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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终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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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陈诚在幻幻屋里暴走如雷。可幻幻当他空气般,安安静静地收着手中的东西。
陈诚终于看不下去了,抢过她的小包袱扔到一边,“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们什么关系?”
幻幻懊恼地看着自己刚刚收好的包袱被他大力扯地乱遭遭的,抬头,清亮的眸子里写满了疑惑,“什么关系?”
“生死哥们啊,一起逛过窑子打过怪。”
幻幻捡起自己的小包裹,重新整理,“然后呢?”
然后?陈诚再次把那烦人的包裹扔了出去,“这样亲密的我们就要分开了,你不是应该伤心吗?”
“我不伤心,我很开心,因为我马上就要去终南山了。等我学成以后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回紫竹林看熊大叔,我也可以做你的朋友了。”
陈诚的千言万语全被幻幻的话堵嗓子眼了,半晌,脖子都憋红了。“我们现在就是朋友啊……”
恰巧接幻幻的人到了,喧哗声掩过了陈诚的声音。
幻幻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逆在光影里的少年,“我走了,保重。”
陈诚看着娇小的背影逐渐淡出自己视线,内心一股热流涌动。他不管不顾地上前抓住那抹绿色的背影,定定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字字铿锵,“总有一天我会做到我想做的。”
金色阳光穿过细小尘埃,打在少年坚硬的脊背上,绕成一团柔柔的光晕。
微风下绿裙女孩脸微微红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陈诚居然非常配合地启程回天庭。且一路上安静地吓人,既没有套直观关于太子的消息,也没有中途溜走,更没有恶作剧作弄宫娥。第一次顺顺利利地回到了天庭。
陈诚私自下界,被天帝罚关禁闭一个月。
幻幻也顺利抵达终南山,成了元君老人的一名弟子。
碧水看着镜子中自己的新模样,年纪尚小,但已极美,假以时日一定是个美得动人心魄的人儿。只是,美得太过了,终归不祥。眼前再次浮现出那日幻幻与陈墨的情景,小小年纪,言语间分寸就能拿捏地极佳,只是可惜是妖身,若有个高贵的出生……可惜了!
只是眼睛怎么看都不像,总归是貌似神不似。
陈墨看着眼前的“幻幻”,“眼睛不像。”眼前浮现的却是那日,那小小人儿倔强看向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那种如堕云雾的感觉让他起了小小的警惕,那个女孩,好像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是不像,那孩子倒是特别。”碧水淡淡地说道。
“到时候看着办,要是露陷了,我不一定会分得出神来救你。”
碧水盈盈一笑,“放心吧。”她到人间学的全是怎样稳住男人,对于男人来说,女人不仅仅要有美貌,更重要的是媚态,所谓千娇百媚,男人骨子里爱的都是女人如水的媚态。
送亲队伍再次出发,自碧水下轿的那刻起白鹳就紧紧盯着眼前的女人,行动举止间毫无差别。知道是她无疑了。白鹳嘴角渗出惨淡的笑,人人都想成仙,仙有什么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们这群自称高贵的仙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随意地牺牲别人。想到这,对自己这位叫幻幻的妻子多了几分怜悯。
礼成,白鹳遣散所有人,喜帕揭掉的那一刻,他急急锁定她的眼睛,那双与记忆中的她一模一样,令他魂牵梦萦的眼睛……
只是,背对着他的新婚妻子的衣服一件件滑落,白鹳灰白的眼睛闪出了一丝光亮,柔嫩的肌肤,曼妙的曲线……褪至最后一层的手忽然停了,窸窸窣窣传来的娇吟既像少女的轻柔的哭泣,又像一阵娇软的撒娇。白鹳第一次对一个女子有这么深深的欲望,他的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他伸出手,触手娇滑一片,他如着了魔般,本能地下探……
碧水知道自己成功了,下一秒,她转过身,闭眼攫住那干枯的两片唇……
陈墨成功地将神珠投入地泉,一时间,地动山摇,百花凋零。
一片迷离的白鹳忽地推开身上的女子,坏了!他直奔地泉。
碧水还维持着白鹳走时的模样,一动都不曾动。眼睛愣愣地盯着层层叠叠的红纱喜幛,烛光忽明忽暗,香炉里沁出蚀骨的冷香,死一般的沉寂。
一声重重的叹息声响起,纳容捡起地上凌乱的衣服,轻轻搁在床头。
“他成功了吗?”碧水坐起身,如墨长发也遮不住她身体的美妙。
“成功了。”纳容拿起一件衣服披在她肩头。“他命我来接你。”
白鹳一路赶至地泉就知道自己已经中计了,他当真以为他们只是用那玫瑰妖来换七巧玲珑心,却没想到他们是奔着地泉来的。这一次,自己死都不足以向师尊谢罪了。
玄袍男子持剑站在风中,大地狂风涌起,他却不动分毫,眉宇间是天地王者的霸气。
白鹳与陈墨开始斗法,乌云翻滚,大地变色。
几个回合后白鹳从空中重重跌落下来,陈墨收剑,“今日且留你性命,告诉你师父天族与魔族向来界限分明,若你们近一尺我便逼退你们一丈!”
