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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第十回 宣叙调 Side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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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心悸的沉默持续了短短几秒。
率先打破这沉寂的人却不是最有资格说话的原弃。
傅年谣先是朝阿旬扬起下巴,不屑地挤出一个腐笑之后,再冷冷地嘲讽他道:“没想到你的消息还挺灵通。”
“不过,现在你的信息库该再次更新了。”傅年谣淡定地直视着一直在旁边保持微笑的阿旬,言语中却逐渐显露出一股凛冽的逼迫之意。
童木旬一直静静听着他说下去,面目含笑,不置可否。
“我和樱开既然都在一起了这么久,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事发生也不足为奇吧。童木旬同学,难不成你是因为之前追求樱开未果而恼羞成怒,所以现在才这么愤慨?你该不会还无聊到想要去到处宣扬,或者干脆去学校告我们一状吧?要是那样,可真是太遗憾了。”
傅年谣嘲讽般的继续说道。
过了一会儿,众人又终于听到了阿旬突兀响起的笑声。
他捂着肚子,笑得弯下腰,一副演技过剩的样子,但脸上浮现的笑容居然还是那么的真实。他笑得脸都皱成了一团:“哈哈哈哈哈,你们可真逗,我随便乱说两句,你们就都当真啦?太可爱了你们……”
他又迅速变换了一张平静的脸,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可是樱开的朋友,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我和弃今天来,不过就是想知道你们的近况而已,你们俩躲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逍遥快活,不知道学校里的人都快急疯了,连傅伯伯他都很担心你们的情况呢。”
傅年谣冲他哼了一声,冷冷回敬道:“你用傅铁玄的名头来压我?”
童木旬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在意他的挑衅。
“阿年,太晚了,我们该回去了,晚饭还没有做呢。”樱开看了面色冷峻的黑衣少年一眼,用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一角。
被樱开淡淡的声音这么一提醒,傅年谣便很快冷静了下来。他没再看阿旬和弃一眼,牵起樱开的手就径直朝十字路口的左边走去。
樱开也没有与他们两人道别,任由傅年谣牵着自己向前走。
阿旬看着他们俩的背影笑了笑,然后胡乱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表情无辜:“他们俩该不会生气了吧?我只是想开个小玩笑而……”
“阿旬,请你告诉我事实。”弃这次却打断了阿旬的话,他看着这个一直被自己当作朋友的少年,此刻心中却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你到底是从谁手里得到樱开的新住址的?她……她怀孕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你专门带我到这里见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弃,你可真懦弱……不,简直就是可笑。”阿旬轻轻一笑,话中却带着倒钩的毒刺,“刚才樱开不是在这里吗,你为什么不敢自己去问她?其实你是最害怕知道真相的人吧?不过我也很好奇,你到底希望它是假的呢,还是希望它是真的?”
弃抖了一下,却没有放弃自己的追问,他注视着满目嘲讽的童木旬,轻声说道:“阿旬,你说过,你是樱开的朋友。我也一直把你当做朋友对待,我一直认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存在,我希望你也是一样。”
童木旬笑着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弃的肩膀:“我们大家当然是朋友啰。只不过,我比你们多知道了一点彼此的秘密而已。弃啊,我知道关于樱开怀孕的真相。”
他俯身在弃耳边,一字一句轻声地说道:“如你所想。亲爱的弃,恭喜你,从此以后,你必然将会遭受更加深重的罪孽与苦难。”
他每一个句子的尾音,都兴奋得像是在颤抖。
夕阳的颜色慢慢在头顶的天幕间褪去。
所有的热烈、汹涌、壮丽,都在太阳消失的那一刻,全部被埋葬进巨大的黑暗之中。
