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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九回 震怒之日 Side 3 ...

  •   结束了当天的课程之后,和往常一样,樱开迅速地离开了学校。早在放学之前,郑其萱和童木旬两人就已不知去向,也没有告诉她是要去做什么。
      自从那天她们两人起了争执以后,郑其萱的态度表面上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该笑闹就笑闹,该嘻嘻哈哈就嘻嘻哈哈,对待樱开也同以前一样亲密无间。
      关于傅年谣的事情,她也没有再执着追问什么,仿佛那一天她们两人因他而生的对峙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
      樱开出了校门,先在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了点水果,又去隔壁的花店买了大束的卡萨布兰卡,拒绝了花店老板娘给自己赠送贺卡的好意后,她又去那家名气很大的面包店里选了几块蛋糕。
      提了满满一手的东西之后,她这才朝不慌不忙地朝市中心的那家私人医院走去。
      熟门熟路坐上电梯到了指定的楼层,站在那间熟悉的病房门口,正想推门进去的时候,樱开却陷入了突如其来的迷茫之中。
      左手提满了一整袋的水果与蛋糕,怀中还有一束鲜花,抬起的右手还停在病房门前方约一公分处的位置,她站在那扇门前,却突然不记得自己现在身处何地,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脑海里不断地闪过断片似的白光,某些人说话的声音和模糊的面容瞬间掠过,却只留下支离破碎的画面,根本不能为她提供什么有效的信息。
      她呆站在那里,发怔了很久。直到手中装水果的塑料袋因承受不住重量而突然破裂,一袋子的苹果咚咚咚全部滚落在地,在高级病院的地板上撞击出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声响。
      病房里的人听到外面的响动,问道:“是你来了吗?进来吧。”
      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属于病人的愉悦,和明朗。
      虽然樱开曾听过被誉为天才主唱的宫景亮魅惑的声线,也很欣赏Sin那种极富个性的真实嗓音,但是这个少年,不过是隔着一层门板对她说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连面都还没有露,她却仿佛被某种古怪的情绪瞬间击中了心脏一般,连俯下身迅速捡拾苹果的动作也变得慌乱尴尬起来。
      她打开门走进了病房,并没有直接看向躺在床上身体不能自如活动的那个少年,只是默默走到床头的柜子前,将买来的水果和蛋糕放好,又捧着床头那只玻璃花瓶走进一旁的卫生间里替它换好水,把自己带来的卡萨布兰卡插进去,小心翼翼地整理一番后,又重新放回少年的床头。
      她终于乖乖地在他病床旁边坐下,开始为他削起苹果来。
      他们一直不说话。也没有人主动开口打破这静默。这小小房间里的氛围干净得令人想要一直一直待在那里。
      “我最喜欢吃的水果是榴莲。你为什么不买榴莲,却买了苹果来啊?”一直躺在床上闭着眼睡觉的少年突然说了一句,接着他的视线又落在樱开买来的蛋糕上,嘴里继续表达着不满,“怎么不是Third B那家的蛋糕啊,你买的这家我又没吃过。”
      他的表情很认真,眼角眉梢都挂着一丝玩笑似的不满。
      樱开轻轻笑了笑,却很认真地回答他道:“榴莲味儿太大了,病人还是吃苹果比较好。Third B今天关店太早了,我下课之后过去就已经赶不上了。下次我会尽量早点去买的,今天你就先将就一下吧。”
      说着说着,她小心地用刀将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兔子的模样,插上小叉子准备喂给活动不方便的他吃。
      少年脸上飞快地掠过一抹尴尬的神色,他别扭地偏过脑袋,看向一边,嘴里嘟囔着:“那也不用削成兔子啊,我又不是小孩儿……”
      樱开笑了一笑,见他那个假装赌气的样子,也不去多管,将那一盘兔子苹果放在桌上,她又拿起一个苹果削了起来。
      没过多久,她突然怔住,削苹果的手也一下子停住了。
      少年察觉到她的异样,微微转过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她。
      她摇了摇头,将手中削了一半的苹果丢掉,轻声对他说道:“没什么,只是削到一半才发现,这个苹果里面已经完全烂掉,不能吃了。”
      “从苹果外面完全看不出来吧,既没有虫眼,也没有任何被碰伤的痕迹,就是这么富有伪装性,这么漂亮的一个苹果,哈哈,内里居然早就一点一点烂掉了。”
      少年用两节手指轻轻敲击着病床前空荡荡的不锈钢管,脸上带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古怪微笑。
