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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第十回 宣叙调 Side 7 ...

  •   “怎么样?大律师已经知难而退,那么岳母您呢?对于我和樱开之间的事,您还有什么意见吗?”凝视着面前表情扭曲的谢暮落,傅年谣微眯起双眼,依然笑得欢畅无比,一脸轻松。
      谢暮落心中暗叹失算。
      此前她早已听说过傅家少爷放浪形骸的盛名,却未曾估量到他会是如此难算计的角色。虽然她如今仍然对自己得到的消息的准确性深信不疑,但她却仍然不愿在明面上与傅年谣,或是傅氏发生任何矛盾。
      若执意与傅氏企业抗衡,就算她身后有丈夫整个谷间财团的支持,但对于本想成为合作伙伴的双方,未免不是一个有害无益的下下策。
      想到有可能会因傅年谣所引起的一系列烂摊子,谢暮落只觉得一阵头痛。
      她只得徐徐正色道:“这一声岳母叫得为时尚早,傅少爷你不拘名节,也许是无所谓,但樱开不一样。说得难听些,她现在年龄这么小就未婚先孕,本就落了个不好听的名声,如果再传出她和原弃鬼混之后,又同大名鼎鼎的你搅在一起,她之后的人生,可就等同于被彻底毁掉了。但是我很清楚,这件事本来就跟傅大少爷您没关系,害得我女儿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就是原弃。”
      谢暮落慢慢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这件事本就和你没有关系,但无论你们怎样将真相掩盖,我都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他。”
      她那个仿若带毒般的笑容是如此的美丽动人。
      傅年谣轻笑一声,回击谢暮落的语气依然坚定:“岳母您真是太多虑了,这本来就只是我和樱开两个人之间的事,你非要把不相干的其他人牵扯进来我也没办法。不过,我现在也同样回答你,无论你想伪造什么证据来达到目的,我们都绝对不会容许你伤害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无论是樱开,还是原弃。”
      他潇洒地丢下这句话后,便牵起身旁樱开的手,转身跨出了校长室的大门。
      牵手快步走在总务大楼的楼梯间,少年发现被自己紧握着的樱开的手,温度仍然冰凉得吓人。
      “我真的会怀疑,刚才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你真正的母亲。”少年有意地放轻了手上的力道,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愈加温柔起来。
      “虽然不可能会喜欢,但是我已经习惯她那个样子了。”樱开低着头,没有特意避开他的手,淡淡地对他说。
      “真是的,这世上居然真的会有这样的母亲啊。可是我们都是这样的,都是这样的……”少年仰起头,静静看向楼梯间外似乎漫无边际的天空。
      随后,他无奈地笑了笑,低声说道:“我真是蠢,怎么到了现在还会问你这么无聊的问题呢?”
      那一刻,他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黯然。
      樱开移过眼,沉默地看着情绪陡然低落下去的少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劝解他。因为他想要的东西,她也从来没有得到过,更无法确定,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他们想要的那种东西。

      在樱开回到教室之后,下午的最后一堂课已经开始了。她却仍然没有见到从中午开始便失踪了的郑其萱。
      低声问了问前座的同学,她才得知刚才阿萱确实回来过一趟,几分钟之前又朝楼底下跑去了。
      樱开此刻也已经无心上课,便收拾了东西偷偷溜出教室,下楼去找阿萱。
      走到底楼拐角处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了那两个看起来都相当显眼的人。
      站在底楼走廊尽头的角落里,宫景亮一身黑衣长靴,长发闲散地落在肩头,倒也相当好看恣意。
      他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地吓人的英俊,也似女生般柔美,但脸上表情始终淡淡,仿佛一切无关于己,只有在俯下身同阿萱说话时,他眼中的神色才会有些微变化,显得更像是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画报里的漂亮明星。
      樱开看见他们两人站得很近,亲密地抵着头,说了几句话之后,阿萱便掏出钱包,拿了一张卡和大叠的现金交给他。
      宫景亮接过卡和钱,根本没有多看一眼,便随意地将它们揣进口袋里,然后双手一抵,将阿萱收入自己双臂范围内,再将她轻拢入怀,狠狠亲吻。
      阿萱亦过分热情地回应他。双手自然地在他颈后交缠,再缓缓滑向纤细腰间,与他紧紧拥抱,深深亲吻,默默沉醉,几近窒息。
      樱开抱着自己的书包,闪进走廊墙后。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躲,只是下意识地觉得,接下来的画面自己不应该再看下去了。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自己一个人回家,这时,刚从走廊那边跑过来的阿萱突然自墙后出现,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张独属于郑其萱的笑脸瞬间放大出现在樱开面前:“嘿!樱开,你不去上课,躲在这儿干嘛呢?!”
