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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上天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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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幻一路随着陈墨来到朝云殿,所有的仙俾近侍整整齐齐跪了一室,陈墨看向众人,淡淡道:“都起来。”又看向幻幻,“以后她就在这住下了,大家平日怎么做事照旧。但我朝云殿的人需谨记一条,若是有谁对外说了什么,我定不会轻饶!”一番话,语气颇沉。
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谨遵太子旨意。”幻幻看着黑压压的一群人深感,原来陈墨待自己原是相当好了。
幻幻住在朝云殿里极偏的院落里,与陈墨的正殿隔着山路十八弯的距离。不过小小院落,一应俱全。院前居然还有一丛小小的玫瑰。幻幻看了十分欣喜,问向里间收拾东西的茗茶,“你也喜欢玫瑰花么?”
茗茶是看管院子的丫头,平日就她一人住在这里,幻幻理所应当地以为这花也是她养的,仙界的花不是人间能比的,娇艳明媚动人。真真可以媲美自己的真身了。
茗茶收拾妥当,正出来。听见幻幻的话,“不是,这花好久就有了。”说完望了望正殿那边。
“噢”幻幻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养花的人可真精心啊。”
这话落在茗茶耳里自是一番意思了,刚想说,“那当然,我们太子做什么都好。”但嘴动了动,咽了下去。他明令交代她不准跟幻幻说有关他的事。
虽从小生长在仙境,但幻幻从没上来过九重天。今日一见果真有各色奇景,幻幻初来乍到的很是兴奋。一直拉着茗茶在院子里闲聊。
“你们这儿就是太冷了。”幻幻瞧着天空似有似无的几颗星,不亮,像是闪着寒光。转念她就想明白了,陈墨宫里的东西自然也是像他一样没温度了。
茗茶注意到门口的身影,刚想行礼便被来人无声地制止了,她看了看仍是背对着他们独自看着星星的幻幻,转身钻进了屋里。
幻幻感觉身后的人起身又坐下,“你是不是困了,要困了就去睡。我初到一个地方睡不着。就一个人坐会儿。”
背后的人没有回答她,幻幻捧着的茶有点凉,唇碰了碰,放在了一旁,“你们这儿什么都冷冰冰的,连茶都是凉的。”不多时,眼前出现了一杯热气滚滚的茶,幻幻抿唇一笑,“茗茶你真是太可爱了。”欢欢喜喜的接了茶,因为高兴连对方握着茶杯不小的力道都忽略了,也就没有注意到握着茶杯的其实是双节骨分明的大手,更没注意到手也是冰冰凉的。
热水顺着喉间滑下,幻幻呆呆地叹息了一声,“就这么上来了,果果肯定要生气的。你还不认识果果吧。他是只小松鼠,脾气臭得很,还挑食,下次回去的时候肯定会被他骂死的,不过,这会儿,还挺想他的……”
背后无端发出一阵寒气,幻幻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将杯中的热茶一饮而尽,口中嘟囔着,“你们这儿什么像你们的太子那样,没温度!”
转身打算给自己添杯茶……猛不丁看到一脸薄霜的陈大太子,手中的杯子哐当掉在了地上,还嫌不怕麻烦似的滴溜溜转了几圈。
幻幻的第一动作是捂嘴,她刚是不是说他了,她说他什么来了。声音有些飘,“太……太子”眼睛却四处搜寻茗茶,看到紧闭的门,她心里哼哼:好你个茗茶,都不知道提醒她一声。太不仗义了。
“你刚说我没温度?”陈墨靠近一步,眼里闪着一丝光,幻幻被他眼中的光亮吸进去了。这个太子的眼睛未免太好看了吧。
“没……”
“嗯”
“呵呵……我夸你呢,人间都是这么夸长得好看的男子。”
陈墨了然地点头,似乎信了?幻幻心中暗叹自己的好借口,一颗心还没完全放下去就听见陈墨的声音响起,“人间有一句话,你听过吗?”
停停停……幻幻眼见着他们之间越缩越小的距离,心中摇旗呐喊,不要过来了!可陈墨却越逼越近,在她耳旁,薄唇轻启,男性醇厚沙哑的声音响在她耳际“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热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尖,幻幻的一张小脸红地快熟了。呆呆地扭头避过了这尴尬的距离,呆呆地看着一张满是戏谑的俊脸,呆呆地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笑“听过……听过……”说完又立马闭上了嘴,“没……”
陈墨看她的囧样,终是满意了,结束了这暧昧的对话。
看到他在她款款而坐,幻幻一颗心终是放下去了。也跟着坐了下去。努力思索着自己刚才还说什么让他不高兴了的话。
“有什么不适应的吗?”陈墨递给她一杯茶,经他过手,应是她喜欢的热度。
幻幻顺手接了,手指不经意触到他指尖,手指一阵麻。故作镇定道:“都很好。”
之后,各自喝着水。幻幻觉得刚才碰到陈墨的手痒痒的,可是又不敢挠。只咬牙忍着。
“你说那个叫果果的挑食?”陈墨盯着她悠悠地问。
幻幻不知他为何这样问,点头道:“对啊,果果可挑食了。喜欢吃辣的,特别喜欢吃肉,最爱烤乳猪……”她每次做饭都会考虑他的喜好,很麻烦。
“都是你做的?”陈大太子的眼睛又晶亮亮的了。
幻幻就喜欢看他眼里的这丝光,刚才慌乱的心似被这抹光亮包裹了,顿时心也澄亮澄亮的“嗯!”