      “也许在它结成果实的时候,就已经有虫卵在里面孵化,幼虫在果实里慢慢地长大,果实生长得越甜美,汁水越浓郁,虫子也就长得越大,直到它从里面将一整个果实都吃掉,只留下一个美丽的空壳。人类总是会被漂亮的外表所欺骗,从而看不清事实真相。这是我们的弱点之一。”
      樱开边说着,边不动声色地开始拿起另一个苹果削了起来,长长的果皮一直落下来,居然没有在半途截断。
      “这么说来,傅家就是那个烂苹果,而我,就是寄居在里面的那颗虫卵啊……”全身缠满绷带的少年僵硬地躺在床上,他睁大眼睛,盯着自己头顶一片空白的天花板,嘴里发出一声冷笑。
      樱开讶异地转过眼看着他。
      “我从小就一直吸附这个家的所有来成全自己,不停地任意妄为着。而家里的那些人,还有周围的人,却永远只是用那种像是厌恶却又不置可否的眼神看着我,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算是对,还是错,或者无论对错与否对他们来说都没有分别……就因为我姓傅,我是傅年谣,是傅铁玄的儿子……”
      少年闷声说着,绷带缠绕下的双手也握得紧紧的,像是正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斗争一样:“对错好坏根本就不重要,我只要乖乖地当一个傅家的傀儡就好。”
      “因为我只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在被贴上了傅家的标签以后,就更能替他们卖出一个好价钱了……”少年有些痛苦地皱起眉,他额上的纱布已经微微渗出了红色。
      樱开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却又不敢随便上前察看他的伤势,只能低声劝解道:“你别激动,伤口要是裂开就糟了……”
      少年闭上眼笑了笑,神色却愈显虚弱起来,或许是伤口真的开始疼了,他终于没有再开口。
      这里的确是锦里最好的医院,修建在最繁华的市中心区域,周围环境却始终幽静舒适,听不到车马市声人群喧闹,世间一切繁琐,在这里似乎都已消失一般。就连锦里这座城市也因这小小的一处而显得寂静起来。
      在这间医院里静养的人们,似乎已同外界隔绝开,他们每天面对着眼前千篇一律的白色,同样的安静与绵长,同样的无所事事;却也直面着生与死,在死亡与别离面前,无论多大的悲欢也变得渺小起来。
      生和死在医院里,被简单划为一页页被翻阅过的病历,划为一纸被潦草写下的死亡证明,一个人的一生,他的开始和终结都被承载于那几张薄薄的纸上。鲜血、折磨、病痛,换来的不过是匆匆一瞥,和重复上演。
      樱开叫来值班的护士,为少年换过伤口的药。吃了止痛片,又打了一针镇静剂之后,折腾了许久的少年终于沉沉入睡。
      坐在他身边的樱开机械般不停地削着手中那个越来越小的苹果。长长的果皮终于在她的用力之下断裂开,摔在了地上。
      病房外面,似有微弱的雨滴敲打窗玻璃的声响。它们,在一开始也许只是渺微的存在,可是最终却一点一点,完全覆盖了整个世界。

      “拒绝探病?不可能,你让我上去亲自问一问他,阿年怎么可能会不让我去看他?你们这些护士平时对待探病家属难道就是这种态度吗?你再拦着我小心我去你们院长那里投诉你!”
      在医院底楼人来人往的前台处,一个梳着两条小辫子的可爱女生正不依不饶地扯着一名护士小姐的袖子大吵大嚷着,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冲破所有路过之人的耳膜。
      被她纠缠住无法脱身的年轻护士仍然好脾气地赔笑着,却也在小女孩委屈跺脚快要哭出来时露出了困扰的神色:“这位小姑娘,傅先生在入院时确实向我们要求‘拒绝陪护以外的任何访客前来探视打扰’,其中也包括他的亲人和朋友。这是病人提出的合理要求,出于院方的义务以及对傅先生的尊重,我们必须得做到这一点,所以,很抱歉我们真的不能让你去探望他。”
      “不是还有陪护吗?他的陪护是谁啊?”双辫小女生却愈加委屈起来,她紧紧握住护士的双手摇晃着,并睁着一双含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对方,使出最后一招同情攻势。
      护士小姐含糊地笑了几声,却还是没法挣脱出来,只好左顾右盼地寻找帮手。
      在几乎快招架不住之前,她终于看到刚朝这个方向走过来的樱开,立刻惊喜万分地朝她一指,如释重负地说道:“傅先生的陪护就是这位小姐,你要是有什么话,就跟这位小姐说吧。护士长刚刚在叫我,我就先走一步了。”
      在护士小姐溜之大吉的同时,那个双辫女生刷地一下抬起头看向樱开,樱开也朝她的方向慢慢望过去。
      两个人中间只隔着一条短短的走廊,却仿佛乘坐上一截陈旧的车厢,无数的时光飞快地朝后回溯着。
      樱开迎着她的目光,感觉此刻的自己,好像站到了一个奇怪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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