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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百年后的相见 ...

  •   三月草长,四月莺飞,日月交替间天空四幕已不知几番轮换。
      终南山上浩荡柏松,翠绿逼人。若非有心人不会发现这极目的浓绿中隐了一片火样的鲜红。
      穿过沼泽地,化开结界,眼前出现一大片玫瑰花海。果果浮在空中,找到熟悉的身影。
      “你们那什么比试怎么回事儿?”
      大片玫瑰花热热闹闹地开着,情景极盛。幻幻流连于这片火红。随手将一片掉落的花瓣拾进锦带,反手挡着太阳。“说是终南山的传统,一百年才能轮上这么一回。”嫌太阳太烈,施法起了一层透明的罩子,将玫瑰花海与外界隔了起来,这些玫瑰她养地娇贵,从小没受过风吹雨淋。用果果的话来说也不知道那么粗的神经怎么养出了这么精贵的花儿。
      果果看着眼前拎着裙子的女孩儿,没想过她都来了一百年之久了。“我和你一起去,正好瞧瞧。”
      幻幻看向早已高出她一大截的果果,“也好。”
      幻幻用收集来的玫瑰花瓣做了玫瑰糕,果果吃得不亦乐乎。“你这一百年全长厨艺了,我教的法术不是寻香料就是种花。”
      “那也比你出息。”
      果果猛不丁被噎着了,抢过幻幻正喝着的玫瑰山楂汤,把堵嗓子眼的糕点顺下去,“能不能做个荤的,我要吃肉。”
      幻幻重新给自己盛了碗,“烤松鼠?”
      果果闭上了嘴,现在这丫头比他厉害。
      听说终南山这次比赛的优胜者奖品是远古的一只神兽,法力高强,并且长得很可爱。在女弟子中呼声很高。
      幻幻在屋顶上摇着双腿,漫不经心道,“当宠物养养也不错。”
      “那可是上古神兽,跟你祖宗一辈的……”话还没说完直直地掉了下去,屋檐下传来一声哀嚎,“你怎么最近越来越狠了。”
      硕大皎洁的月亮就在眼前,幻幻伸出手。风穿过手指,微微地凉。幻幻征征看着,里面都有什么人呢!
      陈墨将一颗黑子落定,淡淡说道:“你又输了。”
      雪姬浅笑,“我哪是太子的对手。”
      月镜中的女孩儿如在虔诚地望着他们,素净的脸庞,美得纤尘不染。雪姬似有似无的声音响起:“这孩子倒真是可爱。”
      陈墨眼里有了一丝柔和,每年元宵她都会出现在这面月镜中。他每逢人间的元宵都会到这儿来下一盘棋。仅是一盘棋的时间。那是他纵容自己的时光。
      赛场设在终南山旁的一座属山。比赛分三场,第一场比剑术,两两挑战,赢的一半人进入第二轮。第二轮比试幻术,三人进入一间密室中,掩过同行的两人耳目,第一个出来的便是赢家。最后留下来的人进人山林,毫发无伤地从丛林里出来的便是此次比赛的赢家。
      幻幻听完规则后,很认真地问大师兄。“那要是有很多人出来怎么办?”
      话说完,无数惊讶眼神直直射向她。大师兄和缓地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果果坐在廊上嘎吱嘎吱地咬着松果,听完幻幻的疑惑,停下来意味深长地一笑,“孩子,神兽不是那么好得的。上届他们用的是西天的迷幻境,专惩嗔贪痴怨四念。闹崩溃了好多人。上上次请的是九重天上最猛战神祁歌的坐骑神狮雪见,那可是在神兽中攻击力排第一名的,比赛后大部分的弟子都是被抬出来的。”果果随手将啃剩的松果扔窗外,“太难吃了,你快去做饭吧。”
      幻幻小眉头拧了拧,这个比赛果真是有难度。
      幻幻最弱的是剑术,比赛的前一晚果果陪她演示了各种躲避方法。凌晨时果果筋疲力尽地倒床上,“早知道我就不该贪吃当你的陪练,让小乖跟你假模假样地混个过场就行了。”
      幻幻鼻孔里哼哼,“姐姐我是那种会作弊的人吗?”突然发现果果竟然躺自己床上,果断地把他扔了出去。
      门外传来果果吃痛的声音,“你干的不要太多!”
