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同人]轨迹-十年》catoluna

32、雪景（下）

　　塔矢抵达医院的时候，手术已经进行了六个多小时。
　　生死未卜，似乎。
　　刀插进的位置，并不是上杉大小姐的信口胡说正中胸口，而是在左肋偏下的地方，就这地方插一刀也很要命，不过进藤的好运从他十三岁那年开始就一直没断——他的手机，那天揣在了运动夹克的口袋了，挡住了那一刀，而正因为胃部受到了重击，这位天才棋士才痛晕过去。
　　医生再一检查，病人最大的创伤，唔，很严重，那就是胃溃疡。
　　本着反正也进了手术室，至少开一刀这么一原则，先做胃镜，然后敲定方案，给他做了个切除的小手术。
　　手术当然用不了六小时，只是在开刀前大家着实讨论了很多方案，没办法，人都送进来了，总得好好得送出去吧。
　　于是乎，那妇人这一刀，将进藤今后几十年的潜在威胁一并解决了。
　　好了，担心的人终于在结论公布后长吁一口气。
　　该活蹦乱跳的人将会继续活蹦乱跳。
　　但被捅破的感情，却再难收回。

　　塔矢是第一个被准许探望病人的棋士。
　　出乎很多人的意外。
　　两年半的时间里，两人在棋院的对立，虽不至形同水火，但同一场合如非必要连话都不谈一句的漠视，就连许久不回日本的塔矢行洋也有所耳闻。
　　在进藤清醒后第一个被请进隔离病房的人却是他，在多数人心中，是比最难解的棋局更甚的谜。
　　但他的确是想见他，清醒的时候未必浮现的愿望，在昏迷中如此清晰。
　　进藤迷迷糊糊从麻醉中醒来，小声地问身边的护士，塔矢呢？
　　当塔矢进来后，他又再度昏睡过去。

　　手术很成功，即使这样，进藤的全身上下也插满了管子。
　　塔矢亮看着这样的他，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唔，塔矢？”
　　进藤已经醒了，看着他，虚弱地笑，“我好像，看见你哭了。”
　　“没有。”塔矢别过脸，鼻音很重地回答他。
　　进藤想笑，可没什么力气，他眯了眯眼睛，“……明明就有……我……要告诉……冈……与那个……”
　　他说了几个词就要停了一会，攒足了力气才继续。
　　塔矢握住他伸出来的右手，轻轻嘘他，“别说了，睡一会吧。”
　　进藤摇头，他想见他，象这样坦诚的，而不是刀剑相见的对局上，已经很久了。
　　两个人，一个因为年轻，一个因为气盛，渐行渐远。
　　而在这个时候，他叫了他的名字，他也伸出了手。
　　聪明如他亦如他，明白上天决计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了。
　　塔矢突然将脸贴在了进藤的手背上，带着潮湿的温暖。
　　房间里寂静无声。
　　光没有抽开手，他转过脸看向窗外。
　　就好像被雪擦亮的天空，碧蓝得一览无余。

　　进藤光出院那一天，塔矢推掉了名人战的相关采访来接他。
　　可他晚了一步，医生抱歉地告诉他，一大早就有车队来接他，同时陪伴着的，还有一条蹦上跳下的德国黑背，极其帅气，以及极其恐怖。
　　唔，帅气是针对来的人，恐怖是针对来的狗……
　　总之，人被带走了，塔矢准备了一夜的发言稿也就此泡汤。
　　他苦笑了一下，转身要走，却被人叫住了。

　　叫住他的人是立花，或者，另一个名字，上杉慎次。
　　两年来，塔矢亮亲眼见着这个人是怎样把进藤保护的滴水不漏。
　　再没有任何人跳出来指责，棋院的人低了头过日子，正因为这个人，易遭嫉恨的进藤照样在讲究资历与出身的日本围棋界混得风生水起。
　　被保护得很好的进藤并非没有长大。
　　他最记得某次听到的对话。
　　年轻的后辈被研习会里的前辈欺负，来找在年轻一辈“草根”中人缘最好的进藤大吐苦水，进藤当时笑着回了一句。
　　他说，“成年人必须学会一笑了之的技巧。”
　　那一句让塔矢震动很大，想要保护的人，已经不再需要他的保护。
　　看起来不谙世事的进藤，仅仅是，不想搭理世事而已。

