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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十回 宣叙调 Side 5 ...

  •   樱开不自觉地朝后退了一步。眼前的谢暮落毫不遮掩地将自己心底最阴暗恶毒的部分掏出来向她展示。她不但觉得恐惧,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深切地同情着自己可怜的母亲。
      可是她现在还不能逃。
      樱开咬咬牙,按捺下心中的不安情绪,她强撑着说道:“这一切和弃无关。他父母的事情,请你们自己去解决。而我和他之间,也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神情已经从刚才的无所适从重新变回了以前天塌不惊的冷静,但放在身侧的双手,却轻轻颤抖起来。
      面前的这个女人是她的母亲,也许也是在这世界上最为了解她的人,她一眼就能看穿自己所演出来的戒备姿态,和一切故作强硬的伪装。
      但是她绝不能逃。
      此时此刻,她必须挡在弃的面前,咬着牙,替他顶下一切荒谬。面对谢暮落,她也只能够将她当做敌人,不能朝后退让半步。
      否则,所有站在这独木桥上的人,都会随她一同坠入无底深渊。

      郑其萱在看到樱开的第一眼时,脸上先是出现了欣喜与放心的表情,然后又迅速换成了冷漠。
      虽然见到樱开平安归来,她心里十分高兴,但是那种被友人刻意隐瞒的感觉,却无论如何让她无法忍受。
      性格中太过强烈的爱憎分明,令她在对待任何黑白两色之外的灰暗时,都保持着一种极为嘲讽的态度。
      樱开从教室前门进来,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一路上都有许多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刚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后,她看见身旁阿萱几乎快要起火的愤怒眼神,只用一个平静的微笑回应她。
      她知道,现在似乎有必要将一些事情告诉阿萱了。

      两人在下课之后迅速躲进了Love corner旁的小树林里。樱开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进行了一番颇有她简洁直接风格的叙述,而郑其萱在此过程中的表情变化实在太过迅速复杂。
      不过在听完之后,她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即刻冷静下来,有些怀疑地反问道:“你真的确定它就是原弃的孩子?!”
      “什么意思?”樱开看着她,声音沉下去,“你不相信我?”
      “樱开,难道你现在还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吗?”阿萱皱着眉,表情越来越阴沉。
      “如果你母亲执意将这件事闹大,那原弃所遭受的,可不是身败名裂这么简单。虽然在外人看来,他母亲再婚后,他的日子过得非常风光,但实际上,他在原家完全没有地位。他的母亲只是依附于原让一,无法庇护他。”
      “就算他们自己不想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他们母子现在生活得非常卑微,一举一动都得看原家主人的脸色,弃甚至还常常被他……”
      郑其萱艰难地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句话,然后又继续道:“在我看来,甚至还不如之前原回在生的时候。”
      “我母亲所说的关于原让一的事,已经过去太久,根本无法查证。她也绝对不是那种会半途而废的人,她说的话,就一定会做到。我担心弃,但是我现在没有办法……”樱开垂下眼,一向淡漠的表情里,第一次出现了悲哀。
      “我想,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按照傅年谣所说的那样做。虽然我个人是很不想听那个混蛋的话啦,但是我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阿萱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那一头红毛,语气不甘地说道。
      “你只能认定这个孩子是他的,反正真相是怎样现在也没人知道,你也不必感觉愧疚,把他牵涉进来是他自愿的,你又没拿着刀逼他当你孩子的爸。”
      “反正大家都只是彼此利用,各取所需,又何必去考虑那些有的没的,只要这几个月内你不松口,我们就还有时间来想别的办法,而你母亲也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郑其萱异常冷静地剖析着目前的状况,所说的话全都一针见血,直白决绝。
      樱开听到她的话,虽觉不妥,但也只能赞同。
      想到眼前的阿萱在不久之前,还是那么冲动莽撞、义无反顾的少女,如今却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如此镇静自若,樱开便觉得此时自己的心情有点莫名地复杂起来。
      虽然有点佩服,也有些赞叹,但更多的,还是一种无奈。毕竟变成现在这样,阿萱她,也不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阿萱,我不会再让别人来操纵自己的命运了。”樱开闭上眼,淡淡地说道。
      “十七年前,我不能自主选择是否要来到这个世界上,甚至连我的亲人也并不为我的出生感到欢喜。但是现在,至少我可以选择如何自由地生活。我在乎的人和事就那么多,但是最后能被我握在手中的又有多少呢?就连弃,他也不会是能为我停留的那个人。即便如此,我也一定要守住他。”
      阿萱苦笑了一瞬,颤声问她:“你是为了什么呢?”
      “其实很简单。”樱开回答,“我是为了我的心。”

