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女千华》满城败流年

8、第八章：鸡婆

　　次日清晨，千华刚刚清醒过来，旁边便有轻柔的女声，“蓝小姐你终于醒了，现在可还有不适？”

　　千华动了动干涩的嗓子，感觉不那么痛了，微微摇头，“尚无。”

　　女子似乎舒了口气，又柔声道：“听说蓝小姐从昨日开始就未进食，可要用膳？”

　　千华淡淡拒绝，“不必。”顿了一下，又问道：“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

　　“这些蓝小姐不必担忧，我对你并没有恶意。”女子避而不答。

　　千华默，女子又说：“蓝小姐还是喝点稀粥吧，空腹不利于你的身体尽快痊愈。”说完，也不待千华回答，便起身离开。

　　隔着帐子，千华发现这女子身材极为高挑清瘦，离开的时候没有发出丁点声响，修养似乎很是不错。

　　女子名为清荷，曾经是柔贵妃的贴身宫女，后来柔贵妃病逝，太子搬出皇宫，柔扶宫该散的也都散了，唯有她一直默默守在这里，始终不曾离开过。

　　清荷走出偏殿，凝视主殿良久，终究也只是默默叹了口气。

　　太子昨夜将蓝千华送到这里，她本以为太子会留宿，不料她等了一宿，却始终不见太子人影。

　　他终究是对当年的事怀有心结么……

　　走到柔扶宫的小厨房，清荷认真地为某病人做起了瘦肉粥。而另一边，某病人却忍着身上的酸痛起床了。

　　千华扒开帐子，这才发现房间装饰极为典雅大气，仅仅房间里所有木质器具都用黑色檀木制成，配以暗红色雕饰，就显得低奢至极。但是她也只是和昨天一样略略扫视一眼，然后木着脸，忍着疼痛想要离开房间。

　　刚刚打开房门，就见一名锦衣男子走过，看见她，男子也愣了一下，白玉般的脸庞露出一抹微笑，似喜悦，似心安，他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

　　蓝千华沉默了一下，才开口：“你救的我？”

　　男子正是晏秋维，他点点头，在千华的目光下，他的脸似乎有些泛红，“举手之劳，姑娘当时躺在地上，我的马车差点撞到你……”

　　千华了然，态度却依旧不见缓和，她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哦，多谢相救。”。便想与晏秋维擦肩而过，晏秋维却突然拉住她。

　　千华侧头，晏秋维神情很是严肃，他说：“姑娘，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受了什么委屈，但是皮发肌肤皆受之于父母，姑娘应该珍惜，而不应该像昨天那样自暴自弃，全全不注意你当初的处境有多么危险。若你的父母知道……”

　　“停。”千华甩开晏秋维的手，做了个停的手势，然后退后一步于他拉开距离。她神情极为清冷，说话的语气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这位公子，首先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理论上我应该很感激你，但是不可否认，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认知，并没有令我有多开心，哦，当然也谈不上失望。”

　　晏秋维微微惊愕，又对她自相矛盾的言论很是不解。

　　千华侧身，刚好背着阳光，她的脸也被投下点点阴影，“其次，公子虽然救我一命，我算是欠你一条命，但是我与公子相识还不到一刻钟，那么，公子你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站在什么立场教训我呢？嗯，救命恩人？这似乎不能构成因果。”

　　晏秋维皱眉，脸上温和的笑容也慢慢淡了下来，他说：“我救你，并不要你什么回报。而且我并不认为我是在教训你，我只是觉得姑娘不应该这般不珍爱生命。昨夜姑娘躺在皇宫门前，虽然身受重伤，但是我注意到你其实并未伤及根基，想来应该是才昏迷不久，那也就是说你之前也清醒过，但是你却没有离开那里。你可知皇宫门前守卫森严，即便禁卫军不理会你，也偶有路人经过，你又是女子，若有歹人图谋不轨将你带走，姑娘以后……”

　　“停停停，快停住！”千华脸上此刻也忍不住挂了黑线，这人会不会也太多事了？不仅多事，而且鸡婆。

　　她微微扬起下巴，道：“你也说了，你觉得而已。”她侧回脸，露出一个寡淡至极的笑容，“你觉得，却不是我觉得。珍爱生命这种话你哄哄小孩子就算了，不要对我说这么恶心的话。皮发肌肤受之父母，养育之恩难以回报这些鬼话也不必对我说。如果可以，我还真是希望那个女人当初没有生下我，最好怀我的时候就把我流掉。”说着，她直视晏秋维，目光却不似之前那么死气沉沉，反而闪着异样的光华，她继续说：“这世间，亲情，友情，爱情这些所谓的人间真情，在我看来，不过只是伪善华丽的衣服，专门用来包裹邪恶和丑陋。公子你说我的父母可能会担心，那我告诉你，我母亲逝世多年，父亲对我不闻不问，就在昨天，他亲手把我交给太后处置，我后来的情景如何他不可能不知道，却依旧不曾给我半分关怀。呵，这就是所谓的亲情么，这样的亲情，我蓝千华可要不起！”

　　“即便如此，那你也不应该随意玩弄性命！”晏秋维插话，一脸的不赞同。

　　千华嗤笑，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道：“玩弄性命？”话语间她伸手折下从走廊墙上镂空的窗子里伸展过来的一朵花，在手里将其蹂躏成一团，然后丢弃，似笑非笑地看着晏秋维道：“这才是玩弄，这种无聊的事我不曾想过，我想的，从来都是放弃生命。毕竟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实在太过无趣，甚至枯燥无比，你说，世界对我都毫无意义了，我还活着干什么呢？”

　　晏秋维此时眉头紧皱，眼底一片黝黑复杂，他忽然走进几步，一把将千华抱在怀里。

　　“不要再说了，对不起，我不该与你说那些。”言辞里，竟有几分痛意。

　　千华的下巴抵在晏秋维的肩上，她神情错愕，显然对他的举动始料未及。

　　这……这个男人原来不仅鸡婆，而且还很煽情？

　　她挣来他的怀抱，退后几步，又与他拉开距离，冷着脸，淡淡道：“公子不觉得你的举动很无礼么？”

　　晏秋维的脸又开始泛红，“对……对不起，我只是忍不住。”说着，他顿了一下，看着千华神色复杂继续道：“听了你的话，我觉得心里很难受，很痛，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什么，竟然让你的人生观这般……与众不同，但是却是我，让你重新想起那些往事，说出这番话，我真的……真的感觉很愧疚。”

　　千华微哂，想不到古代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心思单纯，直言不讳的男子。她漠然地笑笑，“很抱歉，你想多了，我的人生观一直如此，我，也有什么特别的经历。”

　　话毕，她微微敛眸，一直……如此吗？似乎也不尽然，但是她已经记不清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了的。

　　晏秋维却以为她这是在安慰他，脸红道：“你不必多说，我遇见过很多人，都像姑娘你一样，我知道的。但是我还是希望姑娘你可以放下心结，敞开心扉，重新接受这个世界。你要相信，这个世界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人间真情也未必如姑娘如说的那么不堪，姑娘你……”

　　千华头疼，相同的话她不想再重复，那些“很多人”不是她，她可没有这么好心故意说一个善意的谎言来让他安心，她向来只说实话……但是，这个人到底要喋喋不休到什么时候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