　　“如果是无民事能力行为人，那么监护人就要负起相关责任，”立花象是要解释什么给他听，“当然，我可不认为连续三年写信，忍耐到现在才动手的家伙会是完全无民事能力行为人。”
　　塔矢对此毫无兴趣，他看着阳台的地面，那里的雪已被扫净，露出花岗岩的纹路，“进藤呢？”
　　“回家了，”立花着重添了一句，“放心，有老爷子的车队，想必记者也没那么肥的胆子，敢追着他不放。”
　　塔矢轻吁了口气，他接过话头，“你现在准备怎么做？”
　　立花走到阳台边，一手扶在栏杆上，“不怎么办，”他顿了下，接着说，“按律法，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对进藤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遗忘它。”塔矢盯着他的眼睛说。
　　他不是不想追究，可如今，追究下去只会让进藤噩梦重现而再次受伤，这根本就是舍本求末，本末倒置。
　　立花又是一笑，“进藤没你想象中那么脆弱，再说，要照顾当事人感情，那司法公正就不要了？”

　　塔矢皱眉，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在某种程度上，比那位被害妄想症的妇人更为狂妄。
　　这大约也与他们的出身有关，棋士不嗜杀，而立花从小接受的教育并不是怎样成为一位好演员，尽管，成为好演员是必要的基础，他的前途在一出生就注定了，只能是政客。
　　真正意义上的政客，他们管杀不管埋。
　　塔矢不想再与他多纠缠，只是说了一句，“请便。”
　　正当他离开的时候，一封短信发送到了立花的手机上：
　　“唔，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啊，不能干这个不能干那个！你有时间不？过来陪我下两局！又，一定要带拉面！又之又：新手机很好用！”附赠手绘笑脸一张。
　　立花微笑着摇了摇头，他抽笔在手机屏幕上写下回复，“过两天一定来看你，又，饮食需遵医嘱。”
　　啪地将手机合上，他快步离开了阳台。

　　大约是手术后睡多了，进藤按医嘱卧床休息，可怎么就睡不著。
　　和谷来看他时带了JUMP新刊，进藤很高兴地告诉他，这已经是收到得第四本了。
　　“唔，说实话，我也没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呢。”进藤趴在枕头上，见认识了十年的朋友将窗户关好，又将窗帘拉上，不由问，“怎么了？”
　　“……没什么，”和谷厌恶地皱了下眉毛，“只是些好奇的人罢了。”
　　不晓得什么原因，记者没有很直接地扑上门，可在远处躲躲闪闪拿着高倍镜头朝这里探望的大有人在。
　　“诶，我又很不厚道地抢了塔矢的版面，”光说的时候可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话说每次他出风头的时候，我怎么都要插一脚呢？”
　　和谷被他逗笑了，“是啊是啊，比如上次，他刚获得名人挑战权时，你在日韩擂台赛中力挽狂澜，抢了近一半的版面。”
　　进藤撇了撇嘴，“哼，应该一点位置都不留给他！”
　　“唔，假如是娱乐新闻，进藤你倒可以轻松的做到这一点，不过要说围棋嘛——”和谷挑衅一般地拖长了尾音，正要说下去，伊角端了药进来，听他这么说，不由地无奈，“反塔矢联盟的某位骨干，我说，你该让进藤休息一会了！”
　　“是是！”和谷让出了床前的位置，“进藤，吃药！”
　　“早知道不叫你来了，”进藤不情不愿地支起身子，“我有伊角桑就够了。”
　　“什么什么！进藤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是谁守在医院好几个小时就为等你平安！又是谁给你读棋谱，还送PSP给你玩？！”
　　伊角递过水杯的手停住了，“PSP？！”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你让病人玩PSP？！！”
　　进藤不由气结，和谷你个大嘴巴！
　　和谷还想反抗，“那个，轻松一下哈，伊角……”
　　“交出来！难道还要我来搜吗？！”
　　两位小朋友不由地一哆嗦。
　　但眼见着要被剥夺唯一的娱乐，进藤不得已硬着头皮反抗了，“搜就搜！你来搜身啊！”
　　他小身板一挺，得意洋洋，伊角真呆了，他愣了半天，慢慢地，脸皮涨的通红。
　　唔，是被气红的。
　　“进、藤、光！！！”
　　和谷很有志气地………………缩到了角落。
　　事实证明，老虎不发威，你把他当HELLO KITTY是要出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