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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的喜好便是别人的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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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在一团朦胧的云雾中露了个小小脸儿,颇有几分躲闪的意外。花园里被淡淡的月光笼罩着,如水般澄净。幻幻坐在一处花廊间,轻轻低着头,似在想心事。廊上爬长着蔓生植物,细细的叶儿重叠纷扰。几朵玫红的花朵儿探出脑袋来,似好奇出来瞧新奇的孩子,热闹又生气。
在不远处,一颗承天古木茂盛的枝桠间隐了个身影,一身玄袍在夜间不易发现,从他的视线看过去,恰能将那处花廊全数收进眼里。
偶有微风见过,林子里枝叶沙哑作响,幻幻仰头看着纷纷扰扰落下来的叶儿,伸手,一片从空中慢悠悠飘落下来的叶子稳稳地停在了她的手心。
“怎么下来了?”幻幻轻声问着手掌上的叶儿。
玄袍男子不动声色地听着少女轻柔的言语,“树上不好玩吗?”
陈墨嘴角噙了笑,她倒是挺能玩的。
“下来也好。”说罢,轻轻握住那一片树叶,良久又道:“我好像很想他。”
静谧的空气中,女孩儿的声音如浮在空气中的蒲公英,轻轻扬扬,没有依托,没有目的。只和着风一路飘浮。
待那道绿色的身影走远了,陈墨轻轻飞身下去,站在幻幻刚才坐的地方审视良久,神情专注而肃穆。
陈诚睡得正香,听地一阵响。他半眯着眼见是芜衡又扯过被子睡下了。好一会儿,没有丝毫响动。他觉得有点不对劲,睁开眼。芜衡一双大眼睛无焦点地像个木头人一样立在那儿。陈诚叹了口气,离开了温暖的床。披了件外衣下床,语气难得深重,“又怎么了?”
芜衡听见声音,回望着他,眼里波光粼粼,瞧着很是可怜。
陈诚再次叹了口气,两三步走到她面前,警告道:“要哭回去哭,没见过哪个女孩儿像你这样,眼泪多的像是从银河里倒出来的。”
芜衡扁扁嘴,“是不是男生都很烦女生哭啊?”模样更委屈了。
陈诚紧了紧身上的外袍,打着哈欠道:“算是吧”他被罚抄佛经,刚才睡下。明天还要奋斗一整天。哥哥说了,要是三天之内抄不完就送他去西天佛祖爷爷那儿好好修行几年。
“我刚去找幻幻了……”芜衡水灵灵的眸子突地暗下去了。
陈诚一听幻幻,心情也瞬间沉重起来。他觉得这几天幻幻待他很生分,他比较难过。“然后呢?”
“她不在……”
“噢”陈诚觉得有些冷,又从床头拿过一件不知道什么衣服搭在芜衡肩头,“她不在你就回去睡觉,夜深露重的,你到处跑,明天又感冒了……”后一句你要是感冒了这回我坚决不陪你喝药还没说出口,忽地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了,忙问:“她去哪儿了?”
芜衡看了他一眼,神情懊恼,“太子哥哥也不在。”
陈诚给芜衡披衣服的手一滞,衣服顺着芜衡的肩头滑落下来。像极了一个委屈的孩子。难道自己哥哥和幻幻……
“可能有事吧”陈诚轻轻说着。看着此时小眉头皱成一团的芜衡,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芜衡,你说你现在都多大了,怎么还像小时候那样随便往男孩子房间跑。我跟你说,我是你哥没关系,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说着就要送芜衡回去。
芜衡突然抬起头来看他,太子哥哥也说过,他和陈诚永远都是她的哥哥。哥哥究竟是什么意思?
