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的幻幻》白天的树先生

3、暖淘淘的感觉

　　幻幻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什么？”
　　祝双看到她一脸不情愿的表情就生气，“叫你去就快去，磨磨蹭蹭什么？”要不是师尊大人吩咐下来，这种美差怎么可能落到她头上。
　　“好……我马上。”幻幻肠子都打结了，世界都怎么了，怎么陈墨没带丫鬟这种事也要找她！
　　在一路若干女弟子的万只“毒箭”凌厉下幻幻活着抵达了陈大太子的房间。
　　陈墨在不屈不饶的敲门声中静静地看书。
　　屋外幻幻已经急火攻心了，手指因为大力已经青筋暴起了，可是落在门扉上的声音却是那么的温婉有礼。幻幻现在想踹了这门的冲动都有，可她忍了……忍了……只能忍了！
　　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幻幻一惊，推开了门。
　　可是某大太子竟然悠闲自得地看着书，此时，正皱着眉看向她，对她的闯入表示明显地不满。
　　“太……太子。”幻幻知道自己又做错事了，他们伟大的太子各种神技能齐备，怎么可能出事呢？幻幻呵呵笑了两声，“原来你在啊。”
　　陈墨又翻了一页，“挡着了。”
　　挡着了？挡着烛光了？幻幻立马闪开，小心地询问，“太子，刚才你没听见敲门声吗？”
　　“听见了。”某太子悠悠地说道。
　　幻幻觉得自己一口气提不上来，“那……”那你不应一声！？
　　“你敲地节奏很好，适合看书。”某太子继续翻了一页。
　　幻幻觉得自己瞬间凌乱了。
　　“那……还用继续吗？”幻幻皮笑肉不笑道。
　　“不用。”某太子终于想起来看她一眼，“挺累人的。”
　　幻幻觉得自己凌乱地都不成人形了。
　　“你还站在那儿做什么？”某太子疑惑地看着她。
　　……“太子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可以回去了。”
　　那叫我来干嘛？！幻幻现在是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自己得罪太子大人了吗？没有吧……
　　“以后晚上不要随便瞎跑，打扰别人休息。”
　　你叫我来的好不好！你叫的！！脚下抹油般地跑开了，生怕还没跑出去，某大太子又丢一句话把她剩下的半条小命收了。
　　听见关门声，陈墨放下下书，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不想看到他是吧？
　　幻幻晚上睡得很不好，梦里全是陈墨冷若冰霜的脸。一早顶着熊猫眼醒来，觉得自己快疯了。
　　早晨，正极殿内，幻幻再次愣神。
　　陈墨转着手中的杯盏，抬眼就看见幻幻一张粉里泛红的小脸此时正怔怔地望向他，手中的动作稍停。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小盒，“过来。”
　　这是……幻幻想起昨晚上的一幕，决定一定要慎重。
　　脚下没敢耽搁，走近，适才的压迫感更盛了。属于陈墨的气息丝丝飘进肺里，不知怎的幻幻觉得有些晕。努力定了定神，以最快的速度拿过东西，退下站好，“幻幻谢过太子。”
　　“不是。”
　　不是！？幻幻脑袋一空，将东西扔了回去。小盒撞击桌面发出一声闷响，在空荡的正极殿内犹显突兀，幻幻急得抬头，与陈墨无奈的视线撞在一起。心，突突跳了起来。
　　“太子，我……”幻幻记起以前熊大叔跟她讲过一句人间的俗语，说怕什么来什么。可不是吗？自己一再在他面前维持形象，但却屡屡出错。
　　陈墨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紧紧扯着裙摆的女孩，顺手拿起手中的盒子扔进她怀里，“陈诚送你的。”
　　这样啊……幻幻舒了一口气。
　　幻幻这时候才想起一直都没有见过师尊的面，四下张望，还未开口。就听见陈墨的声音，“元君下山了，你要没其他的事就先下去吧。”
　　幻幻如获大赦。
　　陈墨看着那抹小小的身影逐渐隐入一片绿色中，手中的水杯不经意倾斜，全洒在了暗花玄袍上，颗颗水珠四处滚动，似寻不着出路般又纷纷向地面跌去，碎成了一片……
　　幻幻跑出好远，打开盒子，居然是桂花糖！
　　幻幻捻了一块扔进嘴里，往盒底掏了掏，掏出了一封信，桂花糖入口即化，香气馥郁，唇齿间似乎都沾上了深秋的浓厚，经着这冬日白净的太阳一晒，幻幻便有些昏沉。在很久很久之前，在她还是一棵没有修成人身的玫瑰仙草时，她最爱的便是在暖洋洋的太阳底下听熊大叔跟她讲各式各样的故事。有时候听着听着睡着了，梦里也全是那些故事中的人儿。