“朝云殿的厨子伤了手”幻幻一脸虔诚地望着他眼里的亮光,听他继续说道:“我让他好好养几天。”
眼里的光闪了闪,幻幻看明白了,那是在等她的答案。他刚说厨子养伤去了,养伤去了……当一个不会做饭的人对一个会做饭的人说给他做饭的人不能继续给他做饭了,这是什么意思……幻幻思考了三秒,嘴长地能塞下整块玫瑰糕,“那么……”
“那么以后你要好好给我做饭。”陈大太子眼里的光还在闪啊闪的,幻幻觉得头有点晕。
陈墨看了她一眼,接过她手中的空杯,再续了一杯放他面前,继续慢悠悠道:“我不挑食,不吃鱼,不吃甜,酸的还行,菜里不能有香菜……”
足足半个时辰后,陈墨终于回忆完了,补充了最后一句,“就这些吧,其他的我想到再告诉你。”
幻幻嘴动了动,没敢说出来,乖乖!你还敢说不挑食!你娘拿什么把你养大的!!
陈墨最后终是满意地离开了,幻幻摇晃着被他绕晕的脑袋去睡觉。结果梦到陈墨给她做了一桌丰盛的菜,站在一旁乐呵呵地跟她报备:“没放辣椒,全是按照你的口味做的。”说完晶亮的黑眸满是期待的看着她。幻幻咽了咽口水,刚想尝尝,就醒了。饥肠辘辘地醒来……幻幻想起自己的苦差事,梦果真都是反的。古之人诚不欺她也!无奈地起身,开始她崭新的一天。
茗茶正拿着花洒给花浇水,看见幻幻出来。笑盈盈地问道:“醒了?”
幻幻看着她如花的笑颜,心中颇不平,“昨晚你倒溜得快,也不知道提醒我一声。”
茗茶将花洒搁下,“我倒是想提醒,太子不让。”
……“他不让你就不管朋友死活了。”
茗茶停下手上的动作,满脸愁苦:“你倒是让我敢啊”又接着说,“你现在不好好的吗?”
不好!他昨晚讲那一大堆她全睡忘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挑食的人!
当幻幻无比苦闷地把这个事说给茗茶听时,茗茶小心地左右看了看,凑近低声对幻幻说:“你觉得你很有戏。”
幻幻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什么有戏?”
茗茶继续压着声音道:“外面都传太子不近女色,我看,你马上要打破这个谣言了。”
幻幻真觉得胸口一口鲜血没喷出来,憋得难受。敲了一下茗茶凑过来的小脑袋瓜子。“胡说什么!?”
茗茶揉着发疼的脑袋,打着哈哈,“我们给太子殿下做只脆皮□□。”
幻幻神色稍解,“他说这几天弄得清淡点。”
“是吗?”
“不要酸,不吃甜,禁忌香菜……”幻幻才发现原来自己记性挺好的,说着说着眼光扫到开的正好的玫瑰花上,来了主意。
午饭时间,陈大太子翩翩而至。
幻幻和茗茶神色紧张地看他提筷,咽下去。两人皆松了一口气。
亏得幻幻想出做一桌玫瑰宴,花香开胃,看着极雅。
陈墨似乎很满意,饭后一直不走。茗茶又一溜烟缩进了房里,幻幻拽都拽不住。整个屋子里就只有幻幻和陈墨两个人,一阵凉风吹过,幻幻觉得甚诡异,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一阵风跑得了没影儿。片刻之后捧了一壶茶出来。
陈墨单手撑着额头,闭目养神着。他一晚没睡,翻完了所有他想得到的记录。可还是连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出来。紫竹林那边已经派人去暗中调查了,现在只能从幻幻身上入手。他原本也只是打算小憩一下,他知道她就在旁边,莫名的,困倦渐渐袭来。感觉那抹幽微的暗想袭来,他放任自己沉沉地睡去了。
幻幻呆呆地看着和记忆中一一重合的眉毛、鼻子、……这是第二次看见他睡着时的样子,第一次是一百年前,他在魔仙大会上旧疾发作,她守了他一夜。也是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再坚强的人都会有脆弱的一面。这一百年,他的病有没有再发作,他难受的时候都是谁陪在他身边。他现在看着好像很累,是因为公务太繁忙了吗?他神色总是很冷清,累了也一定不会让身边人看出来……
注意到那股强烈的视线,陈墨睁眼。幻幻手上的茶壶顺势滑了下去,陈墨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重重搁在一旁,看着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幻幻,“就这么笨吗?连个茶壶都拿不好。”似乎有些生气。
幻幻像小狗一样吸了吸鼻子,心中对着刚才的自己嚷:看吧,看吧,他有的是力气奚落你。才不累!
她这番模样落在陈墨眼里,心低浮上一抹轻轻柔柔的笑,却见她缩在身后的手,以为是刚才烫伤了。出声问“手怎么了?”
“没什么?”幻幻又把手往后背了背。
陈墨真以为是刚烫的,怕他又说她才藏起来。抓过她的后就要查看。
幻幻拗不过他,任他握着她的手。头却埋得极低,她果真是笨,切菜都能切刀手。
陈墨蹙眉看着那道浅红色的伤口,“怎么弄的?”
幻幻想缩回手,他这样捉住她的手,她浑身都不自在。手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切菜时……”
陈墨却不让,就着手上的力道将她扯近,手轻抚上那道伤口,伤口立马消失,仍是水葱般的芊芊手。陈墨打量了下,觉得满意了,才放开她的手。“果真笨!”
幻幻脸都红到耳根了,听见又说她笨,不服气地扬起头,“受伤代表我勤奋!”