      幻幻感觉自己才刚睡下,果果就龙卷风似的把她携去了赛场。
      这等盛事瞧热闹的人多点可以理解,而是目前这个人山人海的阵势是不是有些过了,幻幻的瞌睡虫登时被这群热情的人人挤没了。拨开人群,挤到了赛场上。
      她的对手居然是祝双,幻幻心里暗叹一声。扭头去找人群中的果果,果果眉眼笑意飞扬,做了个拍胸脯的姿势。幻幻被果果调皮的模样逗乐了。
      但这笑在祝双眼里就是十足的轻敌,怒意渐涌。她很好奇为什么这个叫幻幻的女孩什么都不在乎却可以拥有她想要的全部。太子的怜惜,师尊的关注,她不管做什么大家都会很喜欢。慢慢地这种好奇酿成了一种恼人的愤怒。她只要一看见幻幻的身影就会莫名的烦躁。
      祝双下手果然毫不留情,幻幻只是一味躲避。果果原本也就只是让她沉住气躲避对方的进攻,等对方累了,再寻时机击败。但审视着祝双凌厉的剑风,他一改以往吊儿郎当的样子,有些隐隐的担忧。幻幻未显慌乱,昨晚上教她的招全都用上了。倒是祝双,越来越浮躁,招招都想逼幻幻出剑……果果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不出意外的话幻幻赢定了。
      果然,祝双很快就被挑下赛场。
      幻幻收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祝双,忙下场去扶。
      果果一句“不要”淹没在人群里。祝双翻身跃起,利剑直刺幻幻。幻幻弯着腰,根本来不及躲开。看着祝双眼里那片浓重的杀意,顿觉凉意四起。
      剑在离她心脏半寸的地方被果果折断。祝双被果果掀翻在地,嘴角渗出鲜血。
      果果一双眼被怒火烧得通红,暴戾凶狠。若不是幻幻死死拉住她,他真想把祝双千刀万剐。这样的果果是幻幻从并不熟悉的,她极力安抚他,“我没事,走吧。”
      幻幻抓着果果的手微微颤抖着,一遍遍在他耳边说,“我没事……”果果胸中翻腾的热血慢慢平息,理智渐渐回归。低头才看见幻幻满脸苍白。他心疼地拥着她离开。
      听闻消息赶来的长老看着晕倒在地的祝双,沉着声音道:“这是怎么回事!”
      寂静的人群中突然窸窣一片,刚才浑身散发出毁天灭地杀气的少年早已不知道去了哪儿。
      果果扶着幻幻坐下,“怎么样?要不要回去让我父君看看。”
      在幻幻的记忆中果果一直都是个跟在她身后的小孩子,就像一个可爱小弟弟一样。他刚才的样子把所有的人都吓坏了。她不敢想象若是刚才自己没有拉住他后果会怎样.
      果果扶着幻幻坐下,她的脸依旧很苍白,“没事吧,要不要回去让我老爹看看。”
      “没事……”幻幻担忧的是他,“你刚才太失控了。”
      果果将脸转向一旁,坚定地看着远方,“我不会让其他人伤害你的。”
      幻幻顺利进入决赛,果果已不知道在她耳旁重复多少次了,“不要逞强,没人笑话你。到时候弄一身伤我可不管你。”
      幻幻见他终于恢复以前的样子,遂松了一口气。“放心吧,一定把那小可爱带回来。”
      钟声响后,所有的弟子都进入了森林中的结界。这片林子异常地郁葱,不时从丛林深处传来野兽的叫声。有胆小的女弟子嚷嚷着要回去,话音刚落,就突然消失。
      人群中一阵诧异,大师兄看了看前方,“她们弃权,现在已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了。”又环顾了一下人群,“最后一关向来凶险,想要放弃的随时都可以。”人群中一片骚动后大家都决定留下来看个究竟,大师兄领着大家向前。走至一处忽刮起狂风,风里夹了鱼腥味。幻幻暗觉不好。忽听见尖叫声,一条巨大水龙来势凶猛地朝他们扑来,一些动作慢了的,被滔滔大水卷地无影无踪。
      小乖一脸惊悚地翻涌腾去的水龙,“谢谢幻幻师姐。”刚才多亏了幻幻师姐将他从水中捞出来。
      幻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瓜,真不知道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是怎么混进决赛来的。“待会跟着我,不要走丢了。”
      小乖郑重地点了点头,果果哥哥说了,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幻幻师姐,一有危险就启动他给他的屏障。
