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女千华》满城败流年

7、第七章：温和

　　话毕，他又折回去将千华抱起，回到车厢，于是马车再次启程。
　　晏秋维收起书，看着女子被鲜血浸透的衣衫，他微微担忧道：“她似乎伤情很重。”
　　成风阴沉着脸，伸手去探千华的脉搏，片刻，他神色微微舒缓，“她只是伤了筋骨，气血不足，另外受了些风寒，只要稍加调养，没有什么大碍。”
　　晏秋维闻言，担忧的心也放下不少，他看千华满头大汗，神色痛苦纠结，心里微叹一声，从袖子的暗囊里掏出手帕，为她细细擦去额头的汗水，这才发现千华额头上的伤口。
　　成风看在眼里，忧在心头，殿下又在泛滥善良了，若这女子清醒，又像以前那些个一样缠上殿下，又是一件麻烦事……我的好殿下啊，您救人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这是别人设下的陷阱吗？
　　晏秋维自然听不见成风内心的呼吁，他正在清理千华额头上的血迹，动作不紧不慢，从容有序，他的态度是那么认真，低头时夜明珠的光芒被遮去些许，如玉的脸庞被投下点点阴影，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微扬的唇角显露出他此刻救人愉悦的心情。
　　成风再次忧郁了，殿下这么温柔可亲的人，将来又有哪家的千金配得上哟！
　　只是他没有发现，晏秋维他的那双眼睛，乍一看温润无比，似乎隐藏着无限的温柔，但是如果除去这份温柔，却又深邃无比，无波无澜，让人看了只觉得清冷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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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殿下，您可终于来了，陛下可都等不耐烦了，这可急坏杂家咯！”晏秋维刚刚踏入阳乾殿，皇帝的近侍李全福连忙迎上来。
　　“劳烦李公公了。”晏秋维微微安抚一笑，径直走入内殿。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贵安！”
　　武阳帝疲惫地摆摆手，“免了，坐吧，咳咳……”
　　晏秋维皱眉，“父皇近日身体刚刚好了些，怎的又……”
　　武阳帝冷笑打断，“朕就是躺久了，才不知朕的消息竟然封锁至此！”
　　晏秋维不解，“父皇何出此言？”
　　武阳帝甩给他一封密奏，忿恨道：“那帮老不死的，竟然趁朕卧病这几日，欺下瞒上，封锁南方水患消息，祸害我天圣皇朝，真当朕已经快死了么？！”
　　晏秋维快速浏览这封密奏，大惊道：“南方竟然有水患？儿臣在朝堂并没有听见有人上报！”
　　原来自五月以来，南方段江一带，一直淫雨不断，起初当地知府还能治理，然而到了六月初，雨势愈发强烈，作物粮仓屋舍尽为雨水所淹没，百姓居无定所，粮食短缺，当地知府连向皇城递出三次奏折，却没有一封到皇帝手上，甚至整个皇城竟然无人知道南方有水患！如今南方百姓苦苦等待许久，却依旧等不来上级救济。于是有人大呼天圣皇朝无力拯救南方百姓，已经放弃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此言一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整个段江一带，引起群愤，更有人趁势揭竿起义，集结一群江湖莽汉，自立为王，声称要讨伐天圣皇城，还段江百姓一个公道……
　　武阳帝想不到在自己晚年竟然还会遇到这种事，他更是万万不能接受祖先传下来的帝业毁在自己手上。想着，武阳帝觉得那帮奸臣贼子着实可恨至极，一把掀了桌面上的一切，大叫：“李全福！快给朕滚进来！”
　　李全福连忙弯着背，疾步走进，“噗通”一声跪下颤着声音道：“奴才再此。”
　　“给朕去查！渠州知府左迁云的三封奏折到底被谁压下了，明天午时若没有结果，你就提头来见朕！”
　　李全福头皮一嘛，连忙“诺”了一声，然后疾速退下。
　　吩咐下去后，武阳帝看见坐在一边低头温顺的太子，刚刚舒缓的眉头又忍不住皱起来，他忍不住嘀咕：“应该叫老四来的……”
　　声音虽小，奈何宫室空旷，晏秋维目光微微黯淡，强笑道：“儿臣也可以为父皇分忧的……”
　　“你除了会救人，还会做什么？”武阳帝摆手，语气不耐。
　　晏秋维低头不语。
　　武阳帝见他这副柔顺样，失望至极的同时也柔了语气，“罢了，你退下吧，今晚就留在柔扶宫吧。”
　　柔扶宫是晏秋维生母柔贵妃的宫殿，柔贵妃病逝后，他就向父皇求了自己的太子府，除了特别的日子，他一般不会留宿宫中。
　　“儿臣遵命。”晏秋维起身，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儿臣听闻父皇寒症最近发作频繁，恰巧前几日得了块炎光山出产的极品暖玉，特地来献给父皇。”说罢，双手将暖玉奉上。
　　武阳帝看着晏秋维手里色泽鲜红剔透的暖玉，极品二字名副其实。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他这个二儿子，淡淡道：“你有心了。”然后接过暖玉，放在一边。
　　“儿臣退下，父皇也早点歇息。”说完，晏秋维目不斜视地离开阳乾殿。
　　武阳帝这才悠悠地叹了口气，内心却很是复杂。太子自丧母以后就搬离皇宫，对他这个父皇关心有余却真情不足，所以他与太子关系并不亲厚。反而他其实很看不上这个儿子，作为天圣皇朝的储君，太子性格温润，做事优柔寡断，无论是心性还是做事手段，都远远不及四皇子果断狠戾。武阳帝这些年来一直都想废了太子，另立储君，但是太子秉承中庸之策，这些年在朝堂之上虽无大建树但是却甚少犯错，而且民间声望极高……这点又让武阳帝为难，况且他对太子还有点点愧疚……
　　——
　　晏秋维离开皇帝寝宫后，并没有立即回到柔扶宫，而是走到御花园。
　　他仰天望月，想着刚刚与武阳帝的对话，内心其实毫无起伏。毕竟这样的待遇，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
　　他心知武阳帝想要废了他，却迟迟找不出下手的把柄，因此他这个太子才能坐到现在。但是即便如此，他手中的权力少之又少，说空架子也不过如此。
　　空架子么……
　　晏秋维勾唇，月光下的眼睛明亮无比。与白天不同的是，此时他眼里深不见底，再无半点温和。
　　面上明明是温柔的笑意，给人的感觉却是——如此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