陈墨点点头,表示认同。“还不勤奋真要笨死了。”
幻幻气结,她不笨好吗!她聪明着呢,学法术没人比她更快的了。
陈墨这边叫茗茶,茗茶一阵风旋进来。“太子有什么吩咐?”
陈墨笑看了一眼正瞪着茗茶的幻幻,“看好了,以后不许让她动刀。”
“是!”茗茶欢欢喜喜地答道,自动屏蔽掉只差没有挖一个洞跳进去的幻幻。“凡是有危险的东西我都不让她碰。”
陈墨满意地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茗茶满脸感恩的笑,“不辛苦不辛苦,能为太子分忧解难是茗茶的荣幸。”
她是忧?她还难了?她终于知道什么是主仆一台戏了。
幻幻为这事郁闷了一下午,也不理茗茶。茗茶抬了个凳子看她在一旁弄那些花花草草,不禁叹了口气,连爱好都一致。该她是个特别的,想不到他们太子几万年不理红尘事,最后就栽在这么个小丫头手里。又叹,世间的缘分果真是个奇妙的。
幻幻就听得她长一声短一声的,转身。“你做什么?”
茗茶摇了摇头,贼笑。“你和我们太子还真是天作之合。”
一句话又惹恼了幻幻,不是她矫情,她总觉得这主仆俩没安好心。她是上来丢脸来了。
“诶诶诶……慢点”茗茶看着幻幻急急而去的背影,突想起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吧唧一声,幻幻摔了个狠。茗茶忙跑过去扶起她,“都说了慢点……”又深邃地看了幻幻一眼,“怪不得太子让我好好看见你,还真是!”
幻幻欲哭无泪,老天爷真让她上来丢脸的么?
晚上等了许久陈墨都没有来,幻幻呵欠连连正打算说要睡了,却被茗茶拉住,“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你去看看。”那神情不像是想捉弄她。
幻幻瞌睡全无,“你自己去!”她才不去呢!她才不去呢!!
“正殿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去的,我的品阶太低若非传唤是不能进的,还是你去吧。”
幻幻本来想说我品都没有,但看茗茶的神情,像是真出事了,竟然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抱着个食盒子的幻幻前脚刚迈出门,茗茶就在后面对着几颗可怜巴巴地孤星诚心祈祷:太子,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一举拿下啊。
幻幻脑袋里盘旋着茗茶临出门的话,“出门左拐直走右转再左拐在右转……”不稍片刻,幻幻成功地把自己绕晕了,指着四通八达的走廊,“左拐右拐……”眼前突兀一堵墙,幻幻眼闪了闪,懊恼极了,自己果真不怎么聪明。自哀了三秒,复拎着食盒开展第二番探索。
殊不知,此时一个宫娥却战战兢兢地跪在陈墨面前,抖着声音道:“茗茶就说,幻幻不……不见了。”
陈墨不动声色:这个茗茶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都这么胡闹还得了。
一旁的直观看着地上涩涩发抖的宫娥,小心询问,“太子,要不要我派几个人去找找。”
“不用!”顺手给那小宫娥施了个迷魂诀,看那宫娥倒了地才道“你带人去把茗茶绑了送地牢去,小心行事,不要让其它人看见。”
直观领命出去,又有人进来将那倒霉的小宫娥抬了出去。之后,整个大殿静的吓人。陈墨没由来地心烦意乱,正欲执笔,一大滴墨落在雪白的宣纸上。像个调皮的笑脸,此时还冲他傻乐。陈墨扔了笔,出殿门。
茗茶惨叫连连,“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是送我去哪儿啊……”
直观实在是受不了她这凄惨的调调,一棍子将她敲晕了,对底下人说:“抬出去吧。”他也很郁闷,能不能告诉他这都是闹哪样啊?
幻幻现在已经完全是无头苍蝇乱撞了,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自己不会走到什么异世界了吧,想到这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虽然她一向比较倒霉,但也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当她第三次走进那扇藤蔓隐着的月亮门时,陈墨终于看不下去了。
抓过她的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幻幻的尖叫声震破了耳膜。幻幻雨点般的拳头直往他身上招呼。
陈墨一手钳住她的两只手,一手扳过她的肩膀。“我!”
眼睛死死紧闭着的幻幻突然听得熟悉的声音,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眼前那张熟悉的脸,一颗心咚地就安定了,脑袋一空,扑进了他怀里。嘟囔道“吓死我了。”
陈墨顺势将她搂了,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很是无奈“现在知道怕了?”
“嗯。”幻幻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点着头。
陈墨有点想笑,这丫头这么就这么好上当。看着地上的食盒明知故问,“来干什么?”
惊吓褪去,幻幻才发现此时的他们有多么暧昧,赶紧从他怀里退出来。“茗茶说……”看到眼前好好的陈墨她突然反应过来了,心底哀叹:她果真是笨啊!
“送饭来了。”幻幻睨了一眼地上倒霉兮兮的饭盒。
陈墨终是笑出声来了,爽朗的笑声响在空旷的院子里。幻幻好奇地瞧着他,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地这么开心。现在,他很开心吗?因为这么笨的自己?
陈墨将幻幻送了回去,一路眉梢挂着笑。看得若干宫娥很是诧异,他们太子心情很好?
幻幻一路直奔陈墨的寝宫而来,奇迹般地一拐一个准。她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茗茶去哪了?怎么她屋里有打斗的痕迹?她是不是被什么人擒了去?
