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读书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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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岳急忙道歉：“对不起，那个……我见你站在这里，就以为是曹学士了。实在抱歉。”
“没关系，”庄则书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我是在整理书案。你快去坐好吧，曹学士去如厕了，马上就会回来。”
钟岳点点头，挑了一张靠窗的空位坐下。
坐于他前方的馆生回过头来，大眼睛忽闪忽闪，调皮地说：“你不用担心，庄大叔人很好的，他根本不会介意？”
“大叔？”他来了几日，所见馆生看似都在二十岁上下，怎么会出现大叔级人物？
对方呵呵笑了起来，“‘则书’跟‘大叔’不是很相似嘛。而且，这样叫有亲切感，代表我们都很喜欢他。他二十一岁进入学馆，可是去年的会试没有考上。所以就继续留在这里了。”
“那他今年只有二十四岁？”钟岳想起一句话，这长得也太着急了。
对方听他语气中带了点嘲笑意味，有些不高兴，“庄大叔只是长得成熟了些。不要因为你自己长得好看，就批评别人的外貌。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
钟岳感觉对方无理取闹。‘则书’跟‘大叔’哪有谐音关系，分明是对方见庄则书长相老气才叫大叔的，现在反过来说起他的不是，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通常女生才会如此蛮不讲理，而且把‘喜欢’、‘讨厌’这类词挂在嘴上。特别是对方的长相……他小心地问出：“你是女子？”
对方鼓起腮帮，“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男子了？”说完，把头转了回去，自言自语道：“所以我才最讨厌你们这种人。我不就是长得黑了些嘛，一个个都管我叫假小子。有我这么可爱的男子吗？”
钟岳抿嘴笑了起来。
他刚刚只是没想到学馆会有女孩子，所以没有马上认出来。现在仔细回想一下，对方除了长得有点黑，眉眼都还是很灵动，确实非常可爱。
没想到齐朝竟是如此开放，女子也可进入学堂。这明朝之后的齐朝，果然不同凡响。只是之前的‘钟岳’留给他的记忆实在太少了，看来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主动了解。
他捅捅对方的后背。对方抖了抖，往前坐了点。
钟岳不放弃，又捅了几下。
对方不情不愿地回过头，恶狠狠地问：“干什么？你再碰我，我就告诉曹学士。”
钟岳憋住笑。有事就告诉老师，不是小学生的爱好吗？
他满怀歉意地说：“其实，我昨夜失眠了。所以早上起来时头昏脑涨，错认了学士，又错认了男女。”他摊开双手，叹了口气，“你就不要怪我眼拙了。我现在都想自戳双眼了。”
他眼神委屈，动作却潇洒随意，看得对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了好了，你那双眼睛漂亮得紧，我可不想暴殄天物。”
钟岳见她不再生气，也就不再表演了，“你叫什么？”
“贾筱梓，”她怕钟岳误会，解释道：“西贝贾，竹攸筱，木辛梓。”
钟岳眉毛高挑，恍然大悟。原来不只是因为长相，她的名字也是‘假小子’啊！
这时，门被从外面打开，走进一位体格修长，长相硬朗之人。他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堂内便马上安静了下来。
“则书，辛苦了。”声音醇厚似酒酿。
庄则书笑着回答道：“不辛苦。”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待曹勋在书案后站好，馆生们起身喊道：“学士好。”
曹勋点头答道：“坐下吧。”
他寻找了一番，才看见坐于窗边的钟岳。于是，对众人说：“今日，有一位馆生加入咱们叁学堂。让他自己说几句吧。”
钟岳站起来，开口道：“在下钟岳，长安本地人。个性随和，不拘小节。之前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如今反而有了不同的想法。其实，万般皆上品，唯有读书低。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若有同好者，以后可以结伴同行，踏遍这万里山河。”
他如此说，是想让曹勋有个心理准备，不要对他报以太大希望。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被归于问题学生，总比顶着个学霸光环好。
“好！”有几个馆生听得心潮澎湃，鼓掌叫好。