      这一着少了不少人,就余了十来个弟子。
      有人戏谑,“刚来就发这么大的水,不会还有大火吧。”话音刚落,一道惊雷正中他直直劈了下来。那人立马消失了,只剩了一堆袅袅额青烟。
      人群中顿时沉默,走了一会儿,有人不顾大师兄的劝阻坚持要单独行走。
      最后,只有幻幻他们五人同行。大师兄领路,“每届的情况都不一样,我也不知道这次有什么等着我们。”
      天空突然全黑,伸手不见五指。幻幻下意识地拉紧了小乖,嘱咐他,“待会要是害怕,就放弃回去。”
      大师兄显然注意到幻幻是现在唯一的一个女弟子,“你也是,前面只会越来越凶险。”
      远处传来一阵莺歌笑语,一道昏黄的光冲开一片浓黑,缓缓地呈现在他们面前。红烛软帐,身着薄纱的女子身姿柔媚,回眸间风情万种。眉梢的笑意是无言的邀请。幻幻身为女孩子都看地有些痴了,要不是小乖使劲掐着她的手,她都快忘了自己正身处深林中参加最后一场比赛。也不知道那些师兄们……忽见两人人走进那画面之中,幻幻还没来得及伸手将他捞出来。画面就消失了,还是一样浓重的黑色。只是他们又少了一个同伴。
      大师兄叹了一声,“这是一种幻境。会呈现你心中最期待的人或场景,挖掘你心中最软弱的一角,然后摧毁你最不为人知的防线。大家做好准备吧。”
      幻幻感觉手上一空,小乖也不知去了哪儿。
      眼前突现果果,小乖在他旁边。果果举着好多糖葫芦,“想要吗?”进入幻境中的小乖眼睛晶亮地盯着糖葫芦直流哈喇子,“想!”“那你帮我做一件事”小乖兴高采烈地拿着糖葫芦,还没吃进去,画面又没了,小乖也消失了。
      幻幻已经在心底问候果果一百遍了,就说小乖怎么那么听他话。太可恶了!
      刚才还浩浩汤汤的队伍现在就剩幻幻和大师兄两人,幻幻靠近大师兄,“大师兄你心中最渴望的是什么?”
      ……
      “反正待会也能看。”
      “幻幻,你有喜欢的人吗?”如一声魔咒,搅动了一池春水。
      眼前突现陈墨的一张脸,清晰地好像他就在她身边。幻幻眼眶突地湿润了,一百年未见,他在她心中越发的模糊,她记得他一身玄袍在狂风中毅然站立的情景;她记得他不爱笑,她记得他冰凉的眸子;她记得他微凉的体温……记得他的唇,他的眼睛,眉毛.但就是想不起来这些组合起来是怎么一张令她沉沦的面容。
      时光好像倒回去了,她和陈诚被藤妖困住,他赶来救他们,她呆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旌摇曳,原来那时自己便已动心。幻幻像是寻着了一个困扰她良久的答案,原来事情竟是这样的……
      世界一片朦胧,她现在不知自己身处何时何地。身上寒冷彻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冻死了。一双有力的大手抱起了她,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她听见他心脏强有力在耳旁震动,她往里靠了靠,有种直觉,越靠近便会越安全。熟悉的声音在她耳旁轻轻说,“冷吗?”
      心像是一块发了酵的团团,涨涨的酸酸的软软的……她好想睁开眼看看他是谁,眼皮却沉重地怎么也睁不开……
      她好像一直在睡觉,模糊中有人喂她吃东西。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温柔,有人握着她的手将温暖度给她。幻幻心暖暖的,觉得要是能一直和这个人在一起该有多好。然后她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时间好像倒回到很久很久之前,她在一片白茫茫的大雾中分不清方向,也不清楚自己要干什么。隐隐听得人声,她寻着声音走去。
      “我要回家了。”男声,竟还有些熟悉。
      “我可以去找你吗?”女孩子的声音。
      “不可以!”窸窣的响声传来,良久,动静大了。像是一个人追出去了。
      幻幻呆呆站在原地,时间仿佛过了很久。
      “怎么这么迟?”冷清的男声下隐着几分焦灼。
      “师父又罚我了……”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
      似听得一声极低的抽气声,又有些无奈,“每次讲课都不认真!”