寝宫外的宫娥们惊讶地看着幻幻一路慌慌张张地跑来,直观没出声,她们也没一个敢拦她。整齐划一地看着那抹绿色的身影离她们平时恨不得封了五官进去的那个寝宫越来越近。这里的人幻幻只认识直观,停在他面前气喘吁吁地问:“太子在吗?”
直官点点头,有些惶恐。茗茶就是因为她被从不处罚下人的太子绑起来了吧。
“麻烦帮我通传一声,我有急事要找太子。”
直官再次惶恐地摇摇头,吵到太子睡觉的后果很严重,很严重……
幻幻担心茗茶出意外,偏偏直官一句话都不说,脑袋跟个拨浪鼓似的摇来摇去。一时胆从急中生,推门就闪了进去。
一干人包括直观在内都已目瞪口呆,此时看着犹自微微扇动的门,感觉一阵毛骨悚然。直观最先反应过来,“大家都回去了,太子已经休息了”
大家马上做鸟兽状散了,以前有个刚来不知事的小丫头在太子午睡时候吵醒了太子,他们太子二话不说把人送去了炼丹房,到现在为止还在炼丹房当个烧火丫头,听说脸上就跟那炉中的九味真火一样红彤彤的,天上的男仙都不敢娶她了。
直观眼皮跳了跳,心中默数,一二三……仍很安静,他静静守着暴风雨前的宁静,都到一百了,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忍不住往里瞧了瞧。突然,门打开,他以为是太子把某个可怜虫扔出来了,却没想到露出了幻幻圆溜溜的脑袋。
“太子真在这儿吗?我都没找到。
直观第一反应是把她塞了进去,塞完之后猛地一惊,自己刚才干什么了?不会明天就要去地牢和茗茶作伴吧。
幻幻只觉莫名其妙,环顾一周,目光锁定水池旁的一个屏风,难道在那儿?她小心地靠过去,在做什么呢?不料想脚下一滑,跌进了水池。幻幻扑腾扑腾呛了几口水,才发现这水竟是温的。
屏风后陈墨一身白色的里衣缓缓转出。
长发散在肩头,目光慵懒。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在水里狼狈不堪的幻幻。
幻幻在一片水雾迷茫中看着他们的太子,瞬间傻眼了,她这是见到太子出浴了吗?迷死人了,他们太子果真至帅无敌!连扑腾都忘了,这才发现这水还不到她脖子。
陈墨穿好中衣,蹲下身,单手撑着下颚,笑容淡然。“在这儿做什么,幻幻。”
亮如白昼的房间,空气中氤氲着水汽,满室的明媚温暖。他笑颜亮若记忆中最绚丽的晨阳,他叫她幻幻,她才发现幻幻这么好听。才发现她的名字经他叫出是这么一种令人心荡神摇的感觉。
幻幻呆呆地愣在原地,看着他温暖的笑,看着他向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小手放在他大大的手掌上,看见他离她越来越近……
突然就醒过来了,紧紧抓住那双大手,“太子,茗茶不见了。”
陈墨瞳孔收缩,将手上的一件外衣兜头罩在她身上,“有事找她,几天后就回去了。”
幻幻一阵艰难地摸索,露出了脑袋,“吓死我了,还以为她出什么事了。”
陈墨扯过一个帕子,擦着她脸上的水,“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幻幻唔了一声,揉着额角。
“怎么了?”陈墨手上的动作停了。
“找你的时候摔的。”幻幻征征地看着一脸虔诚地给她擦着水的太子,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陈大太子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怎么就这么笨!”带了宠溺的声音。
空气里流淌着说不清的情愫,幻幻难得的没有驳这句话。
她没有留下来的理,但是这满室温暖让她不忍了。拨了拨衣角下定决心,“那我先回去了。”
陈墨却没动。幻幻刚转身,手上一道力量传来。幻幻不受控制地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水汽混着沐浴后的清香直往肺里飘。幻幻吸吸鼻子,忽然就不想动了。头顶传来一道声音:“这个样子出去是想让大家都误会吗?”
幻幻感觉着陈墨有规律的心跳声,心软软地掉下去一块。如果……如果能一直都这样该有多好。
“真是笨啊!”又是一声极低的叹息。
直观在外面守了一夜,这一夜竟然平安无事。那个女子在太子的寝宫里过夜了?!这真是……忽听地太子的传唤,直观小心进去。太子端坐在案几上看书,而那个女孩趴在一旁睡着了,直观忽的恨起自己的不纯洁来了。
幻幻听到声响醒来,入眼是陈墨淡淡的笑颜,“醒了”
“恩”
“送她回去。”陈墨继续翻了一页书,声音混着纸张的清脆响声。
幻幻揉着酸疼的肩站起来,是该回去了。告别之后跟着直观走了。
听到关门声,陈墨放下书,看着窗外飘过的绿色身影,心中潮起潮涌。
一连几天,陈墨都没有去过她哪儿。茗茶也不在,幻幻的小宇宙空虚落寞地快爆炸了。不止一次地问直观,“茗茶到底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直观总说快了快了,可他心底也没底得很,终于一天他大着胆子询问太子,茗茶已经关了好几天了,要怎么处置。陈墨微抬起头,露出有些不意的神情,“还在地牢?放出来吧。”末了,又补充一句,“让她知道她错哪了。”
直观去地牢的时候茗茶正和守卫打地热火朝天,太子虽然待下人严厉,但却极少处罚他们。是以这个地牢一年355日都是空着的,除非像茗茶这样,几百年不开运太阳都照不到她头上的偶尔会进来住几天。这里的守卫担着闲职,年年无所事事,恨不得府上多出几个倒霉蛋折腾到这儿给他们解解乏。茗茶的到来可算是他们无聊守卫生涯的一朵大涟漪。茗茶也豪迈,上来就要比武。一开始他们以为这么个娇娇弱弱的小丫头肯定好对付,就随便拉了个人过去。没想到居然被茗茶一招撂倒,他们这会儿才意识到原来是个厉害角色。大家轮番上阵,却被茗茶挑的七零八散,这会儿个个挂彩。茗茶却连一根手指头都没伤到。
直观扫了眼惨淡的众人,丢人!一帮大老爷们被个小丫头收拾成这样。又看了眼一脸无辜的茗茶,没想到这样了得。
“你可以出去了。”
茗茶眨眨眼,“真的?”
