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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残存的记忆 ...

  •   那天夜里,我正趴在窗上准备把朋友送我的画挂起来,透过因视力减退而变得模糊的眼镜片,我恍惚感到了一种无法言传的快感,预示驱我向前,神经中枢的兴奋解化了生活途中的坎坷,冲破了自卑垒成的障碍,于是我的狭窄灰暗的小屋忽然变得宽敞明亮了,象点燃了一百根蜡烛似的透出一股温暖、惬意的橙黄色。妻子对我说,你已经跨越了梦。我只是笑笑,越过梦的人永远只有白天,可不断诱惑着你的却是夜。

      你顶得住吗?

      又是一个晚上,我墙上的画不知什么时候落上一抹尘埃。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如同一位老妇人不停地梳着没完没了的发丝,梧桐树上飘下的片片黄叶象是老妇人头上破旧的饰物。此情此景,我让思维安宁一些,可办不到,顺手抄起被岁月侵蚀而失去光泽的提琴,以解脱莫明其妙的孤独和烦闷。你也知道,我的提琴水平不怎么样,表达不出什么情绪,可后来有人评价我当时的琴声是空虚,委婉和凄清的,并且透出一种无所事事的困惑。我不同意。我太喜欢黑夜了,谁说的,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找寻光明。我只是用琴声表达着我很早以前的或许已经褪色的那个梦呓。就在这时,我听到有人在轻声唤我,声音很细,但十分动听,确实是在唤我。我停不下琴声四处寻觅不见其影。我怀着沮丧的心情重新拉琴,那声音又出现了,这次声音显得很亲切,并且立即可以分辨出它在轻轻叩击着窗玻璃,可等我打开窗户,眼前依然是无穷无尽的雨丝。就在我绝望地转过身去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我的面前站着一位穿着紫罗兰色长裙的姑娘。

      她很漂亮,眉宇间流露出一种妩媚甚至是妖娆和诱人的神态,可以说她站在我面前是以一种挑战者的姿态出现。我有点尴尬,我不知应该如何应付这种局面。她对我莞尔一笑,她说,她的感觉好极了,她很欣赏我拉琴时的神情,说我拉琴时的专注十分地可爱,是一种成熟男人回忆过去时难得流露的罗曼蒂克的痛苦状,极富艺术气质。她甚至怀疑象我这样的人怎么会一个人关在孤独的小屋里踽踽徘徊,踟蹰不前。而我却紧张极了,在她面前我只觉得心慌意乱,手足无措,而我的内心却蕴育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快感或是恐惧,一时无法分辩,我似乎看到了生活的全景,又仿佛预料到生命的终结,在我瘦弱的躯体里正经历着一场风暴的袭抗,阵阵狂风相互撕打,骚乱不能平静。我意识到她在向我发动攻击,她的柔软的象海绵般的纤细的手臂勾住了我的脖子,身体在向我贴近,我只觉得她的两颗诱人的,又令人心惊肉跳的炸弹在发热,膨胀快要爆炸了,慌乱中,我把她用力推开,手上却粘上了一个磨不掉的紫色印记,我细细一瞧,上面写着莎翁的一句名言:不速之客只在告辞以后才最受欢迎。

      等我抬起头,什么也没有,似乎什么都没发出,唯有秋风轻轻叩击窗户发出的“嘭嘭”声。
      但在我心里,有一股坚硬的东西正在慢慢融化。

      我妻子听到声音从里屋出来,问我为什么又要拉琴了,打扰了她的好梦。我把琴小心放好,尽量不让她看见我手心里的印记。她东张西望地看了好一会,又用鼻子闻了闻说空气里有一股霉变了的陈香,是她最不喜欢的那种。于是她一赌气和我大吵大闹,随即扔掉了我的那把提琴。琴声消失了,我妻子仍不罢休,一把拉住我就往里屋拖,搞得我精疲力竭,我妻子又象变戏法似的扔出我的女儿,尿片、奶瓶、一连串的床单衣物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妻子一下子变老了,她为此付出了成倍的代价,背也驼了,嘴里老是咕哝着十年前她穿过的那件紫罗兰色的裙子。

      后来那幅画的颜色渐渐变淡了,它被空气中的二氧化碳腐蚀了、氧化了。然而那个晚上出现的东西现在却清楚地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也许当时我并没能感到它的存在对我今后生活的启迪,它被疏忽了或者是被遗忘了,它在没能露出完美清晰的轮廓之前就消失了,而现在想起来却令人回味无穷,也许这正是美的原则,美就在朦胧和梦境,痛苦或是困惑之中,你说对不对。

      不过,遗憾的是我的那幅画现在的的确确是失踪了,找不见了,令人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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