白鹳惨笑出声,“陈墨,你卑鄙!”若不是那个玫瑰妖,他根本不会如此大意。
陈墨脚步一滞,回头,看着地上满身鲜血的白鹳,“她是人间的花魁,不是你找的玫瑰小妖。”
什么!白鹳惨烈的笑声飘荡在林子里,鸟兽闻之变色。
转眼,幻幻在终南山已经呆了三个月了,可是除了拜师那天,她连师尊的面都不曾见过。她盘算着照这样下去自己非要等到白头了才能学上法术,所以,她决定自己去找师尊。
半夜钟声响,她一个人从屋子里偷溜了出来,可是她兜兜转转好久也没找到正极殿,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藏经阁,门外有重兵看守,她躲在一处小心地向外张望,突然她踩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一声吱呀的怪叫吓了她一跳。门外的守卫有所发觉,朝这边走过来。她刚要跑,看到地上伏着一动也不动的毛茸茸的一团,像是什么动物。幻幻以为自己把它踩坏了,出于内疚伸手一捞,抱着它跑开了。
怀里的东西突然拱了拱。幻幻大惊,松手,小家伙吧唧一声掉地上了。又是吱呀一声怪叫。幻幻这才看清原来是一只小松鼠,俯下去,拍拍他的头,“嗨,你还好吧。”
果果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挺了挺胸脯,“不好!”能好吗?
还会说话,幻幻大喜,“是只松鼠精啊。”
“是又怎么样?”
耳朵一阵疼痛传来,幻幻把它整个拎了起来,果果两条腿在空中一阵扑腾,“放开我,放开我,你放开我……”
“好你个松鼠精,说!为什么要混进终南山来。”幻幻的立场立即回来了,前些日子藏经阁一本书被盗,很是惹了一阵轰动。
果果扑腾扑腾不动了,幻幻立马不安定了,不会是死了吧,刚要查看,果果冷不丁一口咬在她手上,幻幻疼地倒吸凉气,手一松,果果立马就不见了。
幻幻征征看着自己留有牙印的手,居然敢骗她,下次可别让她逮到。
可是,第二天某倒霉的小松鼠再次撞上枪口。
幻幻正把一堆枯叶倒掉,枯叶中突然发出咳咳的声响,接着着冒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果果从那堆枯叶中爬了出来。这几天怎么这么倒霉啊,昨天刚出来就被人踩一脚,今天……看见幻幻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快跑。可是,自己又被逮住了!
幻幻盯着地上被自己五花大绑的小松鼠,“说,来终南山干什么?”
小松鼠眼睛里都快冒火了,“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幻幻揉了揉耳朵,他们的对话已经这样循环了好几次了,不说是吧,幻幻捡起了一个树枝,挠着小松鼠的肚皮,我看你说不说!
“哈哈……痒……痒……哈哈……”果果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说我说……”
“这就对了嘛。”幻幻拍了拍他圆溜溜的小脑瓜以示嘉奖。
“我来偷偷跑进来玩的。”果果躲开她的手,他是男子汉!男子汉!
“啊!?”
“你先放开我,要是被其他人看见我在这儿就惨了。”果果说的是实话,要是爹爹知道了说不定怎么罚自己呢!