      “师父的声音才没有你的好听。”
      还是刚才那两个孩子!幻幻听着他们的对话有些犯糊涂。她本能地想看个清楚。
      白雾渐渐散尽,绿衫的女孩儿,短衣少年。那少年转身,幻幻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的人有着和陈墨一样的五官,只是还稍显稚嫩,难道这是小时候的陈墨?!她努力想再看清楚些,突然掉进了一个无底漩涡之中,她直直往下掉,脑袋浆糊一般,她害怕极了。却听得有个声音温柔地一声声唤她名字,她沉溺在这个声音中,彻底晕死过去。
      晨曦划过远山的皑皑白雪,一派冬色的水潭中偶有几尾白鱼从谭中跃起。谭中央有一方小亭,白幔纱重重叠叠,随风飘扬。
      幻幻徐徐转醒,风穿过袅袅娜娜的纱帘萦绕亭中。幻幻一片空白的脑袋慢慢恢复意识,她在参加比赛。还多人都被幻境吸进去了,难道……
      听到掀帘声,幻幻突地生出几分恐慌,下意识地闭上眼装睡。感觉到来人越走越近。她微睁开眼,看着来人,惊呆了。
      陈墨看幻幻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低声问道,“醒了?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闭眼,猛一睁。玄袍,坚硬的面部线条。和记忆中渐渐重叠了,真是陈墨了!
      幻幻谨慎而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人,这个本该陌生但感觉却极熟悉的人。
      陈墨见她仍是不说话,将一串茶水晶的手链搁在她俯身的塌前。起身,“要是还不舒服,就再睡一觉,我们晚些再回去。”
      茶水晶在晨光下在闪着晶莹的光,幻幻看得出那是施了仙法的法器。用水捏着,坚硬地有些硌手。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陈墨,“这是幻境吗?你是我的梦中人?”
      陈墨眼中含了几分深幽,面上的表情却越发平静。一双黑眸细致地观察着她的反应,粉色唇瓣微抿着,沾了水雾的睫毛轻轻颤抖着。俯身坐到她旁边“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
      鼻尖隐隐的白檀气息袭来,原本一颗悬着的心此时酸胀地难受,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突然就有了泪意。好像真是他,她已经有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他了。冰凉的水晶贴在胸口。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脸。
      “太子……”女孩儿清甜软腻的声音,娇娇糯糯的尾音,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她多希望这是一个梦,一个有他的梦。
      陈墨幽深的眸子闪过一丝疑惑,看着这样的她,心底封尘已久的弦轻轻被拨动,极无奈的低叹,伸手理了理她面庞的几丝乱发。“不是梦里,好好睡吧。”
      片刻之后,陈墨低头看着安然恬睡的女孩,心底的疑惑被无限放大。
      元君三催四请地请他主持他们的一个什么比赛,他捡了个空过来。高台上早已化出一方玄明镜,方便众人知晓里面的情况。他眼光正好瞟到她将一个半大的孩子从大水中拽出来的情景,额间贴着的被水打湿的发缕,晶亮的眸子含着笑。目光瞬间锁定,连赛场上众人彼此起伏的参拜声都忽略了,众人的声音在整个赛场浩浩荡荡地响了几遍他才反应过来,不紧不慢地坐上尊首的位置,淡淡开口,“我来迟了,都起来吧。”
      不多时,她已进入幻境中。但他没想到她的梦里面居然是他。众人极其疑惑地看着幻境中向来肃穆沉静的太子怀抱着一个女孩,有大胆的微抬头偷偷地看着陈墨,却见高台上的太子神色泰然地喝着茶。好像这是一件寻常地不能再寻常的事了。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看着玄明镜中迅速变换的场景,心中震惊这位终南山的小弟子与他们太子的过往……
      玄明镜嘭地碎了!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高台上极尊的位置便空。顿时四下哗然,玄明镜破碎可大可小。莫非这次比赛还另有隐情,关于太子和那个女孩?
      元君远目良久,浮尘在空中晃了晃。“此次比赛结束,获胜者是终南山的大弟子云君。请各位都退了吧。”
      幻境乃是用法术做出来的,做出幻境的人可以掌控里面的情况。比如此时被吸进去的人都已经被放出来了,但惟独少了一个幻幻。她一进入幻境元君便感到了一股不受他掌控的力量,且这份力量越来越强,到最后连唯一与里面联系的玄明镜也碎了。这种情况,他只见过一次。
      陈墨目光深沉地如一汪汪洋大海,“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云君迟缓地开口,“入梦者与幻境一起消失。”
      字字如针扎在陈墨的心上,他面色铁青:没想到再见竟是这种境地,他果真不能靠近她半分。
      沉声交代元君,“她也算是我昔日故友了,期间你要严锁消息。”
      元君跌声跪下,“太子万万不可!”少时的记忆涌上心头,她一位痴迷于他师尊的师姐入了幻境,后来随着她甜蜜的幻境消失……
      陈墨进入幻幻的梦境,所见让他脑中瞬间空白,那个孩子分明就是少时的他!梦因为他的闯入迅速破灭,幻幻受了外界的刺激一直昏迷到现在。
      陈墨神色严肃地凝望着幻幻安静的睡颜,心中巨浪翻滚:她不过紫竹林里刚刚出化的玫瑰妖,总共不过两百年岁。为什么会有他儿时的记忆?她的梦境于他而言熟悉又陌生,她与自己又有着什么联系,为什么她身上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为什么她一出现便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茶色的水晶发出幽微的光亮,一个深深的疑问在陈墨脑中形成:她究竟是谁!
