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画的故事》烟晓君

5、题外的故事

　　谈得太多墙画的事伤感情，就说点别的题外的事吧。

　　听到一个故事，是我们楼梯隔壁的邻居早晨淘米洗菜时和别人凑在一起咬耳朵时的信息。我的邻居是个南京人。在一家农贸市场做点批发小生意。据说南京人很有点豪爽，笑起来能把你笑死，骂起人来如雷轰顶，兼有南方人的细腻和北方人的剽悍，属于那种南北结合的典范。她讲那件事的时候，很神秘，也很会卖关子，听到的人都说她讲得很动感情耐人寻味。我来了兴趣，便邀请她到我的书房坐坐。她站在门槛边思付了半天说，你们苏州人小家子气，太斯文了，不象我们南京人穷大方。我知道她的用意，就说，我家有泰国话梅、新疆葡萄干、酒心巧克力和可口可乐，可以吗？她拍着脑袋瓜失望地咕哝了一句：什么泰国话梅哟？尽是骗人的把戏，你们苏州人真是，连葵花子和兰花豆都没得，看你细皮嫩肉是个写文章的人，好吧，就上你那儿走一趟吧。

　　她其实讲了一个挺简单的事儿。一个单身女人，准确地说是一个年轻的单身女人，并且是一个离过婚的带着一个五岁儿子的单身女人，忍受不住孤独生活的煎熬，开始打扮，开始化妆，开始变得风骚，妖娆起来。另一个男人，一个正值不惑的男人，一个结婚后情绪低落，时常怀念过去的情人，拼命想挣脱婚姻桎梏的男人，从徐州千里迢迢寻找知遇。一路风尘，终于敲响了单身女人的房门。他们过去是一对恋人。在失望、痛苦和犹豫中徘徊许久的情感象在地层深处左冲右突终于喷涌而出的灼热的岩浆，势不可挡，一泻千里，他们找到了爱的归宿。可是他的女人象一名训练有素的私人警探，或是一条瞪着铜铃般绿眼的狼犬，寻着他的足迹找到了他。又是恶狠狠地威胁，又是死皮赖脸的哭泣，要死要活的。他摆脱不了她又下不了决心切断情丝。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却想造反，优柔寡断的性格害苦了他。他在泥坑中越陷越深。单身女人陷入了两难境地。在感情上她卷得太深了，默默地守着他，就象守着一根注定要熄灭的火柴。她无法豁达地与他分手，又无法忍受舆论对她的鞭策，更抵不住路人那含意深刻的眼色，于是，可想而知，悲剧也就应运而生了。

　　这真是爱之愈深伤之愈重。

　　听完这个故事后，我很有点不以为然。这其实只是个十分普通、没有任何新鲜感的社会新闻，古今中外文学作品中这方面的描写更为凄惋、更为动人，可以举出一摞的例子，那可是要比你讲得动听得多。我有点扫兴，甚至对我的这位南京邻居产生了反感，你骗走了我那么多酒心巧克力，美其名曰给孙子吃，浪费了我的时间不算却咀嚼出这等拙劣故事来搪塞我，真他妈的混蛋，一望便知是个馋嘴长舌妇。然而细一想，那一对男女实在是太冤了。一个人的声誉是灵魂里最重要的珍宝，要是被一个肮脏的贼给偷了去，会立即因失去它而变赤贫，而这样的贼是不是多了点。

　　尘世只不过是我们路过的风景。

　　其实每个人都有一个真正的家，然而这个家究竟在哪里呢？

　　我给自己点燃了一枝烟。结果我只抽了一口，其余的全在细细地燃烧中弥漫了整个空间。

　　并不是烟叶不纯，

　　而是突然萌生的一种恐惧感，一种陷进泥淖的感觉渐渐地压迫着我。

　　胸口闷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