直观点点头,手敲在桌上,对着狼狈的众人严肃道,“你们全部到司命那儿领罚去。”又对茗茶道:“你再待几天这地牢都得让你拆了。”
茗茶摇摇头,“不行的,这是玄铁造的。我没那么大力气。”
直观倒吸一口凉气,只得板着脸,“快回去!幻幻这几天成天跑来问我你去哪儿了,这会儿应该又来了。”
茗茶听见幻幻,这几日的心事被挑了上来“她那晚上……”
“你还敢提!下次就不止蹲蹲府里的地牢这么简单了。”
这话是真的,茗茶闭上了嘴。天上的寒冰柱和炼狱才是真正的刑罚。
一路茗茶心里都暖暖的,刚直观说什么来着,说幻幻很是挂念她。这小妞倒真是有情有义,不亏她那么帮她。等哪天她和太子修成了正果,说不定自己还可以凭着办成了天上最难办的太子大人的姻缘去月老哪儿捡个差事做。
幻幻正搭了张睡塌在院子里晒太阳,神情安逸似睡非睡,半眯着的眼看见茗茶一张脸倒映在光线里,翻了个身,梦语般:“茶茶,回来了?”
茗茶一阵暖流攻心,这丫头真是太太喜人了。正想答是,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扑着幻幻一个劲儿地叫唤。幻幻伸手顺了顺它头上的毛,“茶茶,以后别乱跑了。”小狗亲昵地在幻幻手里拱拱头,汪汪叫了两声。
茶茶……茗茶觉得自己风中凌乱了。
幻幻好像才看见茗茶般,“你回来了?”
茗茶确定这回是在跟她说话,点点头,再点点头。睨了小狗一眼,“你刚叫它什么?”
“茶茶……”幻幻捻着一块糕递给茶茶,茶茶就着她的手津津有味地吃着。
……曾几何时,她的小名就叫茶茶,茶茶……
幻幻瞥了眼茗茶,心底大笑:早知今日,当初骗她的时候就该仔细想想后果。她现在基本已经认定了,这茗茶就是无良损友一枚,不能按寻常思维去打量。
于是,刚从地牢里出来的茗茶睡得迷迷瞪瞪地听见外面温柔的传唤声,茶茶……茶茶。她一个机灵翻身下去。刚想答谁在叫,就听地几声狗吠。她适时地收回了伸向门把的手,回去接着睡。吃饭的时候,听见幻幻问:“茶茶,好吃吗?”她从美味中抬起头,刚想由衷地赞美一声:好吃,真好吃。却注意到幻幻居然在问那只狗,那只狗……那只小畜生!茗茶噎着了,幻幻看了她一眼,转对地上吃地正欢的茶茶道:“慢点吃,别噎着了。”
茗茶火了,筷子一罢!“你故意呢,我叫茶茶,你就弄只叫茶茶的狗在我面前晃。”
幻幻眼里流出大大的惊讶,“原来你也叫茶茶?”
茗茶觉得自己算是栽了,没好气地说:“你就是故意的吧。”
幻幻收了眼里的惊讶,“我就是故意的!就许你整我!”
茗茶略吃惊,“你都知道了?”
幻幻鼻孔里哼哼,不想理她。虽然那晚上是不错,陈大太子温柔又迷人。可是她也太损了吧……完全不顾她的死活。
“哎呀,你看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话说,是太子出来找你的吧,你那小脑瓜怎么可能怎么找得到路。”她没说,她故意给她指了最偏的一个园子。
幻幻继续哼哼,去逗她的狗。
茗茶知道幻幻那晚上在太子的寝宫里度了一室春宵后,算是得出了一个结论。好人都是没有好报的。两个受益者一个把她扔地牢里关了几天,一个弄了只狗天天折磨她的神经。她以后才不管她们,就让他们继续这么不愠不火地孤独终老好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幻幻和陈墨的感情却像是迅速生了温一样,甜蜜指数直线上升,至少,在她眼里是这样的。
这主要来自他们某一天的对话。
陈墨:“那晚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都好着。”
“以后不要那么轻易相信人,遇到坏人怎么办。”
“幸好我遇见的是你。”
茗茶不小心偷听了这样的对话后,躲在屋子翻了半天的戏册子,倒是让她找出了相似的一出。英雄救美,暗生情愫,一夜洞房花烛。若干年后妻儿成群,英雄问美,要是遇见坏人怎么办?
