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里樱落》藤桐七哀

72、 第九回 震怒之日 Side 2

　　弃一直站在阿舞的身侧，一如既往地提着两人的饭盒，在阿舞和阿萱两人笑着说话的时候，他仍然表情平静温和，没有半分波动。
　　在看着樱开的那瞬间，他拽着便当袋的手指突然不自禁地颤了一下，然后便越来越用力地收紧，系带与手指几乎都搅在了一起。
　　樱开却在这时候微笑着，用坦然的目光回望过去。
　　接触到她平静的目光，弃却垂下了眼，避开了她的注视。他暗自垂下的眼眸中究竟隐藏着何种情绪，谁也看不清楚。
　　而终于聊完天还意犹未尽的郑其萱与阿舞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事情要办，赶忙互相说了拜拜准备离开。
　　“阿萱，樱开，记得经常找我出来玩呀。”龙崎舞朝两人挥挥手，笑着道。
　　“那是当然！”郑其萱远远地朝她送出一记飞吻。
　　樱开淡淡微笑，说着：“再见。”
　　弃微微张开嘴，本想唤出一声“樱开”，但在看到她那样淡然的笑容之后，他却什么也没能做，只是沉默地随着阿舞离开。
　　他们谁也没有再提起那个开黑色Bentley和阿舞在学校里拥抱的男子，就像此刻原弃仍然还站在阿舞身边，而樱开依旧与他们相交淡然一样。
　　这就是一种默契。

　　在路上耽误了好一会儿，郑其萱心急火燎地拖着樱开朝教务大楼跑去。在经过教务处办公室的时候，她们同时听到从房间里爆发出来的一声怒吼：“傅年谣这个臭小子！到底还要给我们学校填多少乱子才甘心？！胡作非为！这简直就是胡作非为！咳咳咳……”
　　“您老千万要注意身体啊！”
　　“别生气别生气……”
　　“小张，快去倒点儿水来！”
　　先是一阵怒火攻心般的斥责声，然后便传来一连串剧烈的咳嗽，紧接在其后的便是一大堆人乱七八糟的胡乱安慰。
　　郑其萱耳尖听出那气急败坏的正是锦里一中老校长的声音，她先是哼了一声，终于又憋不住笑了出来：“看来邓宜桐那家伙透露给我的消息是真的了。傅年谣那小子这次可真是倒大霉了哈哈……”顾不得自己此时蹲在办公室门墙下的姿势是相当的不雅观，郑其萱捂着嘴笑得无比得意。
　　樱开也被她拉来身旁，一起有些狼狈地蹲在墙下，看到她向自己投来疑惑的眼神，郑其萱立刻乐呵呵地解释道：“是这样的，刚才邓宜桐打电话告诉我，傅年谣那臭小子昨天跟一群狐朋狗友去什么狗屁俱乐部鬼混，碰到别人正在做交易他还不怕死地上去凑热闹，结果不知道哪个别有用心的人报了警，他还好死不死地跟那里的人打起架来，那群龟孙子是一般人么，一个个磕了药正到兴头上，你说人能放过他吗……”
　　郑其萱做出摩拳擦掌状：“哈哈哈哈哈，就算傅老爷子给学校投了那么多钱，也抵不住那败家子那么能坏事儿啊，我看校长这次还能不能保住他，哼！”
　　到了下午，傅年谣这次在club打架斗殴的处分公告终于下来了。兴致勃勃跑去公告栏看热闹的郑其萱最后却是憋着一张铁青的脸气鼓鼓地回来，显然最后的情况和她期待的结果完全不同。
　　“去他的！傅老爷子这次可真是下足了血本啊，一个什么破警告处分就把我们这些围观群众打发了啊，哪儿那么容易！”郑其萱愤愤不平地捶着桌子，张口怒骂道。
　　“傅年谣那混账还怕什么警告啊，他这辈子身上贴的警告条子恐怕比我这辈子收到的压岁钱还多呢，光警告他有个屁用！”
　　耳朵被郑其萱的怒吼吵得嗡嗡作响的樱开在旁边无奈地摇了摇头，再看看教室里其他的同学，也都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儿。
　　为了这件其实本跟她没什么关系的事情，郑其萱足足生了一下午的气。她和阿旬两个人一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也不知道究竟在商量着什么。