幻幻却不为所动。
果果肚子鼓鼓气,努力跃起来,’喂,看你的样子。应该是终南山的弟子吧,我父亲可是你们师尊的好朋友。你再不放过我,下次我就向你们师尊告你一状。
什么?!幻幻仍然不动。
“我说你快放了我,我不是坏人,这么绑着我不舒服,我要嘘嘘,嘘嘘啊……”
幻幻眉头皱了皱,开始给它松开,“你不是坏人,你是坏松鼠。”
如幻幻所料,小松鼠一松开就溜得没影儿了。幻幻紧握着的扫帚,摇了摇头,应该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吧。
幻幻继续扫她的地,她已经连续扫了三个月了,学法术的日子似乎那么地遥不可及……
果果并未跑远,他看着远方认认真真扫地的女孩,专注的神情好像什么事都不能打扰她,又或者什么事她都没有放在心上。与刚才揪着她耳朵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果果已经偷偷观察了幻幻三天了,期间,她做的事分别是扫地、扫地、扫地。到第四天果果实在看不下去了。
跳到幻幻面前,“喂!”
幻幻见又是那只小松鼠,停下手中的动作,“你又来了。”
“你怎么成天扫地啊,你们终南山的弟子就没有其他事做吗?”
这话问到幻幻的伤心处了,别的弟子都学法术修炼,就她一个人每天除了扫地还是扫地。
见幻幻不答话,果果再次跳到她面前,拖住她手中挥舞的扫帚,“你是不是得罪你们大师姐了,她最不喜欢漂亮的女师妹了。或许,你得罪二师兄了,你脾气那么坏,不肯跟他好好讲话,他那人小心眼,就天天罚你扫地……”
幻幻把扫帚上的小松鼠赶下去,“你懂的倒是挺多的。”
“那当然,就说了我父亲是你们师尊的好朋友。”
“那为什么还要偷溜进来,不能让别人看见?”
“那是……”那是现在是父亲罚他关禁闭的时间。
幻幻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都不是……我谁也没得罪。是我自己的原因,我跟他们的身份不一样,我是一个妖……我来拜师是一位仙官送来的,师尊体谅我一片热忱,才特意收下的。只是,师尊好像不愿意教我法术……每日让我做做杂役,说先洗洗我身上的浮躁,等时日到了自然会教我。可是,我每天都很认真的扫地还是连师尊的面都见不到。”
果果不知道眼前的女孩居然还有这等伤心事,妖么?他也算妖了,学法术?他还以为什么事呢。立即拍拍胸脯,“你放心,你师尊不教你,我教你就是了。”
“你?!”幻幻打量着眼前毛茸茸的小松鼠,这是前几日被自己差点踩坏了的小松鼠没错吧。
“怎么。你不相信,我露一招给你瞧瞧,我可是很厉害的。”
一道白光闪现,眼前出现一位清秀少年。白净的面庞,眼睛晶亮,大概年纪小,个头只有人间十多岁孩子的样子。此时他正施法,地上的树叶纷纷聚成一团,飞上天空,形成一个大大的笑脸。
幻幻有点不相信眼前看到的,空中的笑脸变了,合成了几个字:我叫果果。一瞬,又幻化成另外一行字:你叫什么名字。
“幻幻,玫瑰妖幻幻。”幻幻来终南山后第一次真正地笑了。
“怎样?我没骗你吧。”果果恢复了松鼠原身。
“你真的会教我学法术?”
“当然,以后我每日都过来。”
“你真是太好了!”女孩纯真的笑脸竟比天上的太阳还要亮上几分,果果觉得自己有些挪不开眼。
“额……我是挺好的。”果果第一次觉得别人的夸奖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果果首先教给幻幻的是瞬间移动,“我们妖必须要跑得快,这样就不会被人逮到,可以充分保护自己。”
不会被人逮到?幻幻皱了皱眉,“我可不可以理解成因为我是妖?”
“不要打岔!”果果脸红,上两次是意外!必须是!绝对是!
果果教幻幻口诀,幻幻一句一句跟着念。突然,幻幻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睁眼自己竟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果果从后面急急跟过来,满脸的不敢置信。
“刚才是怎么回事?”幻幻打量着陌生的环境,瞬间移动!难不成自己学会了?
