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第十二回 原罪 Side 1 ...

  •   樱开穿上一条细肩带的灰蓝色小裙子,束起自己那头不长不短的乱发,草草地在脑后挽作一个发髻。在谢暮落的执意要求下,她被迫进了美容院,由美容师亲自替她细细化了一个淡妆,然后还喷了香水,换上一双满是黑色亮片的小尖头高跟鞋。
      这样古怪的盛装令她万分不适,直到被谢暮落一路拖到舞会上的时候,樱开都一直低着头,保持着满脸的漠然。
      刚跟在谢暮落身后亦步亦趋地进了场,另一边就已经有人热情招呼她们赶快过去。
      谢暮落客气地同那人说了几句后,转过身便冷冷瞪樱开一眼,看着她这副要死不活的冷淡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心中的不耐越来越烈,她冷冷朝樱开说了句:“你先随便找个地方站着,等会人来了我再过来找你。你可别乱跑,要是我的耐心被完全耗掉了,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对你,或者原弃做出什么事情来。”
      樱开低下头,没有反应。
      谢暮落哼一声,扭过身子便朝另外一边大人物们聚集的方向走去。
      樱开无声地叹了口气,踩着那双依然不合脚的高跟鞋颤颤巍巍地朝一旁的角落里走去,与她错身而过的那些男男女女们,每一个都是锦衣华服,妆容精致,脸上的神情也都十分相似,就像戴上了同一张面具一样,倨傲而不可一世。
      一个个小团体在酒会不同的位置上聚集起来,光鲜亮丽的笑容背后,人们所做的无非都是些迎来送往,互相吹捧,嬉笑逗骂的把戏,他们玩得乐此不疲,深陷其中,作为闯入者的樱开藏在角落里,光只是远远看着,就觉得无奈而无趣。
      “哎哟,吴小姐,你今天戴的这串钻石项链好漂亮,我上周才刚刚在杂志上看到过呢,是本季最新款吧,配上您这个皮肤啊,真是美的,美的……”
      一旁传来某女夸张无比的赞叹。仔细一看那位被称赞美貌的吴小姐,真实年龄应该已经超过四十五岁以上,脸上搽的粉太厚,以致于和脖子上的皮肤一对比,呈现出两个完全不同的色调。
      旁人这一句“美”中的夸张成分,确实比较严重。
      “张夫人,听说您最近又捐了一大笔钱给国内的慈善组织啊,您真是太善良了,太慷慨了!听说费尔商社那位王老板的夫人都只捐了两套房子的钱呢,太吝啬了……哪儿比得上您这样乐善好施不求回报啊……”
      “对了对了,上次在拍卖行单子上看到的那个红宝石戒指你们有没有兴趣呀,要不要下一周陪我去试试水啊。”
      “好啊好啊,旧首饰吧虽然是二手货,可是人家的工艺比现在好得多咯,买来戴着玩玩也不丢面子嘛。”
      慈善也有排行榜,和拍卖会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一场闲余时的消遣而已。

      樱开听到很多与此类似的话题,她按了按发胀的眉间,只觉得无比倦怠。去自助餐台前取了一杯酒后,她艰难地挪着步子,准备把自己塞在一个谁也看不见的角落,然后在谢暮落没发现之前偷偷溜出去。
      好不容易拖着沉重肿胀的双腿移到一边的角落里,樱开还没站稳,便看见有个人走过来,静静停在了自己面前。
      她端着一杯红酒,拐着脚,身子站得有些不稳,抬起眼看清来人之后,她猛然惊怔在了原地!
      一张本来应该非常陌生,却在一个关键时刻,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的脸!
