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同人]轨迹-十年》catoluna

34、与幸福的约定（中）

　　最近两年进藤常失眠。
　　辗转反侧半后，通常他也不会再睡，而是打开笔记本继续整理棋谱——他答应的出版社，要给流传下来的上百局棋谱校稿，对局的一方，名字叫做本因坊秀策。
　　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那个人的下棋风格了，进藤这样想着，在未竟的黑夜中，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那样，死活不肯松开手指。
　　然而到今天，进藤知道，已经不必再从佐为的棋谱中汲取继续的勇气了。
　　“我那么喜欢你。”
　　塔矢亮再次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进藤就明白，从此之后，这个人所做的一切都不会再伤害到自己。
　　这才是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在过去两年中，疏远，猜忌，对峙，伤害，种种的一切，都看在所有人的眼里。
　　譬如进藤接下校对的活，编辑部的人讨好地夸赞，“没有人会比进藤更了解秀策。”
　　而同时在场的塔矢亮却报以冷冷一笑，“是吗？”
　　听到这句话的进藤脸色登时就差了。
　　编辑部众人当场俱是冷汗。
　　如他们所见，进藤光与塔矢亮的不和，基本不属于传闻。
　　而进藤也曾在塔矢亮王座战最终一战的复盘中说了这样一句话，“下到这个地步都能输……”
　　在场的高段棋士都听到了这句话。
　　不过既然够目中无人的进藤光有目中无人的资本，他们还是继续保持沉默，看他能嚣张到几时吧。

　　说来和谷也觉得奇怪，要说性格天生犯冲，也不至于就在两年内恶化至斯，说到底，进藤是任性了点，但塔矢亮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之前那么多年连他都要嫉妒的亲密，居然眼睛眨也不眨，说没就没。
　　有人猜，是王不见王，有人又说，是态度决定一切。
　　倒是周刊的主编说了一句，嘛，年轻人，还是要强一点好。
　　混了那么多年的主编道行深，虽然没立即透过现象看本质，可终究知道，不过是他们自己折腾自己，面子上始终过不去罢了。
　　所以当和谷在停车场看见进藤从塔矢的车出来，他自己的下巴快磕到地面的同时，突然脑海里就浮现了在医院窥见的那一幕。
　　塔矢俯在床前，他的脸贴在进藤的手背上，一动不动。
　　所以说，世界上比棋局更难解的，就是人心。
　　人心莫测啊。
　　和谷无限感慨中。

　　立花在几天后按约定探望了进藤光，回头律师告诉他，那位夫人被无罪释放，正如他预料，对方为重度精神障碍，没办法判刑。
　　最后法官责令监护人赔钱了事。
　　这话他对塔矢亮说过，重度精神障碍的人，不说几年如一日地给进藤写恐吓信，还有这样的耐心，肯等三年才下手——
　　鬼才相信。（SAI：在下也不信！）
　　进藤只当自己倒霉，更何况他还变相地因祸得福了一把，也懒得再追究民事责任了。
　　进藤说算了，虽然上诉仍有机会，立花也觉得那就算了。
　　让进藤回到平静生活才是本人的真正要求。

　　等进藤身体恢复后，塔矢提出他可以接送他往返棋院。
　　进藤光也没多犹豫就答应了。
　　两个人的对话依旧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而进藤时不时也会缩回触角，将自己又牢牢绑回那个硬壳后面。
　　不过走出了第一步，比之前横眉冷对要好太多。
　　街上新年的气氛很浓，他们的汽车就陷在了静止不动的车流之中。
　　车里暖气开得太足，有点闷，进藤便将车窗稍微打开了一些。
　　“进藤？”驾驶座上的男人询问般地看着他，而他笑笑。
　　“太热了。”
　　“是吗？”塔矢亮将空调关小，一会又对他说，“有饮料，要喝吗？”
　　进藤点头，“诶，说得我口干舌燥的。”
　　他今天负责讲解大盘，说了整整一天时间，中间休息时又抓紧时间见了和谷带来的两个小孩，不知道是哪位前辈拜托他照看的院生，据说资质不错，“可我觉得，棋艺不怎样，口气倒挺大。”
　　塔矢亮把着方向盘，望着前方，淡淡说道，“先别说别人。”
　　进藤光不高兴了，他拧过头，看着路边的橱窗，“我就说了，怎么样？！年纪小会下棋就了不起了啊，跟你一样臭屁！”
　　前方的车子又慢慢开始动起来，塔矢亮知道自己现在对他是越来越没有脾气了，他踩下油门，“这话是我不对，好了，去哪里吃饭。”
　　进藤光这几天也察觉出来这一点，对比之前塔矢的态度实在明显，他也不好再摆脸色，最后嘟囔了一句，“随便。”
　　这个时间段是随便不得的，去了几处都等不到空余位置，在拥挤的人行道上进藤光饿得都快走不动了，拉住塔矢亮的袖子说，“算了，回家吧。”