傅年谣与樱开所租住的那栋大楼,是这个郊外社区刚刚修建好的新房,还没有配置电梯。他们的房间在第七个楼层,而狭窄的楼道间还尚未来得及装上灯泡。
他们两人沉默地穿行在漫长的楼梯间,沿着一节一节不断延伸的台阶努力向上攀爬。不知在什么时候,两人紧握的双手已经放开了。
果然,并不亲密的两个人还没有习惯这样的身体接触。刚才那些,只是刻意营造出来令别人相信的假象,却骗不了他们自己。
之前在傅年谣的身体还未彻底恢复的时候,在他的授意下,樱开悄悄为他办好了出院手续。他们在逃离医院之后,在距离市区很远的锦里郊外租了一个小房间,好让少年继续安心养伤。
两人躲起来之后,表面看上去便似乎销声匿迹了一般。而外界,一切仍然风平浪静,没有传来什么有用的讯息,傅家并未开展大肆寻找傅少爷的行动,更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与他同时消失的樱开。
傅年谣却说,这是他与父亲之间的相持。也许会浪费许多时间,但总有一天,率先放弃的那一方会成为输家,剩下的那个人,就会自动取得胜利。
“也许最后输的人是我,这种可能性自然比我能赢要大得多。用性命来要挟自己的父亲,以求自由,我想这世界上不会有比我更加忤逆的儿子。可是,输又如何,就算是死,我也不要死在傅家。在那个牢笼里,死后就连魂灵也会继续受到束缚。”
跟樱开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虽然仍是病恹恹的,但情绪较之以前,已经开朗得多。
显然,他还并不想放弃。
傅年谣的腿伤还没完全好,搬来这里之后他也只能像在医院里那样,一整天都躺在床上休养。
当然,他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
漫长的一天中,他常会陷入持久的昏睡。进食量也很少。当然他的食欲不佳也很可能跟樱开不擅厨艺有关。
傅年谣曾在吃过樱开熬的粥后,表情诡异地说了一句:“我们以后还是去超市买现成的便当来吃好了。”
樱开就着他的勺子尝了一口碗中色泽古怪的粥,然后面无表情地赞同了他的观点:“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傅年谣边苦笑边朝嘴里猛灌了几口白开水。在望向那碗没吃完的粥时,他的表情又立刻变得扭曲起来。
但是,在那样漫长、无力的等待之中,少年的信心与倨傲也逐渐开始流失。
他的身体疲倦,心亦感觉到沉重的窒息。虽然他很久没有得到过如此刻这般的宁静祥和,但现在的这一切假象,都是建筑在他与樱开两人软弱的逃避之上。
在过了近一个月傅家那边仍然没有传来半点回应之后,他开始变得慌乱起来。
傅铁玄的毫无动作令他的盘算完全失去了效用。他父亲还没有出手,他却已经开始自乱阵脚。
而另一件无法忽视的麻烦,就是樱开腹中那个正一天一天长大的胎儿。
它的存在始终都是一个令人躲避不了的尴尬话题。
虽然在此前傅年谣的计划中,这个孩子也是用来与他父亲对峙的工具之一。
夜幕低垂的某个晚上,无聊和烦闷的情绪已经累积到快要冲出身体。
将手头那本从头到尾已经翻了一百遍的杂志从床头扔到床尾,傅年谣扶着床沿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对坐在一旁正出神的樱开说道:“出去走走吧。”
樱开下意识地上前想要伸手扶住他,却被少年抬手挡住了,他目如晨星地看着她,骄傲地说:“腿上的伤已经好了,我自己能走。”
樱开了然地微笑起来,回应道:“好。”
他们像是要好的异性朋友,或是结伴回家的同班同学,或是一对兄妹,或是亲密的恋人……
在路人眼中,并肩而行的这两人可以有许多种关系搭配。
这些猜测之中的任何一种似乎都挺有意思。但却没有一种是真实的。
在夕阳下落,夜晚来临的时候,小区外那条阒静的街道上,从开始到尽头,都只有他们两个人相携的小小身影。
他们之间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
不用说话,那一刻,就已经十分美好。
不久之后的某天。樱开刚从小区外的便利店里买回大量方便食品与牛奶水果,一个人提着两袋满满的东西爬了七楼,疲惫不堪地回到那间小房子里。
那个黑衣少年也许是等得累了。他坐在地上,身体靠着床沿静静地睡着,整个身体以一种有些委屈的姿势小心地蜷缩着。
樱开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身边,随手拿起放在少年身旁的那本杂志翻着,看到上面用整版篇幅刊登的《国际歌》的歌词:
“世上没有救世主。”
多么苍白激昂的句子。
她无声地笑了笑。随即又恢复了沉静的表情将那本杂志重新放回原处。
而傅年谣此时也苏醒过来,有些迷糊地向她问道:“你回来了?”
樱开朝他点点头。没有犹豫地,她冷静地说道:“阿年,我刚才在小区门口,看到你父亲的车。”
少年的表情一怔。
“我们的假期结束了,阿年。”樱开看着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