      纵然樱开性子沉静,却也被她这一番突然袭击吓了一跳,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但面上却没有显露出什么夸张的表情。
      她见只有阿萱一个人过来,便问道:“宫景亮呢?”
      郑其萱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笑道:“你看到他啦?他还有事,自己先回去了。我还得上楼去教室拿书包呢,就分开走了。”
      “刚才,是怎么回事?”樱开并不是个多事的人,但还是问出了口。
      郑其萱打了个懒懒的呵欠,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阿亮他最近身体不舒服,没怎么去青藤唱歌,另外两份兼职也暂时停了,他在生病,又没生活费了,反正我们在交往中,我就随便资助他一点啦。”
      “这样的情况……持续多久了?”樱开有些担忧。
      “也没多久吧,交往以来就是这样啦。反正我在金钱这方面,压倒性地比他强嘛。只要大家过得开心,也不用把什么你的我的,分得那么清楚。”
      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郑其萱的脸上一直弥漫着欢喜的光。
      这种为了某个人而开始迷醉般的神情,已经太久没有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了。
      她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在恋爱了。而对方,竟然是那个一开始被自己当作一个好玩的尤物般的男人。
      他们在一开始,便是经由最原始的欲望所驱使而相识的。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反复沉溺在情欲与快意之中,几乎从未想象过明天过后双方会变成怎样,更没有想过什么才是两人的未来。
      他们像是两条紧紧缠绕在一起的毒蛇,朝对方喷出毒液,互相噬咬,用力纠缠,恨不得将自己始终冰冷的身体与对方贴近、贴近、再贴近……
      他们以为,也许两人融为一体之后,身体和心就会变得温暖一些了。
      可惜,试过一次又一次,温度还是那般冰凉。
      他们以为在肌肤相亲之际,自己能在对方身上看到真正想要的东西。但最后,他们都只见到了一个镜中的幻象。
      她眼中的他如此真实。他眼中的她也是。
      但那些终究只是虚无的幻象。
      他们在对方身上看到镜中的自己,看到镜中的恋人,看到渴望得到的幻象。这个过程的确十分美好,但是在面对真相的时候,最终却只能收获更大的失望。
      郑其萱对爱,始终还抱存着美好的想象。即使少年童木旬曾狠狠打破了她的幻象,可是在面对宫景亮之时,她的爱便如春草生长,重新焕发出生机。
      但现实却在是希望过后,不断重复失望,直至无望。
      在无望的浮沉中,人类千方百计地想要继续保存对美好希望的幻想。但这只是没有着落般的自我慰藉。
      在一切沉寂过后,她再问自己一句,你爱他吗?也许她已经会给出否定的答案。也许她只是沉默。

      同一个下午,放学铃响过之后,穿着蕾丝长裙的漂亮少女收拾好东西,正想从座位上离开。
      看到左侧座位上那个沉默少年的背影,她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上前去轻轻拍拍他的头,轻轻唤出他的名字:“弃……”
      弃回过头,看见阿舞熟悉美丽依旧的脸,一时居然无法反应过来,只勉强牵动嘴角,向她露出一个怪异的微笑。
      “弃,听说你最近遇到一些难缠的事。”阿舞站在他面前,小心地斟酌着字句,眼中的担忧神色非常明显,“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她微微俯下身,一缕没有束起的长鬈发垂下来拂落在他眼前,仍然是熟悉的味道,久违的阿舞的味道。
