你。
不过，钟岳还是在心里告诫自己，注意言行举止。毕竟庄则书这样的人只是少数，他可不想被当成异类抓起来。
“庄大叔，跟我一起吃午饭。学馆的饭菜每次都很多，我可不想浪费食物。”钟岳不等他回答，拉住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庄则书知道钟岳是好心，也没有抵抗。而且，钟岳叫他大叔，代表愿意与他亲近。他当然不能拒绝对方的好意了。
门外的青茗已候着许久了，见少爷总算出来了，迎上前去，“少爷，是去饭堂吃，还是回房吃？”
“饭堂吧，回房间太麻烦。”
“那好。您先去，我去厨房将饭菜取过来。”
“对了，准备两副碗筷。”
青茗应下后一溜烟跑走了。
庄则书感叹道：“你这个书童倒是机灵乖巧。”
“是啊。”钟岳也明白自己怎么会在开始时认为青茗很呆呢？
其实，那时钟岳落水，青茗自责没有照看好少爷。心里既内疚，又害怕被钟老爷惩罚，所以才反应有些迟钝。
如今雨过天晴，他当然又安下心来。
二人到达饭堂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随便坐好后，二人闲聊起来。
“庄老头平时对你很严厉吗？连吃饭也管。”
庄则书有些尴尬，“祖父也是为我好。再过半年就要开骑射课了，我不能再胖了。”
之前祖父也是不过问他吃食的，还说壮实点显着踏实。他也就没多加注意，每次吃完饭就去看书，从没有其他活动。如今，他的肚子都成了萱儿的专属枕头了。每次休沐回家，萱儿都会枕在他肚子上睡午觉。
祖父告诉他要学骑射后，让他选择，是少吃饭，还是每日打套太极拳。他纠结了很久，最后选择少吃饭。
“骑射课？”钟岳很是诧异，这不是学馆吗？怎么还要学骑射？
“嗯。十五元宵宴上，卢将军说文人学士身体羸弱，不堪重任，应该加强锻炼。几位学士商议了一番，就决定要开骑射课了。”
钟岳感觉很惊奇，“难道咱们学的内容，可以随意改动吗？”
“那是当然。若是建议合理，学馆也需做出适当改善。”
钟岳摸着下巴，笑着说，“有意思。”这个长安学馆着实有点意思。
庄则书不确定他说的有意思是指要开骑射课，还是学馆可以更改课程。不过他在堂上说过要行万里路，应该是指骑射课有意思。问道：“你喜欢骑射？”
“喜欢。”钟岳很兴奋，“我想没人不喜欢骑着马在草原上纵横驰骋的感觉。难道你不喜欢？”
庄则书挠挠头，“我对运动没什么兴趣。”
“哦，”钟岳恍然大悟，“所以你才这么胖。”
庄则书不敢置信，瞪圆了双眼，“你刚才明明说我只是结实。”难道一切都是骗人的？
他赶紧摸摸自己的肚子，虽然确实有些圆，但还没到“这么胖”的程度吧？
钟岳右手握拳，挡住自己的嘴，偷笑起来。
庄则书歪头瞥见他眼中的笑意，明白自己被人捉弄了。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怎么大家都喜欢捉弄他呢？
青茗来到饭堂时，见少爷笑容满面，而庄少爷神情无奈，就明白少爷又拿别人寻开心了。
他把饭盒放在桌上，将碗筷摆好。敦促道：“少爷，吃饭吧。”
庄则书已经连续几日都没吃饱了，此刻见到了自己最喜欢的红烧肉，便也什么都不计较了，专心致志吃起来。
钟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夹的大多是荤菜，坏心地说：“你再这样吃，前几日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庄则书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不知道是把肉放进自己嘴里，还是放回盘中。
青茗为庄则书打抱不平，“少爷，你不是说吃饭时不喜打扰吗？”
钟岳挑起一边眉毛，“我是不喜别人打扰我，又没说我不喜打扰别人。”他看着青茗，一副你能奈我如何的表情。
庄则书最后还是把肉放入盘中，然后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他将头转向别处，以防自己控制不住。
青茗瞪了少爷一眼，像庄少爷这样的人，很容易把事情当真，少爷还作弄人家，真是过分。
钟岳也感觉自己玩笑开过了，可此时再劝庄则书吃饭，怕是会遭到拒绝。他思索了片刻，说道：“学馆的菜还是太一般了，不吃也罢。晚上我带你出去吃别的。”
庄则书眉毛微蹙，“除非是休沐日，否则不准外出。你不知道吗？”若私自外出，被人发现，会被责罚的。
之前就有三个馆生跑出去玩，回来后被学士责罚，将《大学》抄写了五十遍。
钟岳的心沉了一下。他见青茗也看着自己，笑着回答道：“那些事情我从不关心，不知道竟还有这么一条规定。”
他这话倒是能说得通。因为落水前‘钟岳’的确对读书以外的任何事情都不上心，不知道这些也很正常。
庄则书没再说什么，可青茗还是有些怀疑。
他斜眼看了钟岳半晌，低头小声问道：“少爷，你还记得上次罚我跪了半宿所为何事吗？”
他如临大敌，一直观察着钟岳脸上的表情。
钟岳眉头紧皱。青茗说话有时极没分寸，要照此发展，肯定会让别人也起疑心。他不能让青茗再如此放肆。便神色坦然地问道：“如果我说忘记了呢？”
青茗脸色霎时惨白，哆哆嗦嗦竟是要晕过去。他之前虽然一直说少爷有问题，可也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如今突然得到证实，却吓得不敢面对。
庄则书赶紧扶住青茗，关心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钟岳顺势说道：“他整日就想些鬼神之说，怕是被附身了吧？”
庄则书感觉青茗哆嗦的更厉害了，板着脸看向钟岳，“这世上哪有鬼神，你还是个读书人，怎么如此迷信？”
然后，又转头看向青茗，“你家少爷骗你，你还真相信啊？”
“是啊，我骗你呢！”钟岳声音阴沉，“那你以后还敢不敢胡思乱想了？”
青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只要别要了他的命，他什么都不管了。眼前这人就是钟岳，就是他的少爷。
钟岳知道见好就收，将他扶起，安抚道：“你还真不经吓。以后只要不乱说话，你还是我的好书童。”
青茗连连点头。他什么都不会说了，他只想做个书童。
钟岳见要上课了，让青茗把这里收拾好，他和庄则书先回学堂。
在离开饭堂时，他回头看了青茗一眼，发现对方身体还有些发颤。他也有些内疚，不过他必须如此。
对着青茗的背影，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恐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