　　寻了一处舒服的地方躺着，打开陈诚的信：
　　问好问安的洋洋洒洒一大篇，幻幻嘴角迁出一抹笑，这个陈诚永远都是这么地抓不住重点，在他哥哥眼皮底下犯事也不知道捡些重要的说。
　　眼前却越来越模糊……
　　夕阳下，天幕染了大块大块的色彩，空气里沁了幽微的凉。
　　竹林深处，清脆的剑声传出。
　　疾飞而来的鸟儿停在摇晃的竹枝上，它静默着，唯恐扰了黑衣少年。一阵风起。竹叶簌簌飘璇而下。少年剑尖驰地，宝剑在空中弯出了一个优美的弧度，少年借力腾空，勾腿，踢空，挥着手中的剑一跃升空。矫健优美、无懈可击。
　　躲在一旁的女孩看着缓缓降落的上年，嘴扩成最大的弧形。
　　少年收剑，余光瞟到一旁的绿衣女子，嘴角不经意上扬，她又来了！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即将消失的背影，咽了咽口水，像下了极大的决心般“大哥哥”
　　他坚硬的脊背在空中微震。身后清亮亮的童音，似后苑的那汪仙泉撞击石头发出的的叮咚声，怎么可以这么好听。
　　他转过身，持剑的姿势不变，女孩身着绿裙，迎风站立，裙摆随风飘扬。稚嫩的脸上扬着淡淡的微笑，口中犹自低喃“大哥哥”，这一声不同于刚才，倒多了几分羞怯。
　　“你叫我？”少年微皱眉头，这个称呼不合礼法。
　　女孩走上去，眼里满是期待，“大哥哥，你舞剑真好看，可以教教我吗？”
　　少年冷脸道，“我没空”她原来是想学剑……
　　女孩停住，看着前面渐渐远去的黑色背影哼哼：我一定会让你教我舞剑的！
　　我一定会让你教我舞剑的……幻幻从梦中醒来，睁眼却不是竹林，也没有精灵可爱的小女孩。幻幻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意识一点点恢复，有点懊恼自己的醒来，她多想待在梦里看看那个英姿勃发的持剑少年到底有没有教小女孩舞剑……
　　起身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一双大手从背后扶住她，宽厚手掌的温度自他掌心透过衣服漫至幻幻肌肤。如一道电流迅速窜至全身，幻幻转身，舌头瞬间打结，“太……太子。”
　　陈墨迅速抽了手，幻幻没了支撑，摇晃了好几下才站稳。幻幻抬眼瞥见陈墨一张脸似乎都结冰了，内心万马奔腾，这应该不关她的事吧？！
　　幻幻顺着陈墨的目光移动地上被她揉地皱巴巴的一团纸，糟了！幻幻伸出腿，把那纸团踢远，“太子，你也来晒太阳啊。”
　　陈墨沉着一张脸，不知是对她的动作不满还是言语不满，总之，他很不满！
　　他走至这边就看见她在这里睡得好不惬意。阳光透过重叠的叶缝漏下，落了她一身斑驳的碎阳光，一束调皮的光线跳到她撅地高高的娇艳唇瓣上，她竟像有知觉般地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他感觉心头的异样，微别过头正要走，就听见她嘟嘟囔囔的声音，神情像极了姑姑家的小碧莲要糖吃的模样，“不要走……我不吵你。”
　　刚迈出的脚步就这么生生地停下了，他低头看着她斜铺在地的凌乱青丝。心中的烦闷渐渐散去，靠着她坐下，一待竟就是半个时辰……
　　可她醒来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刚才她眼里的慌乱与震惊令他有些小小的失望，她睡着的样子可比醒着的时候可爱多了。语气便有些不好，“终南山的弟子都像你这么懒散吗？”
　　才不是呢！大终南山人才济济，个顶个的勤快。
　　“回太子，不是。”
　　陈墨视线落在被她踢出去的纸上，就他们这么点小把戏，也想瞒过他。迈大步走了出去，留下不知所衷的幻幻一人待在原地。
　　幻幻微抬头，怔怔地发愣。初见他时他是严厉的兄长，送她来终南山时他又是无情的神君。在终南山他的冷漠，他的捉弄，……究竟他是什么样的？
　　隐隐听得人声。
　　“今天可是人间的元宵节。”
　　“真想下山去玩玩。”
　　“别想了，我们若私自下山会被罚了”
　　……
　　元宵节吗？幻幻以前听熊大叔讲过，猜灯谜，放河灯，卖各色杂玩好吃的，热闹非凡。久居闺阁的女子会在这一天着盛装游街，是以成就了无数才子佳人的故事。
　　幻幻在床上翻滚了很久，看着天空悬挂着的皎洁月光，终究耐不过元宵节的诱惑，偷偷溜下了山。
　　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幻幻立刻被被人们欢乐的节日气息感染了，一位年轻小伙吆喝着卖糖人，声音洪亮“卖糖人喂……唐人喂。”
　　幻幻好奇，“这个可以吃吗？”
　　“当然，姑娘没吃过吧，买一个尝尝。”
　　幻幻摘下一个，“好。”