      她就算忘记了自己长什么样,也绝不会忘记面前这个人的脸。
      还没待这大眼瞪小眼的两人开口说话,另一边,谢暮落正挽着丈夫谷间辉风姿优雅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她别有深意地看了再次自动低下头的樱开一眼,口中笑道:“哟,还说等会再替你们介绍,没想到你们倒是自己先聊起来了啊,年轻人呀,真是热情似火。”
      樱开僵硬的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捏住衣角,神情淡漠,却又局促。
      谢暮落挤出一丝笑容继续介绍道:“樱开,这位是你父亲同父异母的弟弟,小他十一岁,年轻有为,刚从美国回来不久,现在在谷间集团做事,你们自己先熟悉一下吧,以后也好一起出去玩儿呀。”
      “我的名字是谷间雅,很高兴遇见你,樱开。”那名年轻英俊的男子温和地笑,朝她有礼地伸出手,凝视她的眼神却如在挑逗猫猫狗狗一般的戏谑。
      她机械地伸出手与他轻轻握了握。那男子却趁机缓缓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道:“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不过我想我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樱开手一颤,看向他的眼神里瞬间增添了几分戒备。
      他知道!那天下午发生的事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那么阿舞呢?她是被蒙在鼓里,还是明明知道,却一直保持沉默?
      樱开一眼就认出面前这个笑得一脸舒朗的男人,就是几个月前她和弃在楼上望见的,开着黑色Bentley与龙崎舞在校门口幽会的那个黑衣男子。
      而他的真实身份,却是自己继父的弟弟吗?
      她低头苦笑一瞬,扯住裙角的手渐渐用力蜷紧。
      身旁的谢暮落、谷间辉与谷间雅三人都直直地看着她,却露出三种意味不同的笑容。

      “相亲?你是说,我跟谷间雅……”樱开站在椅旁,冷冷看着美丽的谢暮落。
      谷间辉与谷间雅在同她们打过招呼之后便各自有事离开了,谢暮落带着樱开坐到角落一旁的座位上,却突然对她提出这样一个可笑的要求。
      “不是相亲。”谢暮落慵懒地靠在华椅上,轻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然后笑意盈盈地轻抿一口,唇间酒意流转,眼神也变得飘忽起来,别具魅惑之态,“我是要求,不,命令你们结婚。”
      她冷冷笑一声,脸上聚起狠厉之色:“谷间仁那个老家伙,临死之前居然偷偷地改变了遗嘱,这回又突然冒出个从美国回来的弟弟,是怕明争暗夺谷间家遗产的人还不够多吗?”
      她又瞥了一眼默默无语的樱开,淡淡道:“至于你,虽然容貌不甚出众,更别提什么勾引人的气质了,不过好在够年轻,趁着这几年,你得好好替我钓住这个公子哥儿。傅年谣那小子现在失踪了,你也别再想他了。哼,正好谷间辉现在身边缺个女人,你在他旁边也好随时帮我监督他的行动。”
      “用上这种亲上加亲的办法,不管怎样,我的那一份肯定不会少。这事儿之后要是真成了的话,他们也不会亏待你,就算嫁不到谷间家,你下半辈子也不用愁了……”她高傲地仰起自己如天鹅般纤长白皙的脖颈,笑得美艳又得意。
      樱开僵立在旁,手中的衣角几乎快被她揉烂了。拼命抑制住内心生出的暴戾与厌恶,她讽刺地回了一句:“你真以为我会听你的?”
      她的母亲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轻蔑地反问道:“那么原弃呢?你不在乎了?你忘了这件事情已经捅出去了,就凭你一个人,根本救不了他。你以为我只是想让他坐牢这么简单啊,就这样结束是绝对不可能的,我要让他死,让他母亲也去死,你懂吗?!”
      “你为什么非要把弃牵扯进来不可呢?他根本就没有做错任何事!而且现在他对他母亲来说根本就没那么重要!错的是他母亲!是他继父!你能不能不要像疯狗一样乱咬人?!”樱开皱紧了眉,冷冷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那样真实激烈的痛苦表情。
      谢暮落懒懒喝一口杯中酒,不怒反笑:“你以为我是闲得慌了随便针对他,闹着好玩儿吗?你知道原氏企业的根在锦里扎得有多深吗?就连郑雄成和傅铁玄都不敢打包票说自己一定能动得了他们。“
      “谷间财团即使能与它分庭抗礼,一旦真的发生什么,恐怕双方都得不到多少好处,说不定最后还会被别人一口吞下去。原让一那混账身上毕竟还流着他们原家的血,那个死脑筋的原家老爷子光是凭着这一点,就不可能不出手帮忙。我要的,不是什么两败俱伤的结果,而是彻底的完胜!”