美娇羞答道,幸好我遇见的是你。
茗茶手中的话本子落了地,这……不会吧,哪有这么快。
半天之后,陈墨早走了。幻幻一个人哼着小曲捣鼓着她的各类奇花。茗茶看着她揉腰的动作不小心咬了舌,书中美人也抱怨过腰疼,腰疼啊……茗茶现在不觉得自己干了件好事。这速度她接受不了啊,还以为两人在她的催化下能在几百年内把终身大事解决了,这才几天啊……她这办事效率以后会不会抢月老大人的风头……
茗茶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结结实实惊了好几天,直到幻幻提着个小包裹跟她告别:“太子说……”
这么快就要入主东宫了?他们太子果真是个有效率的。
“没事……你去就是,你去就是,你的终生大事要紧。”
幻幻左瞧右瞧,没看出什么异样。茗茶这几天怎么了,老是奇奇怪怪的。还总是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傻乐,连她唤茶茶都不生气了。有一天她问陈墨茗茶是不是生病了,陈墨淡淡说:“没事,又在想什么新话本吧”她才知道原来茗茶房里整捆整捆的话本子有一半都是她自己写的。天上成日介排的戏文都是出自她之手。
“太子说要去紫竹林,我也同去。”幻幻接下来的话咔嚓扭断了茗茶的故事脉络。
“啥?”茗茶咽了口口水,似没听懂,去紫竹林干什么?大婚前的浪漫游玩。
“我走了。”幻幻抱着茶茶,对茗茶现在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很是不放心,“要不,让茶茶陪着你。”
茶茶被塞进茗茶怀里,茗茶看了看怀着伸着小粉舌萌地一塌糊涂的小畜生,本能地推回去,“还是你带着吧。”
茶茶被一塞一推弄烦了,掸了掸腿跑了。
“那你一个人小心点。”幻幻好像忘了,在她没来之前,茗茶一个人在这儿呆了几百年。
茗茶眼看着幻幻纤细匀称的身影走向一轮蓬勃红日,心中顿生希望之感。世间的好故事本来就在轮番上演。
紫竹林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草木、小径、甚至她以前最喜爱的那条小溪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幻幻不知不觉鼻头就酸酸的,再见观音大士终是没忍住,哭着跪倒在地:“弟子幻幻拜见观音大士。”从她还是一个刚刚长出来的芽儿起就日日听观音大士诵经念佛,阔别多年观音大士面上仍是慈悲淡然的笑,就好像这许多年她都不曾离开紫竹林,还日日受大士的熏陶教导。
观音手执净瓶,座下的莲花台化出腾瑞仙气。看着幻幻,笑容慈悲“你可是当年那玫瑰仙草幻幻。”
幻幻点头无语,片刻,哽咽道:“正是弟子幻幻。”她离开虽是赌气,但这一百年来仍时时想起当年在紫竹林里的光景。她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就修成了妖身,从此与大家等同陌路。
观音手指掐算片刻,对幻幻道:“命运已轮回,一切还看你们的造化。”
幻幻一愣,重重磕了一个头,“弟子不懂,还请菩萨指点一二。”
观音却淡淡一笑,对身边的紫韵说:“先带幻幻下去,我有事要与九重天上的太子说。”
陈墨犹自琢磨着观音的那句话,见幻幻起身,轻轻在她耳边说:“不要乱跑,我很快来找你。”
幻幻点头跟着紫韵下去了。
当年大家嘲笑她的妖身,非议四起。偏观音菩萨不在,她的去留是当时紫竹林最大的争议。当时熊大叔去向暂理事务的紫韵求情,恳请等观音大士回来以后再定夺。紫韵虽是应了,语气却很勉强。她那句紫竹林终不会留她,彻底激到了幻幻。当天就趁夜深人静的时候下了山。
多年没见,紫韵也是原样,只是目光较以前平稳了一些。她们生来为仙,拥有万万年岁,时光留下的痕迹大概就是这些了吧。
“幻幻”熊大师从不远处赶来,看到幻幻经不住老泪纵横。“百灵说是你回来了,我还不相信,真回来了。”又把幻幻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长大了,真好。”
幻幻刚散去的泪意此时又汹涌了,熊大叔刚进紫竹林的时候她才刚发芽,整天缠着他给她讲故事,在这紫竹林最疼她的人就是熊大叔了。她知道她留下几句话就离开,熊大叔一定担心坏了。
紫韵倒是笑了,“你这见一个哭一阵的,今日可有得哭了。”
幻幻看出紫韵眼里真诚的笑意,眼泪滚滚而下。当初觉得这紫竹林除了熊大叔毫无温暖,今日才发现其实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糟糕。当年她还是太冲动了,这儿才是她的家!回家的感觉真好!见到亲人的感觉真好!
竹林深处,手持净瓶的观音大士微点头,语气深重。“太子终于亲自来了。”
陈墨英眉一皱,原来观音早就知道了,今日是特地等他们来。这件事他寻不着头绪,只能亲自来求观音大士,刚她对幻幻说的那句话也是颇有深意。这些天他越来越能确定幻幻的身世并不是玫瑰妖那么简单。开口,语气很诚恳。“原来菩萨早料到,那菩萨也一定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吧。”
观世音点头,“我帮不了你。”
“菩萨……”陈墨从小至今,鲜有求人。
紫竹林里一阵风动,观世音手指一点,万物俱静。看着执着的陈墨,叹了一口气。“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能解你疑虑的是与此事有关联的身边人。”
幻幻屋子里围了一群小仙童,央着幻幻讲在人间的故事。讲完蛇妖的故事,头上扎两个圆包包的孩子们摇头晃脑,眨巴着眼睛问还有吗。幻幻又讲仙魔大会的故事,那些小孩更是意犹未尽。幻幻傻眼了,深深感到自己当年整天缠着熊大叔讲故事有多让他头疼了。呵呵笑了两声,快速使了个诀闪人。
刚出来便和陈墨撞了个满怀,陈墨把她从怀里扒拉出来。“跑什么?”
