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画的故事》烟晓君

2、墙画不见了

　　回到家。象登山似地爬完一百二十六级台阶，气喘吁吁停在七楼楼面上摸索钥匙。好不容易对上锁眼打开双保险锁，房门自动打开这才松了口气，浑身大汗淋淋，可见其猥琐和狼狈程度。

　　一切照旧，早晨起床时的被子还懒洋洋地卧躺在席梦思里，窗帘低垂着没有张开，书桌、椅子、沙发、茶几上丢满了书籍和衣物，房间里有一股沉淀已久的污秽的空气。我脱下衣服挂在衣帽架上，推开窗户换换空气，夏时制一实行，太阳还老高呢。

　　我匆忙回家是为了洗个澡换件衣服晚上有个约会。我也不怕见笑，我的女朋友是我女儿介绍的，她是我女儿学校里的老师，这真容易被人当作笑柄，不好意思。但有时，不经意间你就被改变了。我女儿有这种魔力，她改变我就是在不经意间，仿佛一股清风袭来，一觉醒来，突然发现，一个人已经·悄无声息侵入我的生活。其实很多事情的发生都不是因为预谋，比如车祸比如酗酒，再有就是□□，□□是一种直觉，但我想，世界上最不可能预谋的事情可能只是——相爱。

　　我女儿今年十六岁，读高一，喜欢文学，已经发表了十几首小诗，在学校担任学生会文娱部长，我很喜欢她，这不仅是因为她聪慧、伶俐，而且懂事早熟，有时，我甚至对她很好奇，好奇她身上有一种互为矛盾的奇怪东西，很多时候她清澈单纯得像一颗水晶，偶尔，她也会暴怒得像一头野鹿，谁要是惹急了她，不管有否危险都会奋不顾身冲出去，哪怕粉身碎骨。我隐隐感觉到她身上危险的东西，令我难堪的是，即使是其父亲，我也暂时无法确定它的方向，更不知道它在哪里。

　　我女儿的语文老师秋待我女儿特好，两人形影不离倒象个小姐妹。有一次我和女儿去看电影，回家的路上我女儿漫不经心地说，她的老师气质上与电影中的女主角扮演者林芳兵很相似，可才华更好。我女儿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烁着狡黠的目光。

　　我想试探一下我女儿，“你对她了解吗？”“她是我大姐，我怎么不了解她？”女儿的回答充满自信。“她有男朋友吗？”目前还没有，她说，我给她介绍的她才相信，她说我的眼光比她敏锐，这我相信，她太浪漫了。”

　　这真是个大笑话，我女儿居然能操纵二十六七岁的大姑娘的婚姻大事。正在这时，我觉得女儿拉了拉我的衣袖低声说：“巧了，我老师来了，在斜对面邮局门口。”

　　我的目光随着她的脸转动，我看到了秋。

　　黄昏的逆光给她裹上了一层薄雾般的轮廓，我一时看不清她的脸庞，但我确知这一定是她！风中的她站在邮局落地玻璃窗前一动不动看着我，衣裙漫舞，漂亮得像座飞天。

　　她果然天生丽质，冰晶玉洁。白色的真丝衬衣，红色的飘带配以藏青色的喇叭裙，白色的高跟鞋更衬映出她高佻的个子，修长的双腿，给人一种清淡素雅的感觉。街对面那些女孩和她相比媚俗不堪，而她轻易的一个动作，就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惊呼的闪电。

　　我女儿快步迎了上来，我象许多男人一样有点矜持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隆起的乳峰和圆浑饱满的臀部，不禁心旌摇荡，脸红耳赤。

　　她走到我跟前，大方地和我握握手，自信得让我无地自容。她告诉我，她起初不相信我是她学生的父亲，我显得很年轻，精神也不错。说我女儿在校表现很好，每门功课都是优秀，自学的中文课程已经达到大学二年级，英语也不错都快过四级了；说她羡慕我有这样聪敏活泼的女儿；又说我女儿和她是好朋友，她想请我们到她宿舍附近的咖啡馆坐一坐，喝杯咖啡，顺便请我帮她录几盒法语磁带等等。总之她很能说，一说就兴奋，脸涨得通红，有点羞涩，有点不自然，却十分动人。我发现我受到了她的感染，我也渐渐激动起来，我答应了她的请求。有一瞬间我踟蹰一下，我怕女儿有什么想法，或者会对女儿产生什么影响。我实在是一蠢再蠢，我女儿是何等的聪明，我完全没想到这是我女儿导演的一个阴谋。就为我的心虚和不必要的杂念而自惭形秽太没气慨了。我没必要去解释这种感觉。

　　我和我女儿随着这个女人往大街上那么一走，立刻吸引了众多的目光。她对我回眸一笑，美不胜收，这是一幅令人难忘的图画，我有点晕乎乎了，象被静电倏然击中。当然，我女儿后来借故溜走了。

　　结果，我被我女儿非常体面地出卖了。
　　我成了个大傻瓜就是这样。
　　回到前面的话题。我洗完澡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砌了一杯咖啡点燃一枝烟躺在床上腾去驾雾闭目养神。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我发现房间失去了重心，轻飘飘的了。迅速从床上爬起来，还是无法解决这个问题。我紧张起来，到处搜索是什么原因造成了房间的失重，无济于事，什么也没发现。最后我的眼光落在北墙上，是北墙造成了这种失重的错觉，北墙上少了一幅画。这画是我结婚时朋友送给我的。今天早晨上班时，它明白无误地挂在墙上，可现在不见了，我抬头看着墙面，两颗挂画框的钉子还在上面，象两位孤独的守灵人。我忽然意识到这里发生了一件小小的窃案。马上打开橱柜看看有没有被人撬过，又神色慌张地查看彩电、音响，一切都好，什么都不缺，随便什么值钱的东西都不缺，连门窗都是好好的，没有撬过的痕迹，那窃贼又是从哪里进来的呢？这真是一个奇怪极了的案子。我设想这幅画一定有什么我所不知的奥秘之处，我仅仅感觉这幅画的存在似乎就是一种暗示，它曾使我十分接近幸福和欢欣，后来它又带给我无尽的痛苦和眷念。可现在它不见了，无影无踪了，我恍惚感到它如同被我攅在手心里的用漫长的细线牵着的风筝，飘浮在天空，时隐时现，有几次感觉掌心微颤，无法掌控，快速收线后却发现那头空空如也，只剩下云层深处未知的信息。

　　那么是否可以认为我的欢乐和痛苦也就随之消失了永远不来了呢？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