      当樱开回到锦里路南段17号,自己此前暂住的那个酒店房间里的时候,她看到的场景同之前阿萱和童木旬他们三人所见的没有什么两样。
      窗户现在只剩一个巨大空洞,一堆玻璃碎片散落在地板上,稍不注意便会划破鞋子。室内所有的东西都被入侵者翻动过,衣物、书籍、生活用品都被随意弃置。
      一个多月没回过这里,加上失去了窗户的遮蔽,地上到处都是灰尘、积水和被风雨吹打进来的枯枝残叶,整个房间里充斥着着一种腐烂而湿润的苦味。
      她面无表情地蹲下身,慢慢地从那堆腐坏的落叶和未干的雨水中,一件一件拾起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想夺走什么?此刻我已一无所有。从废墟中你可求得什么?
      是熄灭的冷灰,还是我的尸骸?

      除了将一片狼藉的房间稍作整理,樱开在反应过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迅速给傅年谣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这边的情况:“阿年,在我们离开的时候,有人闯入我住的地方,打碎了窗户玻璃,破坏了一些其他物品,但没有搜寻到什么重要的东西。”
      虽然心内无比惊惶,但樱开永远只会将自己冷静克制的那一面表露出来。在说着有关入室歹徒的话题时,她的语气平淡得,就如同是在叙述一件极平常的事一般。
      “是你母亲,还是我父亲?”傅年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才冷冷问道。
      “都有可能。也许是你父亲在我们失踪之后想要得到一些线索,也许是我母亲想要在我的住处找到跟弃有关的东西,想要以此证明我们之间真有什么不寻常的关系吧。”樱开在说这话时脸上甚至还在微笑。
      傅年谣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也几乎可以想象得到,那是一个如何决绝的表情。
      “哪里会有把自己孩子逼上绝路的父母呢?所有的父母都是真心爱着自己的孩子的。很多人一定会这么想。但事实上,这个世界上就是有杀掉自己孩子的夫妻,和杀死双亲的小孩存在着。”傅年谣嘲弄般地笑了起来。
      “亲子关系本来就是极其复杂而微妙的情感,本来毫不相关的人,会因为血缘这种暴力的东西而被迫联系到一起,随后,这种古怪的关系还被附加上所谓的亲情、责任和道德,让父母和孩子一辈子都不得自由。无论是父母杀死小孩,还是孩子杀死父母,我都不会感到奇怪。”傅年谣对着电话轻声说。
      “为什么我们和别人家那些看起来幸福的小孩不一样?我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或许一开始我们的出生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我们并不是承载着父母的期待和爱而生于世,于是只能苍白地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不要总想着逃离。”他轻轻笑道。
      “回去之后,你父亲的态度怎样?听到那些传闻,他不可能不暴怒吧。你这些年给他惹的大大小小的麻烦实在不少。”想起少年几乎失败了一半的计划,樱开忍不住问起他的情况来。
      “老狐狸不会这么容易就范,他现在拗不过我,所以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最怕的就是我也许哪天一不高兴又跑路,到时候在外面闹出别的花样,他可丢不起这个人。”傅年谣叹了口气。
      “我只期望这次的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对于傅氏和老狐狸来说,这一回面子可是丢大了,不过,程度还是不够。如果老狐狸要是气得当即把我逐出家门,那才真是遂了我的心愿。”
      “但是,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一定不会这么轻易放弃自己驯养了这么多年的猎物,他也许只是在静静等待着,欣赏我困兽之斗的那天吧。”
      “樱开,我现在才突然发现,原来我之前做的所有一切,根本就没有影响到他分毫。反而一直是他,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
      樱开,我能逃得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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