话音刚落,一个眼尖的孩子瞧见幻幻,对焦急找人的众人道:“姐姐在那儿!”一群小破孩欢天喜地涌过来。幻幻撒腿就跑,跑了两步觉得不对,拉着陈墨一起逃了。现在的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彻底把那群小孩甩掉了,幻幻喘着气。“现在的孩子真不好哄。”
陈墨回握住被她紧紧抓着的手,她的手热腾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多汗的人大多体虚。回去得让太上老君好好给她瞧瞧。
“那是你们紫竹林里的熊孩子。”他小时候就没什么坏毛病,一直都是天界仙童的典范。
这话把幻幻也绕进去了,熊孩子?!“熊孩子多好啊,小时候可爱,长大了聪明。熊大叔说了不皮的孩子长大了都闷闷的。”说罢,她深深打量了陈墨一眼,颇认真地问“你这样的,不会没有童年吧?”
陈墨闷哼,他小时候真不算是有过童年的。天族的嫡出长子,打在娘胎起就注定了背负的重责,样样都必须要做到最好,小时候的记忆就是念不完的书,学不完的法术。等他想起童年这一茬时早就已经是位高权重的太子殿下了。他的过去、现在、将来从来都很明确,那就是做下一届的合格天君。这是他生来就已被上天注定了的道路。由不得他说一个不字,只能在众目睽睽下步步坚定地走下去。
陈墨眸色悠远地望着远方,幻幻忽然就后悔了。嘲笑太子殿下没有童年的后果会不会极其严重?只是此时的他为什么看起来没有一点儿威胁力,反而……好像很难过,很哀伤?幻幻觉得此时自己很有必要安慰他一下,酝酿了许久刚想出一句什么未来比过去更重要的话,就听见陈墨的声音,“你打算抓着我的手到什么时候?”
幻幻低头,看着他节骨分明的一双大手,自己小手绕着他好看的手的面面竟是十分和谐。不知哪来的胆子,抓地更紧了,心中一柔,“我不会放开的!”
不会放开的!以后都想这么陪着你!不管你是谁,做着什么事,什么心情,都想这么一直一直地陪着你。
陈墨瞳孔紧缩,牢牢锁住幻幻一片坚定神色的眼睛,巨大的喜悦爬上心头。他不是很明白此时内心微微的起伏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小时候最大的喜悦是父君的夸奖,长大之后,他能做到的事越来越多,可是能让他欣喜的事却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他整夜处理政事,天明去花园闲步时听见一个宫娥欢畅的笑声,他才发现原来他许久未曾笑了,也发现他就这么长大了。
“你不要后悔!”低低沙哑的声音从从唇际溢出,陈墨眼里黑濯般耀眼。
幻幻看地有点呆,他们的太子真的好好好看啊。糊里糊涂地点了下头又摇头。
陈墨却突然放开她,声音里憋着笑,“傻瓜。”
“幻幻你在这儿,找你好久了。”熊大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转出来,朝陈墨恭谨地行了一个礼。
陈墨是知道幻幻的这个熊大叔的,对幻幻有养育之恩,情如父兄。
幻幻觉得脸上燃了一把火,直烧到心里去了。刚才自己跟他说什么了?顿时心底对刚才的自己很是鄙视:哎!幻幻,你怎么每次都事后后悔,做、的时候就不能想想后果。这真真叫做丢人,丢人!可是,他刚才那什么反应,他说她傻!怎么可以说她傻呢,不是应该很感动吗?他这算什么!
熊大叔看着幻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进屋就顺手锁了门。“幻幻,你是怎么认识天族的太子的。”
这个可有得一番说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都跟熊大叔汇报了。
熊大叔一阵沉默,幻幻心生不安,“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幻幻和太子的情形他刚才看一眼便明白过来几分,天上地上也挑不出容貌比幻幻更出众的了。只是……他们的身份却是云泥之别。这话虽然难以企口,但他也得跟幻幻挑明了讲。不然到时候受伤的准会是这傻丫头,再加上这丫头心眼实,从小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别等到时候出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这种女儿家的事本该是做母亲操心的,但幻幻这个小可怜见的,生来无父无母。他一个粗老爷们也不好讲,沉吟片刻,说道:“天界太子身份荣贵……”
幻幻听得那几个字却如滚雷一般,轰地她耳膜嗡嗡地响,寒意无端上涌。她知道熊大叔要跟她讲什么,她知道的!她见陈墨的第一面就知道,那时候他不是也跟她说仙妖殊途吗?只是……能不能先不跟她提这些事,就让她先忘记这些东西。
“熊大叔,我自己有分寸的。”
熊大叔轻叹了口气,幻幻从小聪颖,理解力更是超群。自己刚才字字斟酌也不知道该怎么启口,没想到她都懂。心下也酸涩,若是当初她不得这个妖身,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只能说造化弄人,命里的一劫。
“熊大叔当然知道你都懂,只是这世间许多痴男怨女哪个不懂,可还是陷地一发不可收拾……”
幻幻不知自己是怎么和熊大叔告别的,她踏出去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抓不住任何的依附,心空落落的疼,她真的很害怕,她真的很害怕!耳际犹自想着熊大叔的话,“离他远一点,你们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不可能呢……他们不可能呢……
幻幻不知自己走了多远,终是停下了脚步,缓缓地蹲下去,只是冷,抱住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她很喜欢他,她不想离开他,她就想守在他身边,他做什么她都好喜欢。
呜咽声缠绕着泉水的清脆的潺潺声响飘到林子上方,鸟雀悲鸣,仙竹受到感染,迎风低了头。
陈墨找到幻幻的时候她正蹲在一旁玩泥巴,纤细的手指揪成一团。
眼前突显龙纹暗花云靴,幻幻头埋地更低了。陈墨居高临下地看了她许久,俯身,轻拉她起来。却见她眼眶红肿不堪,“哭了?”