      脱掉脚上那令人受罪的高跟鞋,光着脚踏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她在洗手间里,用清水洗去自己脸上那层毫不真实的妆容,拆开脑后的发髻,披散下来的头发末端被冷水浸湿,凌乱无比地垂在耳边。
      从洗手间里赤足走出来,一路上有不少擦肩而过的人对她驻足观望,脸上神情精彩万分,各有不同,鄙视,诧异,惊讶,嗤笑,轻蔑……走马灯一样变幻莫测。
      谷间雅刚刚结束与一名富家千金的共舞,走出舞池,正好撞见一身狼狈的樱开走进门来。
      看到她这副模样,他却并不吃惊,只是温柔而玩味地笑了笑,微微俯下身,向她优雅地伸出手,邀请道:“樱开,我能请你跳一支舞吗?现在演奏的这首曲子,相当适合你呢,《Black eyes and blue rose》.”
      黑眸与蓝玫瑰。
      不容樱开开口拒绝,谷间雅已经挽起她的手将她缓缓带入了舞池中。
      他的手轻轻抚上樱开耳边被水沾湿的一缕乱发,笑道:“你现在这个头发短短的,乱糟糟的样子,可真像个调皮的小男孩。我多想,摘一枝蓝玫瑰,别在你的发间。”
      他跟着曲子低声哼唱着,又在耳边呢喃道:“樱开,你的眼睛,真是漫无边际的黑色。”
      樱开心中不悦,侧过脸避开他如此的亲密,然后又努力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跳到舞池中间无人的地方,与他拉开一段较为安全的距离。
      而谢暮落此刻,正陷在财团董事林崇明的怀抱中,翩翩起舞。
      她那一身黑色纱质衣裙,裙摆如花瓣,随着舞步轻妙地飞舞绽开,整个人美丽得如同一只傲慢的黑天鹅。
      男人骨节粗大的手正亲密无比地搂在她纤细的腰肢间,她亦顺从地将脸贴在他颈间,两人紧紧相依,缓缓起舞,正好经过樱开身边。
      谢暮落朝她露出一个红唇烈焰的嘲弄微笑。
      樱开站在那里,心中不知已默默叹息了多少次,然后,她一字一句地掷声道:“母亲,我想你不用再费心安排我的婚事了。我不会选择任何人,除了傅年谣。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我的孩子已经没有了。你也永远不会知道它的父亲是谁了。我只能说,它的父亲,就是阿年。”
      说完最后一句话,她终于如释重负般地闭上了眼。
      周围渐渐涌起潮汐一般的窃窃私语,原来舞会上这些所谓的上流社会人士,和学校里的那些人相比,也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嘛。
      谢暮落满脸怒气地甩开林崇明的手,快步朝她走过来,抬手就是一记狠厉的耳光!
      她咬牙道:“樱开,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啊!你不愧是原家的种!所以你处处维护着你那个什么原弃,就算他对你没意思,你还是要为他付出一切,和他上床,给他生孩子,替他掩饰,为了他处处和我作对!”
      她得意地看着樱开骤然变得苍白的脸,心里那跃动着的怨毒和狂怒愈演愈烈,那种伤害她,折磨她,让她痛苦的淋漓快感,让自己无法挣脱!
      谢暮落的目光掠过在场安静下来的每一个人的面容,扬出一抹精致完美的笑容,她扬声道:“可是你忘了一件事,樱开,你是原让一那个□□犯的女儿,原弃是他兄弟原回的儿子,你们身上,流的是同样的血!同样的血!同样的血!可是你们还上床了,你还要给他生孩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原家的血就是这么的肮脏啊!”
      “这就是你要还的债!你还不完的的债!”她此刻已是毫无顾忌地大声宣扬,即使是与自己的名誉联系在一起,可她还是继续说出这般丑陋不堪的真相。
      她不在乎了,什么名利,什么地位,什么未来,她的恨,她的屈辱,她的痛苦,在十七年后终于宣泄了出来,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她得到解脱!
      她已经听不见了。周围巨大的喧哗和躁动她都听不见。她扯动着嘴角狂喜般地笑着,笑着,可是最后,眼泪还是无声地滑落了下来。
      面上残留着冰凉的一滩湿痕。
      那似乎就是她仅有的天真与善良了。它们润湿了她美丽的面颊,滑落之后,却只留下一行迅速蒸发的透明痕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