      月夜微凉,潭面漾了浅浅微波,倒映着层层月辉。幻幻醒来四周只有轻微的风吹帷幔的声响。并不见白日的身影,幻幻半眯着眼,低低叹了口气,原来自己又做梦了。只是这次的梦境比任何一次都真实。忽见手上的茶色水晶串子,立马翻身坐起。陈墨不知何时已在她眼前了,看着她凌乱的发丝,低沉的声音响起,“饿了吗?”
      幻幻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地倒吸凉气。陈墨瞧着她吃痛的表情。,眼底隐着戏谑的笑,“不是做梦,白天不是已经确认过了吗?”
      完全清醒的幻幻脸皮尤为地薄,脸上霎时红云朵朵,低着头拽紧了被角。“我们这是在哪?”
      “你还记得你入幻境的事吗。”
      幻幻慢慢回想着,自己参加比赛来着。大师兄说在幻境里能见到自己最想见的人,那……幻幻深深看了陈墨一眼。点头。
      “出了点意外,你一直睡到现在。”
      幻幻再次点点头,她确实睡了好久。突想起梦里的少年,忽地抬起头,“我看见你了。”
      她这都是什么逻辑,“我也看见你了。”
      “不是,是在梦里。你还很小……”
      “幻境中是会出现一些假象,你不要太在意。”陈墨适时地打断了她。这件事,他会查清楚的。
      “梦里还有一个小女孩,跟我一样穿绿色的衣服。”幻幻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我想起来了,很早之前我就梦过一次。也是那……也是你和那个女孩。”
      陈墨深黑的眸子闪现一丝亮光,这件事恐怕不是巧合。幻境里的梦境大多是根据入境者的记忆制造的。幻幻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这样的梦境。
      陈墨和幻幻刚出境,果果就一阵风旋了过来。
      不容分说开口就骂:“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逞强!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够你折腾。”又把幻幻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见她没伤着哪,语气才缓和了一点。“算你福大命大。”
      陈墨视线落在果果抓着幻幻的手上,似乎有些碍眼。薄唇倾吐:“你是……”
      幻幻抽回手,把果果扯到陈墨面前,“他叫果果,是我的好朋友。”
      果果理了理被幻幻扯乱的衣角,眉梢上扬,“这笨丫头的命是你捡回来的。以后有事尽管开口,只要我松果能做……”
      “不用。”陈墨低头看了眼一个劲扯着果果衣角的幻幻,眼里的不喜加了一分,“要谢也应该是她谢。”说完,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留下目瞪口呆的幻幻和暴跳的果果,“这人谁啊?”他果果生平第一次跟人道谢,结果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太子……”幻幻心里喜过一阵凉过一阵。这么说还能再见面?
      “啊哈?九重天上那个陈大太子?”果果只觉后背凉意一阵涌过一阵,这要让老爹知道了还不得把他削了。
      幻幻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重重的点头。
      “那你不早说!……站住,你也太不义气了吧,我在外面头发都快急白了。”

      飒飒夜风中,果果蹲在硕大的月亮前。小身板看着很是萧索。看着玫瑰花田中的身影郁闷道:“我说,你刚回来就捣鼓你那破花。小爷我这几天担心地茶不思饭不想的,你就不能慰问慰问我。”
      “你有我的花儿好看吗。”入目是一片开到靡庩的火红,花期快近了,美好总是留不住。
      “你就把你这破花养成和你一个德行……”果果感觉到外界的异常,对幻幻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丛林深处,陈墨神色凝重。元君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在林子里。“我已查过幻幻的身世,确是紫竹林的玫瑰妖没错,不过……”看到陈墨略一点头,才接着往下说,“她的身世有点奇特。”
      一时极静。
      幻幻轻声问果果,“谁在外面。”
      “几只鸟雀,没事。”果果笑笑。
      幻幻不放心地往外瞧了一眼,“真的?”
