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里樱落》藤桐七哀

79、 第十回 宣叙调 Side 2

　　当郑其萱三人从锦里路南段17号那里回来之后，又飞速过去了一个多星期，而樱开的行踪却仍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郑其萱身旁的那个座位空置已久，早就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有时候阿萱在上课睡醒之后，会习惯性地眯着双眼向着右边的位置含糊地唤道：“诶，樱开，等会午饭的时候我们要吃什……”
　　看清身旁那个空空的座位，她才突然想起原来樱开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剩下的那半截话只好被她强咽了下去，只在空中留下一个尴尬的尾音。
　　身边，没有人可以继续安静地聆听她的各种牢骚和胡言乱语。没有人会再对她露出平静淡然的微笑，没有人会在她转身还没有说话时，就以了然于心的目光回应她。
　　在她还毫无自觉的时候，有些事情已经悄然改变。当迟钝的她终于觉察到异样之时，那个人已经消失了。
　　樱开，你已经消失了吗？就像是很久以前，如同海水退潮般从我身边消散了的那些少女们……原来你，与她们竟也是同样的么？

　　原弃结束了与班主任的谈话，刚捧着大堆作业本从办公室里出来，就看见童木旬正从走廊那边向自己走过来。
　　阿旬加快了脚步，三两下就跑到了弃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弃，告诉你个好消息。”
　　弃疑惑地看着他。
　　阿旬咧起嘴，露出一个明亮得有些刺眼的笑容：“我找到樱开现在住的地方了。我想，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她呢？”
　　弃沉默了一下，却问道：“阿萱知道了吗？”却不知道此时此刻涌上心头的那种情绪，到底是喜还是悲。
　　“不，你看到樱开的时候，一定会非常惊讶的。那时，你就绝不会想要阿萱知道这件事了。”阿旬微微歪过头，无比戏谑地道。

　　当天下午，两个少年便自动从学校里逃掉，朝阿旬所得到的那个陌生地址匆匆忙忙地赶过去。
　　其间搭了一次地铁，换乘了两趟公交，然后他们俩就在下车之后那个空无一人的郊区里迷路了。
　　最后好不容易拦到一辆的士，跟司机连说带猜地比划了半天，他们才终于在天黑之前到达了目的地。
　　“弃，没想到你竟然是路痴一个……来之前我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啊，本以为这次带上你，我就不会迷路了，结果呢……”
　　走在锦里某处郊区的安静街道上，童木旬朝后伸了个懒腰，一边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一边对弃打趣道。
　　“之前信誓旦旦地说听过这个地名绝对找得到的人是谁？”弃无奈地摇了摇头，顾不上再和阿旬搭腔，他朝空旷街道两旁矗立的破旧楼房望去，一间一间数过门牌号，却还是没能找到樱开暂住的那个地方。
　　阿旬用手指摸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谁知道是个这么偏僻的地方呢。樱开怎么会住在这儿？”
　　听到这话的弃沉了脸色，也顾不上回答他，便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更加卖力认真地寻找起来。
　　当两人终于走到这条街道的尽头，在十字路口的拐道处，他们远远地看见了两个亲密并肩倚靠在一起的人影朝这边移动过来。
　　黑衣少年牵着樱开的手，即使在逐渐走近，与他们两人面对面相持之时，也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思。
　　他右手提着两个沉重的购物袋，里面装的似乎都是一些食物和日常用品。空余的左手便一直紧紧地牵着樱开的手，姿态又是那么的自然大方，毫无被人撞见的尴尬。
　　傅年谣看着面前两个并不算陌生的访客，嘴角轻轻上扬，弯成了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
　　而樱开见了他们，也没有太多惊异，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很久不见你们了。”
　　一听她这话，阿旬抢先道：“什么很久不见，你根本就是在故意避开我们嘛。樱开，你怎么会……怎么会和这家伙在一起？”
　　樱开别过眼，避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阿旬，我现在不想谈这件事。”
　　阿旬蹙紧了眉，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始终站在旁边保持沉默的弃，又笑了起来：“樱开，你也别觉得我们是别有所图。我们专门来找你，只不过是因为担心你，你一声不响地就消失了这么久，知道我们这些朋友有多着急吗？”
　　傅年谣立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见另外的三人都用古怪的眼神盯着他，他边故作忍笑的样子，边摇摇头说道：“没事没事，我就是想起了一个笑话，觉得太搞笑了就一时没忍住……你们别理我，继续呀。”
　　阿旬却在傅年谣讥诮的笑声中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在冬日旁晚的残冷阳光中轻轻眯起眼。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薄薄的纸，当着众人的面慢慢打开，眼中闪过某种嘲弄而好笑的神色：“要不是看到了这个东西，我也不会大老远兴师动众地跑来关心你。樱开，你能告诉我，我手上这张有你名字的医院孕检报告单，是真的吗？”
　　童木旬说这句话的声音其实并不算大，但是在这片郊外的安静社区里，周围除了他们几个人以外并没有任何行人，偶尔会有几辆小车驶过，迅速消失。
　　这里的气氛宁静得几乎能听到每一个人说话响起的回声。更别提他刚才那句铿锵有力的问话了。
　　樱开的表情在瞬间凝滞。傅年谣第一时间便感觉到她被自己紧握的那只手消失了温度，变得冰凉而僵硬。
　　同样僵立在当场的人还有弃。在听到那几个被刻意加重的字眼之后，他的眼中立刻泛起了一阵死寂的灰色。
　　那种诡异的情绪像一发子弹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脏，他捂住疼痛得快要撕裂的伤口，可是却一滴血也流不出来。
　　想要拔足狂奔离开这些人身边，想要去做一切疯狂的事情，以此来证明这全部都是他的幻觉，全都只是大梦一场。
　　可是面前的真实感却一遍又一遍地向他证明，这都是真的。
　　他站在原地，努力地控制着涌动的心绪，不让自己表现出任何逃避的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