“你学会了……”果果此时内心除了震惊还是震惊,自己在妖界也算是天赋高的了,这瞬间移动小树他们足足学了三个月,就是他也学了两天。幻幻这念一遍口诀就学会的情况可从来没有听说过……
“真的吗?”幻幻大喜,原来学法术比想象中简单地多。
“嗯。”果果看到她欣喜的样子,不禁有几分动容。同时,他觉得上次可能是意外,嗯,是意外! “我们下面再来学幻术……”
一天下来,果果完全被挫败。幻幻真的是什么都一学就会,果果因为天赋异禀,从小就不把任何同龄人放在眼里。可是,这幻幻……他第一次感到了压力。照她的速度,再过几天自己还就没有什么可以教她的了。
晚上回到家,果果问父亲,“父亲,我学法术是不是算很快的了。”
“嗯。”松黎看着眼前已到他肩头的果果。眼前恍惚,孩子五官极像他娘,俊秀飘逸。看着他就好像看见了曾经的素眉,不禁想起初次见面时,素眉在月夜执一把油纸伞徜徉在他的竹海里,她那时是那么美,只一眼他就深深地陷了下去。
“那你还记得我初学瞬间移动的时候学了两天吗?”果果见自己父亲呆呆看着自己出神,知道他又在想母亲了。他父亲母亲历经很多坎坷才走到一起,但后来母亲不幸早逝。听族里的老人说,诺不是当时他尚小,需要人照顾,恐怕父亲就随着母亲去了……
“父亲?”果果小声地叫着。
松黎回过神来,“当然记得。”大家都赞他天资聪颖,但又有谁知道那是因为果果承了他的一半仙力。
“有没有妖只念一遍口诀就学会的例子?”
松黎想起天界那位太子,“仙有可能,妖么?应该没这种可能。”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你又偷溜出去玩了?!”
“没!”果果暗叫不好,这回不知又要被发关多久的紧闭。
松黎这几日寸步不离地看守着果果,果果找不到逃出去的机会,内心滴血地看了好几日佛经。这也是他伟大的父亲特殊惩罚中的一项,说他性情乖张,需要读些佛理洗去浮气。
幻幻这几日不见果果,内心颇担忧。怕他呆头呆脑地被其它人逮了去,是以,总是旁敲侧击地向师兄弟们打听有没有见到一只小松鼠。又想着他可能又被他那眼里的父亲罚了……总之,果果不见了,幻幻很难过。
幻幻一天干完活闲着没事,想起瞬间移动,起了玩心。
可是当她看见眼前的两人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陈墨沉眉看着不知从哪儿掉下来的幻幻。嘴角浮出一丝笑,“近来可好。”
好?!幻幻利落地从从地上爬起来,向一位白发老人行礼,“弟子见过师尊。”又向陈墨行了一礼,“见过……仙人。”
元君捋了捋净白的胡须,笑吟吟,“你就是那日太子差人送上山来的玫瑰妖?”
太子?陈墨吗?怪不得冷成那样,都说大人物高处不胜寒,像陈墨这种级别的估计都冻成冰棍了,冰棍!幻幻为自己这个新找到的代词高兴。
嘴上却没迟疑,“正是小妖幻幻。”
立即重新向陈墨行了一礼,“幻幻有罪,不知太子身份。”
“起来吧。”陈墨脸声音都是冷的。
冰棍!很冰!幻幻更坚定了。
元君对这个叫幻幻的孩子很有兴趣,“怎么这些日子从来没有见过你。”
幻幻有点想哭,是你老人家不见我的好吧,我倒是天天都念着能见您一面。
“是幻幻的疏忽,没有去师尊那请安,还请师尊恕罪。”
元君点点头,“明天你到正极殿来,我们师徒好好聊聊。”
幻幻内心欢呼,终于和师尊搭上联系了!
立即答道,“幻幻记住了。”
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直直地锁定自己,幻幻浑身地不自在。她知道视线源于陈墨,可是没有任何勇气抬起头,他于她来说,简直就是一座大冰山。
“幻幻不知太子和师尊在这儿,现在幻幻就先退下了。”
幻幻埋着头,等待着陈墨的那句退下吧。可是陈大太子丝毫没有让她离去的意思,就和幻幻这么僵持着。就在幻幻思考自己要不要变点汗珠向某人显示辛苦状时,陈墨的声音缓缓响起,“退下吧。”冰冰……凉凉的,依旧没有丝毫温度。
等他们看不见自己时,幻幻按着自己一颗狂跳的心,撒丫子地跑。想起自己以前想的陈墨有没有喜欢的人的问题,她这一次确定了,肯定没有,一定没有。他是方圆十公里雨露成霜的冰山,某大太子升级了。
元君捻着胡须,哈哈大笑,这丫头可真有意思。
陈墨一脸冰霜地看着幻幻离去的方向,想起那日他离开时面对陈诚微红的脸。她到底是有多少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