      “真的!”果果堵住她的视线,“你不是说要赶在花谢的时候把它们全采下来吗。我看,你的花儿撑不过今晚了,你赶紧的。”
      幻幻果真看到好多耷拉下脑袋的花儿,腻了一眼果果,没看出异样才劳动去了。
      果果盯着结界外的两人,心里越来越不安。幻幻悟性极高,学法术速度惊人。在很早以前他也曾怀疑过她的身份,可是后来相处他觉得她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她是幻幻。这次幻幻被幻境困住的事很可疑,他听父亲说过,有一次幻境也是困住了一个人。后来那个人随着她的幻境一起消失了。那一刻,他觉得世界全变了色,幻幻要是有什么事的话,他想都不敢想。一面安慰着自己,一面寻求可以进去的方法。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在外面等,等元君爷爷说的那个已经进去救幻幻的人能将幻幻带出来。也是在那三天三夜的日子里,他才发现幻幻对自己有多重要。
      幻幻摘每一株玫瑰都小心翼翼的,“是不是觉得生命很短暂,事情总会这样,好好的东西凭空的就让人伤了心。”仰头望了望天宇的皎洁的月亮,那夜的烟火也是这般,美好总是会很快过去。“好好休息吧,每年你们还做我的花儿。”
      夜深雾重,果果和陈墨毫无睡意。幻幻却在玫瑰的香甜的气味中睡得极好。
      一滴晶莹的露珠托在一片鲜亮的绿叶上,树叶有些不吃重,颠颠地晃。露珠滚了滚,落了下来。没了支撑,在空中急速的下降。敛了空中的细小微尘一道,啪地在地上摔得粉碎。树叶儿少了那道重量,在空中扬起一道优美的弧线。
      廊中闪现一个少年的身影,很急,扬起一阵风。他还没行到目的地,就看到幻幻尾随着一个人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果果俊眉皱了皱,闪身进了幻幻的房间。
      一阵风吹过,无数露珠从原来的依附上跌落下来。一滴,正砸在幻幻的眉心。
      幻幻伸手抹去,指尖微微地凉。突然就不安起来了。问向前面的仙官:“太子可有说是有什么事?”
      直观轻盈的步履越行越快,“太子没说。”
      后院一角,陈墨伸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倦意仍浓。元君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虽然严加封锁消息,可还是有几个知情,幻幻差点和幻境一起消失的事对她很不利。据说多年前的那位师姐身上背着一个秘密,后来这个秘密也随她一起消失了。”
      陈墨听到轻盈的脚步声,知道幻幻已到。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他要保全她!
      幻幻微抬头,视线锁定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中。眼前的这个人,自己一度惧怕他,一度依赖他,一度想念他,他的一个细小的动作都有可能激起她心中的万千涟漪。可是,她却不了解他,她向来都很不了解他。那种感觉很奇妙,好像她是他手中的一个风筝,他牵着拴住她的线,不管她飞去哪,飞得有多高。只要他扯扯手上的线。她还是要乖乖地回到他手中来。但她却不能掌控他,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不是会丢掉那根唯一联系他俩的细线。一百年前是这样,一百年以后还是这样。她真的很怕,很怕,很怕他再一次将她丢下。他将她丢下了,她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陈墨转身,四目相接。惊了一池春水,笑意渐渐从幻幻眼角化开。
      “有件事需要你配合一下。”整夜的愁绪都因眼前的这抹绿色消散了。
      “什么?”幻幻沉着的心瞬间欢愉了。
      “你跟我上天!”
      ……
      满室的玫瑰花被少年身上强烈的戾气灼伤,娇艳的花瓣露出颓色。果果已不知自己在这屋子里呆了多久了,他在等她,等她回来,他要告诉她他想带她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他不让那些讨厌的人来查她的身世,他也不在乎她是不是玫瑰妖幻幻,只要她是幻幻就行,只要她是幻幻就好……
      可是,她为什么不回来,什么叫做幻幻已经和太子离开了。幻幻怎么舍得离开,幻幻怎么会连声告别都没有就离开了。她不是要好好照看这些花儿的吗?她不是很疼这些花儿的吗?她不要它们了吗她也不要他了吗?!
      三天未尽粒米,再强的身体也会扛不住,在满室的旖旎花海中,果果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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