　　两周后，傅家少爷飙车重伤住院的消息，简直像失控的疫病一样开始在学校里疯狂地传播开。
　　各种乱七八糟天马行空的猜测纷纷衍生，以前及现在跟傅年谣保持过暧昧关系的那些漂亮女生们也全部出动，有的表演惊慌失措，有的大呼活该痛快，有的上演涕泪涟涟，有的表示幸灾乐祸，甚至还有几个闲得要死的女生相邀着专门找上郑其萱。
　　刚从厕所里出来的郑其萱手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净，正不耐烦地打着呵欠，就被几名不同年级的女生堵在了走廊上。
　　“搞什么啊，你们在演马路须加？想找我参演呀？”郑其萱懒懒地挑了挑眼，表示自己对cos不良少女没有兴趣。
　　“郑其萱，这件事你不要太得意！阿年这次有上帝保佑，没有死在你手上，你就得小心下一个送命的人会不会是你自己了！”其中一个即使是在上学期间也毫不顾忌地画着烟熏浓妆的女孩凶恶地瞪着郑其萱，一开口就是一番语气坚定的指责。
　　身边的其他几个女孩却都极聪明，心知不能跟郑其萱这种人起正面冲突，便都没有开口助声，只是站在那里，一个个都保持着抬起下巴的傲慢姿势，假装一脸不屑地怒视着她。
　　“拜托,各位大小姐，你们这次可真是高估了我。我哪儿敢去碰我们傅家大少爷一根手指头？就算我平时不怎么待见傅大少爷，但也总得卖傅铁玄老爷子的面子是吧？”
　　郑其萱一脸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自己的指甲，连头都懒得抬起来，只是不耐地随便糊弄了对方几句。
　　“阿萱，不知道这次的事，如果郑伯伯知道了会做什么感想呢？”本来一直站在那几个女孩身后沉默不言的林漠终于走上前来，微笑着看着她，并且语气和善地说了这么一句。
　　阿萱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林漠穿一条修身的白色齐膝裙，跟那一日在原家老宅中见到的款式相似，剪裁简练毫无赘余，一头长发如墨如瀑，映衬着脸上那对冷如碧玺的猫儿眼愈加动人。
　　“哈，林漠大小姐，你在威胁我？！”阿萱不怒反笑，在遇上熟人之后她仿佛更加来劲了。
　　她格外兴奋地开始细数道：“学校的网球场是傅年谣家里出钱建的，塑胶跑道是他们出钱铺的，图书馆也是他们捐赠成立的，多媒体教室里那些电脑设备，也是傅家捐赠给锦里一中的，我们这种小人物傅少爷和傅伯伯怎么会放在眼里？我当然不会自寻死路拿傅年谣开刀，你就这样去向傅家解释吧，我想，你这个傅年谣身后的伟大女人，一定会一字不漏地转述清楚我的意思。”
　　林漠静静看着她，阿萱也完美回应其一个虚假的微笑。
　　“走吧。”末了，林漠并没有再同郑其萱争辩，只转身叫上旁边那几个正忙着看好戏的女孩。
　　她们反倒还一脸的不甘愿：“怎么就这么算啦？”
　　“阿年在医院里好可怜呢，怎么能就这样放过她啊！”
　　郑其萱冷冷扔过去一记眼刀，对方立刻往后缩了一步，不敢再随便乱搭腔。
　　在她们走后，郑其萱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和这群女的打交道，怎么比从我家老爷子口袋里掏钱出来还辛苦……”
　　她转过身想朝教室那边走去，却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樱开吓了一大跳。
　　“你干嘛傻站在我后面，想吓死我啊？”郑其萱无奈地扶额惨叫一声。
　　“是你做的吗？”樱开没有像以往一样露出微笑，只是用一种陌生的神情注视着她。
　　“什么？”郑其萱抛还给她一个疑惑的表情。
　　樱开的目光掠过阿萱干净的脸，缓缓落在她身后铺满冬日阳光的走廊地板上。她终于说出那几个字：“是关于傅年谣……”
　　阿萱的神情突然冷冽下来。她眯起眼细细打量起樱开来，然后笑道：“没想到，连樱开你都会拿这种蹩脚的问题来问我。”
　　“傅年谣R1的刹车系统被人为破坏，导致他在与卡车迎面相撞时无法控制机车，摔断了的肋骨最后刺进他的肺里，差点就要了他的命。”樱开与她直直地对视着。
　　“这关你什么事，樱开？我不知道原来你对傅少爷的情况这么了如指掌啊。”阿萱挑起唇角轻轻一笑，眼中充满狡黠和锐利的光。
　　“照你之前的反应看来，你应该不认识傅年谣吧。就算傅少爷在锦里一中这么出风头，按你的性格来说，也不太可能这么快就变成他的拥趸之一吧？”
　　“你跟傅年谣，那个混蛋……究竟是什么关系？”阿萱咬了咬牙，终于问了出来。
　　冬日的阳光看起来充满暖意，实际上只是表面镀金的假象。一到下午，阳光便渐渐收回热量，走廊上的斑驳光影也渐渐陷入了一片灰暗之中。
　　“樱开，我跟傅年谣虽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也绝不可能成为朋友，而且这其中也牵涉了很多人很多事，这些跟你都没有关系。”
　　郑其萱叹了口气，看向樱开的双眸却是异常的坚定：“我想要整治他，我也不希望你参与到这件事中来。”
　　樱开却没有回答。
　　两个少女干净美丽的脸，隐现在大片阴影之中，彼此却都保持着漠然与平静，似乎在进行一场暗中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