陈诚被她看地有点不好意思,细想了一阵:他没说错什么吧,他宫里的老嬷嬷教训小仙女就是这么说的。姨妈就是太宠着芜衡了,才让她这么无拘无束惯了。
幻幻自那次被雪姬伤着以后,已经完全养将过来了。她琢磨着自己该回终南山去了,耽搁了这么久,不知道师尊会不会怪罪。临走之前她还有一个小小的心愿,听说太子救了自己。她觉着自己应该好好谢谢救命恩人。
只是太子好像很忙,行宫每天不断有进进出出的仙官。她在他行宫外等了一天也没寻着空,想起在魔仙大会的时候他们之间何等亲密心里不觉空落,自己好像又想错了。想了一阵又笑了一阵,事情好像永远都跟她想的不一样。她的期待,她的一切一切都是那么地不算一回事。
夜凉如水,幻幻裹了床被子坐在窗下看月亮。听说天上新晋的月神是当初玄冰洞的女子,听完她的身世幻幻也是唏嘘不已,感念世上的事从来都很难,向来艰难。晚上就容易一个人胡思乱想,小时候的事,现在的事。一幕幕一重重从眼前晃过,心底竟然升起小小的无奈感来,她低低地叹了口气,陇上一层愁绪。
似乎起雾了,世界一片白茫。她一个人不知道要到哪儿去,转了好半天很是苦恼。忽听地远远的人声传来,她循着声音走去。
“若我身世不一般你还会喜欢我吗?”清亮的女声,似有无尽的心事。幻幻加快了脚步,想看看声音的主人。
良久也没听到答案,幻幻有些失望。但那处却似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牵引着她。她迷迷糊糊,懵懵懂懂地走去。
“不会!”男子的声音。坚决地,郑重地。
近了!是一处小木屋,幻幻踮着脚尖慢慢靠近。
那女孩突然回过头来,幻幻一惊,刚想逃。就从梦中惊醒过来。
又做梦了,幻幻看着外面浓重的夜色。起身倒了杯水。
火热的温度撩着指腹,有些酥麻的疼。幻幻小口喝着水,透明的液体从喉间一路往下。似五脏六腑都被这道热源包裹住,疼的,舒服的。
捧着杯子的幻幻觉得自己这一阵子不大对劲,喝个水都能喝出这么多感慨来。当才那一梦后已是了无睡意,幻幻又一路胡想开来。无数纷乱的画面齐齐涌进大脑,幻幻分不得自己现在何时何处。最后画面定格在陈墨那一张冰冰的淡淡的没有过多表情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生动地好像他就在她眼前一样。幻幻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应该回终南山了,整天净想些有的没的。
第二天幻幻正收拾一个小小包裹,芜衡一阵风荡进她屋里。
看着幻幻手上的动作很吃惊,“幻幻,你真回去了啊。”
“嗯。”幻幻扎好一个蝴蝶结。指尖化出一盏走马灯,这是上次元宵节陈墨赢的。她觉得自己留着跟他相关的东西有些不妥,交给芜衡,“这个你留着吧。”
芜衡不大记得这盏灯了,见好看,接了过来。从衣襟上解下一个荷包,放幻幻手里,“这是母后用七彩风羽绣的荷包,看着小,其实可以装很多东西的。”
芜衡才想起似的,“我想说的话就让你岔乱了,太子哥哥说要去终南山。”
圆滚滚的小包袱自幻幻手中滚落,一路滚至芜衡脚边。
芜衡看着满脸惊讶的幻幻遂也露出吃惊的表情,“你不是应该很高兴吗?”
幻幻一路疾奔向陈墨的行宫,她不想跟他有任何联系了,她一点也不想了!她一点也不想!!
她不知道她的思维跟他们这群做神仙的不一样还是怎么,为什么他们老是会做出这些伤脑筋的事。在她觉得他威严的时候他却像一个孩子一样百般捉弄她。在她觉得他无坚不摧的时候他却能脆弱到推开她的力气都没有,在她以为他极温暖极亲近的时候他却不着痕迹地将她推得很远。在她觉得他们已没任何交集的时候他随意的一句话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拉近距离。她只是紫竹林里的笨丫头,她不想再花心思去思考这些都是为什么?!
“太子,我想跟你聊聊!”幻幻冷着脸,想了想又觉不妥,好像语气太生硬了。他们的太子似乎不怎么宽宏大量。
堆了一脸笑,“太子,我们聊聊……”说了几遍揉着自己发疼的脸,还是觉得不妥。
如此几个反复,她自己都有些泄气了,要不还是回去吧……她酿足了气势,可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人拦住了。于是乎,现在她在门口小心地候着他们太子大人心情好的时候出来逛逛。他可不可以不要和她一起回终南山,她不是很想看到他……
“聊什么?”背后悠悠传来一声,幻幻惊地回过头。
陈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极慵懒的神情,像是刚刚看了一出好戏。
额……幻幻千言万语都被堵在嗓子眼了,咽了咽口水,他们的太子大人似乎真的很好看。
聊聊的结果就是幻幻一早就要出发,和陈大太子!
芜衡拉着她,满脸不舍,也不知是舍不得哪一位。陈诚脸色很不好看,连幻幻跟他道别都不理会。幻幻摸了摸鼻子,想了会儿得出一个决定:陈氏兄弟的思维不是寻常人能猜得透的!
回到终南山,幻幻第一个念头就是扑床。在自己的小床上结结实实睡了一下午才爬起来。
醒来却得知陈墨已经离开,幻幻一时不知心中何种想法。开心……失落……不舍,甚至是解脱了的感觉,终于都回到原样了。
陈墨在半空中看着玄明镜中幻幻眼角的那一丝笑,覆手收了镜子。幽深的眸色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小时候养了一只宠物狗,对它很是宠爱。但母后知道后却斥责他玩物丧志,第二天讲经的仙君便携了一捆经书告知他潜心方能透彻。后来那只狗就失踪了,他把寝宫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那时他便知道:他作为天界的太子,他的喜好就是别人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