      他曾经无数次拂过她的美丽长发。但是现在,离他远远的阿舞只会亲切却疏离地问他一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没事。”原弃终于还是微笑起来,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最为习惯的表情,“你快去吧,玩得开心些。晚上早点回家,路上小心点。”
      他别开眼,落寞地低声嘱咐道。以他现在的立场,也只能对她说这样的话了。
      他曾以为自己得到了很多。令人痛苦而激烈的爱恋,与温柔得令人安心的感情。他以为只要自己苦苦维持着目前的一切平衡,他的生活便会一直保持这样的平静。
      他以为他得到了月亮。其实不过是捕捉到一抹月光。
      温柔,冰凉。然后瞬间消逝,回到最初一无所有的荒芜。

      谢暮落从校长办公室里出来,刚才发生的一切令她心中无比恼怒,却又无处发泄。她踩着高跟鞋狠狠地踏在走廊地板上,敲起一阵阵惊心的回响。
      隔了这么多年,她这一次回到锦里,起因并不是为了樱开的事。
      而是在不久之前的那场酒会上,她偶然与沈安微重逢了。
      丈夫谷间辉正端着酒在傅氏企业的代表那边谈笑风生,谢暮落走到自助餐桌前,正在挑选一盘沙拉。一只涂着鲜艳蔻丹的女人的手却挡在了她的面前,先她一步端起了那盘生菜沙拉。
      谢暮落不满地抬起脸,却看见站在自己面前同样一脸惊讶的沈安微,以及,身边那个她紧紧搂住不放的男人,原让一。
      谢暮落在见到原让一的那一瞬间,便像是跌入了地狱的深渊之中。
      是他!是他!是他!
      也许是注意到了她太过苍白的脸色,原让一便出声问道:“这位女士,你没事吧?阿微,你们……似乎认识?”
      他的声音!他的声音!他的声音!
      只要听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当年在暗巷中朝着伤痕累累的她唾骂的那个声音!就是现在正对着自己说话的这个男人!
      认出谢暮落的沈安微此刻心情复杂,她本想拔腿就走,但碍于身边不知她俩恩怨的原让一对其一脸的关切,她也不好马上翻脸,只勉强应了一声:“嗯,谢女士以前,和我是同学。不过很久没见过了。”
      她紧紧挽着原让一的手臂,像是怕他逃了一样,又故意向谢暮落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先生,原让一。”
      谢暮落此刻已经尽力平复自己心头涌动的恨意。她几乎要咬碎了牙,才拼命将满腔怒火与怨恨压制下去。
      她朝面前的沈安微与原让一露出一个带着颤抖的美丽笑容。她听见自己已经平静下来的声音在对他们说:“你们好。我的丈夫谷间辉正好也在那边,不如待会儿有时间我们四个人坐下来详谈?”
      面上的笑容是如此和善得体。而面具之下的真实表情,却是想要撕裂面前这对狗男女的暴怒,与终于得知真相之后的狂喜。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身上穿的这袭华服,背面已经沾满了血迹,脚上的高跟鞋也已是带毒的利器,精致妆容下掩盖的,也早已是一个扭曲无比的丑陋女人的面孔。
      她的身体,还曾产下一个毒瘤。被迫承受暴力而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就是她身上掉落的毒瘤,是最不堪和肮脏的伤口,是一触即发的痛楚。
      而这一切,都是拜他们所赐!
      十七年前,是这个男人亲手将她推入地狱!十三年前,又是这个女人狠狠在自己身上踩了一脚!
      而现在,她知道,复仇的机会终于到来。
      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谢暮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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