他们几人都是保举生，之前见过钟岳，那时的钟岳孤傲得很，对谁都不理睬。昨日曹学士说他要来叁学堂，几人还合计了一番，准备让他的生活‘多姿多彩’起来。可今日听他说话，豪迈洒脱，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
哪个男子心中没有一个行走江湖的梦？奈何他们受家庭逼迫选择为官之道，只好安慰自己，除暴安良、守护一方百姓，不也正是大侠所为嘛！
曹勋挑眉，暗忖，怎么钟府少爷竟是个刺儿头？他刚刚那几句话，不像读书人所说，倒像是是个义薄云天的侠客。看来庄老还真说对了，此人的确有意思。
他扫了一眼拍手叫好之人，发现是那几个保举生，顿感头痛。“好了，都给我安静下来。解元说出这样的话，你们还当真了？他要是不喜读书，能考到第一名？你们这帮猴头儿，太好骗了。”
那几个人醒悟过来。以前只以为钟岳目中无人，原来他还虚情假意。几人的眼中满是鄙夷之色。
钟岳不禁暗自叫苦。他知道‘钟岳’不受欢迎，所以说了一番豪情万丈之语，希望能博取别人好感。若效果很好，还可收罗几个小弟。如此，以后就不是别人欺负他，而是他欺负别人了。可曹勋的几句话，让别人更讨厌他了。
他在心里长叹一声，‘哎，路漫漫何其难走，还有个学士在那儿挡道。’
曹勋虽目的达成，却有些郁闷。他们也太好骗了，谁说几句都能相信。钟岳的神态哪里像是作假，他们竟是连分辨能力都没有。
他也在心里长叹一声，‘哎，授业路其修远兮，还有些猴头儿让人操心。’
曹勋不想再纠结于此，说道：“今日，我想先说说堂考。”
众人脑袋耷拉下来。
曹勋冷笑道：“还知道羞愧啊？一共一百三十六名馆生，咱们学堂竟然只有一名排在前五十。你们倒是真给我长脸啊！”
“都给我抬起头，说说原因。是我讲解的不到位，还是你们自己没努力？”
他给出的两个选项都不好，众人无法回答。
曹勋也不是真想逼他们，“行了，既然知道垂头丧气，就还有希望。三个月之后就会堂考。”
他看了一眼众人，高声问道：“告诉我，你们会比别人差吗？”
“不会。”众人大声喊道。
曹勋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曹勋知道说话要点到为止，今日他目的已经达成，也就不再追究堂考之事。“昨日，王生问我老子《道德经》第一章何解？今日我们就来一起讨论一下。”
“钟岳，你将帛书中前两句念一下。”
钟岳翻开书。好在齐朝推崇行书和草书，他还能认得一部分。只是古人从不使用标点符号，连成一片的文章让他很是头疼。他看了半晌，才读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你怎样理解这句话？”
钟岳想骂人了。
他知道曹勋是好意，想让他展示一下，顺便刺激一下其他馆生。可他只是听过这句话，上学时根本没学过这篇文，并不知道其正确含义。若是让他说出自己的理解，恐怕会笑掉所有人的大牙。这跟‘钟岳’的名声不符。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不发一语。
曹勋没想到会如此。
齐朝的科考并未限制考试内容，虽然多考儒家典籍，但其他大家的书籍考生也需有所涉猎。按常理推断，钟岳应该是读过《道德经》。怎会没有一点见解？
“学士，”庄则书举手道，“我认为这句应是另一种读法。”
“哦？那你说说吧。”
“这句还可读作‘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道，是万物的根源……”
后面的话钟岳没有再听进去，只是感激地一直看着庄则书。
怪不得假小子说大家都喜欢他，此人倒是真的不错。虽然他讲的东西令自己头晕脑胀，不过能感觉出来很有学问。
庄则书……庄则书？他跟庄则萱是什么关系？
这么相似的名字，不可能没有关系吧？难道他是庄老的孙子？
钟岳仔细看了看庄则书，觉得他与庄老有六七分相似，想来亲属无误了。钟岳不禁有些头疼，若他知道自己要悔婚，自己在叁学堂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了。
庄则书解释完后，转头看了一眼钟岳，发现对方一直盯着自己。于是，朝对方笑了笑。他认为，钟岳一定是因为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无法马上适应，而自己出手相助是应该的。毕竟两人以后可就是姻亲关系了。
钟岳再一次见到那两颗小虎牙，也笑了起来。
庄则书只是看起来老成，眼神中却透着单纯善良。只要他据实相告，再配以真情动人，庄则书定会理解，没准还能帮他。
不过，这些事还需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堂上的曹勋还在讲解《道德经》，堂下的钟岳早已神游天外。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七日，才后知后觉地认识到，他继承的不仅是‘钟岳’这个人的身份，还有‘钟岳’这个人的过去。
而他，必须顶着‘钟岳’的名字，活出属于‘钟越’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读书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