幻幻把头扭到一边,咬着唇:“没有!”
陈墨倒也不逼问,看着她满手的泥巴,掏出一方丝帕细致地给她擦去。
他的大手有力地抓着她的手,幻幻挣脱不掉,看他细致认真地模样,不禁又红了眼眶。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
终于都擦干净了,陈墨大手裹着她的手,声音鲜有的轻柔:“走吧。”
泪水却是再也抑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低头便看见她细致的耳垂,微微泛着粉色。陈墨极低地叹了一声,将她收进怀里。
鼻尖萦绕的是他的气息,熟悉的,喜欢的,凉凉的,安定的。幻幻吸着鼻子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抽噎声渐停。水雾迷茫的眼眸定定看向他。只是看着他,她害怕过了这会儿她就再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看着他了。
陈墨轻笑,将她的小脑袋按下,低沉的声音从宽厚的胸膛传入幻幻耳际“你相信我吗?”
“什么?”幻幻声音有些沙哑。
“只需要相信我就好……”
只需要相信就好,前方的路很复杂很迷茫,他或许也无能无力。但只需要相信他,就好。
很多人来给幻幻送行,其中就有那群熊孩子,个个眨着晶亮的眼睛望着她,“姐姐你要常回来,我们等你给我们讲故事。”幻幻不舍的容颜一滞,转而笑道:“好啊,姐姐下回回来还给你们带好吃的东西。”
熊大叔把一个包裹递给幻幻,里面都是幻幻小时候爱吃的果子,有好些只有紫竹林里面有。幻幻接了,千言万语堵在心头。熊大叔最希望的她是无法做到了。
更有些灵鸟,专程赶来一睹陈大太子的圣容和幻幻这个传说紫竹林里最美的女身。
熙熙攘攘,热闹非凡。陈墨头疼地看着幻幻一一和送行者话别,觉得照她这样下去今天铁定走不了了。
当下,招了朵盛世祥云,抓着幻幻踏上祥云。还望众人,“各位送行的好意我们心领,来日再聚。”
众人眨眨眼看着飞一般消失的祥云,各自散了。片刻,只余了熊大叔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心中万语梗塞:幻幻,万事小心!
这么一来一去的折腾幻幻早就累了,回了朝云殿就往她自己的小院子跑,陈墨任她去了。
朝霞殿内,平日严肃冷漠的太子殿下又回来了。却是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身边人?!究竟是谁……
幻幻推开院门,首先跳出来的是茶茶,小爪子胡乱挥着,脑袋一个劲地蹭着幻幻。幻幻顺手把它捞进怀里,搭着它肉嘟嘟的前爪,“茶茶,想我了没啊。”
“汪汪”
“真乖!”
“汪汪”
幻幻四处望望没看到茗茶, “茗茶呢。”
“汪汪……”茶茶跳下地,欢天喜地地领着幻幻去找茗茶。绕过后院,茗茶正对着一团泥胚发呆。茶茶冲她汪汪叫两声,茗茶看见幻幻眼睛瞬间闪亮,总算是找到救星了。
“幻幻!”茗茶几乎是飞到幻幻面前。
幻幻暗觉不好,捏了一把她满是笑褶子的脸:“干什么?”
“幻幻啊,你上次说你是玩泥巴长大的。那做个盆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吧……”幻幻打量着脏兮兮的茗茶,“做盆干什么?”
“汪汪……”茶茶兴奋地叫了几声。
茗茶毫不客气地小拳头忽地落在它头上,“给这小畜生做个吃饭的东西!这几天什么都不吃,我哄它要是它吃饭就给它做个独一无二的盆。结果这小畜生就记住了。不给它做又给我闹绝食!”说着茗茶又要去敲茶茶的脑袋。
茶茶猛地跳到地上,很是气愤地冲茗茶汪汪叫了几声,掉转头吭哧吭哧地跑了,那小身影看着很是委屈。
“你还跑!脾气大得很!”茗茶是真头疼,也不知幻幻从哪捡这么个宝贝回来,要不是它也叫茶茶,才不管它呢!饿死算了!
幻幻看着怒不可遏的茗茶扑哧乐了,这是趁她不在培养出感情来了?她们这也太好玩了吧。
幻幻对泥巴的造诣仅限于玩,天都快黑了。也没和茗茶讨论出要怎么把一堆泥巴弄成个盛饭装水的盆。
陈墨到时就看见幻幻和茗茶生了个火堆烤着一堆泥盆泥罐。一旁的茶茶咬着他的袍摆,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弓着身子对陈墨辑了一礼。
陈墨瞧这狗有趣,“你想让我去帮帮她们?”
“汪汪……”
幻幻和茗茶都看过来了,幻幻向茶茶招手:“快过来看看你的饭碗。”
茶茶看了看那堆黄不拉几的泥罐脑袋迅速垂了下去,又看了眼茗茶,汪汪跑开了。
“这是干什么呢?”陈墨打量着她们的杰作。
“想做个瓷器,给茶茶当饭碗。”
陈墨看着扑闪扑闪快要熄了的微黄火苗,“用这个?”
“嗯!”“嗯……”理直气壮的是幻幻,底气不足的是茗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