　　逛了一圈，幻幻手上东西多得都快掉下来了。糖葫芦，玫瑰妖，山药丸，臭豆腐……她觉得每样都好吃极了。心情也格外地好，一路逛过去。看见一处聚集了好多人，她凑上去想瞧瞧热闹。听得外面一阵呼声，原来是一人猜中了灯谜。
　　幻幻拨开人群挤到了前面，见是一位妙龄女子在出灯谜，旁边挂着许多做工精美的花灯，有每盏灯上附有一则灯谜，谁猜中花灯便归谁。
　　幻幻念着灯上的字：东海有条鱼，无头亦无尾，去掉脊梁骨，打一字。”
　　“日！”话音刚落，便有人猜出了答案。
　　女子摘下花灯，走至那人面前，福了福身，“恭喜公子猜中了。”人群中又是一阵喝彩。
　　“一下一下，春少三日。”
　　众人皆安静，没有猜出来。幻幻想了会儿，偏着头道：“难不成是夫字。”
　　“正是。”女子将灯取下，幻幻却没有接的意思，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一盏造型古朴的走马灯上，那女子眼里笑意浮动，“姑娘好眼光，这盏走马灯乃父亲生前最爱。”
　　幻幻闻此言，细细瞧着上面的谜语，一行小楷遒劲有力，可见书写之人品性极佳。
　　“目字加兩點，莫當貝字猜；貝字欠兩點，莫當目字猜”
　　幻幻一时犯了难，看向人群。一片唏嘘。大家纷纷摇头，幻幻不舍地看着活灵活现的走马灯，内心不忍。但又想起是这位姑娘父亲生前的最爱又释怀了。夺人所好这事不好。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沉稳的男声，“賀、資”二字。”: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掌声，可不就是这两个字吗？大家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外的玄袍男子，一派遗世独立的光景，眉宇间是天地王者的英气。
　　幻幻火热的眼光与男子冰凉的视线相接时，不禁一阵咳嗽，手上的东西纷纷落了一地，“太……太子。”有没有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又是他啊！
　　陈墨走进人群，许是被他身上不凡的气势震慑到，人们自觉让开一条道路。陈墨走近，女子将花灯交予他，陈墨却不接。沉眉看着一地凌乱的东西，和同样在地上做凌乱状不知在捡些什么的幻幻。
　　幻幻感觉到背上的两道压力，下一秒，手上一道力量传来，她被陈墨拉了起来。“太……太子。”他的手还搁在她的手上，与她的灼热不同，他的手却是冰冰凉的。冰火两重天的境界立刻将幻幻拉回了现实。慌乱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离开了那个冰凉的世界，她的心突就空了起来。好像记忆中自己就该被这么一道冰凉的力量牵扯着……
　　“公子，你已猜了出灯谜了，这花灯便是你的。”
　　“拿着。”陈墨沉声吩咐。
　　幻幻忙接过那女子手中的花灯，但又感觉不对，把灯递还了回去。“还是你留着吧，这是你父亲的最爱。”
　　那女子缓缓一笑，“这则灯谜是父亲生前出的，但遗憾的是一直没有人猜出。今日公子解开疑惑。父亲知道一定很安慰的。”
　　听她这么说，幻幻便不再推辞。将花灯宝贝似的护在怀中，粲然一笑，“我会好好保存的。”
　　抬头看陈墨，心里突然生出了好些感动。再看他那张还是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倒不觉得有想象中那么冷了。
　　陈墨在前面大踏步走着，幻幻便在后面小跑跟着。看着他伟岸的身躯，笑意一点点从嘴角散开。一颗心是满满的安定。她孑然一人，没有家人。她不知道别的孩子是怎么过来的，但她打有魂元的那天起，便是自己独自承受着一切。修成妖身被逼离开紫竹林，后又处处受人排挤。她虽看着不再乎，其实内心里多半是伤的，很多时候她的一颗心都是不安的。但此时就这么跟在陈墨身后她却觉得无比安心，这是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温暖，她打心里爱死了这种感觉!
　　朦胧的月色隐约透着温柔，犹如情人呢喃的话语。顺着檐角，它洒下了淡淡的月华，在幻幻的世界里，所有的喧哗都成了背景。只余了那种暖淘淘的安定。
　　陈墨走至一处突然停住。
　　幻幻抬头，就看见漫天灿烂烟火，五彩斑斓的色彩，如团团盛开的花朵盛开，飘散在夜空里，转瞬又散去。大地在那一刻亮如白昼，只是一瞬，便又隐入了一片朦朦胧胧的灯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