　　他所说的家，其实是靠近棋院所租的一所单户公寓。
　　房间不大，几张榻榻米大的地方又当客厅又当卧室，一道玻璃门隔开的阳台上搁着洗衣机与简易衣橱，厨房仅够一人回身，浴室连浴缸都没装，就一淋浴喷头。
　　塔矢很惊讶，以进藤的收入来说，这很不靠谱。
　　后来一起生活，他才明白，进藤的收入，绝大部分都不留给自己。
　　这边惊讶还没完，进藤相当熟练地解下门背后的围裙，套在自己身上进了厨房。
　　塔矢半信半疑地尝了他的手艺，这才不得不承认进藤光做饭还是很有一套的，看来在最近两年中，他学了不少。
　　“没办法，也叫外卖，但外卖吃多了总会腻，只好自己动手了。”
　　“请个钟点工也不贵啊。”塔矢这样说，因为他明白，棋士绝大部分时间，是钉在棋盘上的。
　　进藤接着给塔矢盛饭，淡淡回答，“这是我的家，我不喜欢有外人。”
　　塔矢接过饭碗的第二秒才意会他的真正含义。
　　而后进藤提起筷子，夹了一块煎鱼压在塔矢的饭上，“吃饭吧。”

　　吃完饭，塔矢跟着进藤进了厨房，捞起袖子就洗碗刷锅，进藤看了看，回头找了手机拍他，又说，“不晓得卖给杂志可以换多少钱。”
　　塔矢下意识伸手挡开，一不小心，将泡沫甩到了进藤的衬衫上，他随手抽了张餐巾纸，急忙帮他擦拭。
　　光没出声，看着眼前的亮帮他擦着衬衫的下摆，然后将纸团扔进了垃圾箱。
　　厨房的窗户没关，有一个小小的脑袋在那里探来探去的，塔矢亮眼光瞄到，不由讶异了一声，“诶？”
　　“是小猫。”光低身将厨柜最下一层抽屉打开，拿出一个罐头起开，将里面的食物倒入洗水池旁的碟子中，然后让亮拿过去，“今天吃冻小鱼，对，放在窗台上就可以了，等很久了吧，不好意思哦，小猫！”
　　亮刚把碟子放下，小小的脑袋便立即摆了一摆，凑上前。
　　它小心地嗅了嗅，抬头再望望光，便蹲坐在窗台上，一心一意地吃起晚饭来。
　　“搬过来那天认识的，养只猫也不错啊。”光帮着亮将水池里的碗筷扣干，一边说。
　　……一个人住，很寂寞吧……
　　亮这样想着，将双手擦干，光又对他说，“冰箱里有水果，你来切好吗？”
　　“恩，好。”

　　饭后水果也很快吃完了。
　　进藤莫名其妙说了一句，“我去洗澡。”拿了睡衣便一头钻进浴室里。
　　今天居然发展至此，老实说，塔矢亮觉得有点晕。
　　其实浴室里的进藤也不知所措。
　　这到底算什么状况啊？！
　　无意识将冷水拧到最大的进藤立即被喷洒下的冷水冻得直跳脚，赶紧咬着牙将笼头给关了。

　　塔矢在客厅里的沙发等了不一会，进藤便出来了，他拖着一洗衣篓的衣服往阳台走，塞进洗衣机，按下按钮，便擦着头发坐到了塔矢的身边。
　　浴后的清香，随着他身上的热气，散发开来。
　　“不好意思，做完饭身上总有油烟味，就——”进藤解释着，脸上有点烫。
　　其实他要是抬头看，塔矢脸上也起了可疑的红色。
　　“这样啊，那……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吧。”亮赶紧起身，将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拎起来。
　　“啊…………好……那么，”进藤摸摸还湿漉漉的头发，“我不送你了，路上小心。”
　　“恩。”塔矢回头，冲他笑笑，“晚饭很好吃，谢谢你。”
　　“呵呵，真的？”
　　“恩。”
　　“对了，塔矢……”
　　停在门口的人转身看他，疑惑而不安地，等待下文。
　　“……这边离棋院很近步行只有五分钟要不你午饭也过来吃怎样？”
　　光停顿了很久，而后一句话说得飞快，几乎不带标点地一口气说完。
　　塔矢亮一时间没来得及消化，便点了点头，直接下了楼。
　　等发动汽车时，他才“啊——”地低叫出声。
　　这……进藤他……
　　柔韧而细长的指节紧紧攀住方向盘，最后松开。
　　进藤下棋便是如此，一旦盯准目标，便无所顾忌。
　　塔矢想，那就如他所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