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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九回 震怒之日 Side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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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当樱开离开的时候,弃依然在安睡。他的脸上带着异常柔软的神情,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安然。
阁楼外摇晃的树荫与蓝紫色的晨光落在他身旁的地板上,营造出一种光影交织的模糊奇幻感。
即使表面看起来情绪平静,并无异样,但弃在睡眠中却一直保持着婴儿在母体中蜷缩着的姿势,似乎永远小心翼翼而不具有安全感。
昨天晚上,阿舞和他们的父母都没有回来。
还好,这个时候,还有樱开陪在身旁,就像他们小时候度过的那些片段一样。
阁楼小房间进门处陈列着一面单人高的破镜子,一道夸张的裂痕从右上方开始一直横贯整个镜身,镜面上也早已遍布灰尘污垢,也不知道它被自己的主人废弃在这间旧阁楼里已经多久了。
随便收拾了一下自己手边的东西后,樱开走到那面镜子前开始整理起自己来,用手随便压了压一头乱七八糟到处飞翘的碎发,随即她的目光便落在了自己脖子上的某处,那里有一抹非常显眼的痕迹。
苍白皮肤上覆盖的那些红色印记,明明是昨晚在黑暗中所发生的一切理所当然的产物,但是待作为当事人的她清醒过来,记起并目睹这一切,却始终还是令人尴尬的。
她只好从随身带的书包里翻出一条很久以前阿萱随便塞进来的灰色围巾,然后胡乱地将它缠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幸好在这个入冬的季节戴着围巾是非常自然的行为,就算她以这种装扮去学校,想必也不会有人察觉出什么。
做完这一切后,樱开继续面无表情地与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对视着,最终谁也没能说服谁。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阁楼的门,从另一端的暗梯下楼,在快步走出原家老宅的那一刻,她放松般地扯了扯脖子上令她万般不适的围巾,轻微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在放松之后的一抬头,她的视线却正撞上从对面人家出来的那个人。
对面的黑衣少年正漫不经心地推开自家沉重的雕花铁门,在与樱开双目相接的那一瞬,他的动作停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裸露的脖子间那些意味暧昧的痕迹上,轻轻挑了挑微细长的眼,然后便对她戏谑般地微笑了。
两个人的对视不过是以秒为计数单位的短暂瞬间,在还没来得及为一个陌生人的注视而尴尬之前,樱开就飞快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也正好借此机会转过身去关好原宅的大门。
再回头的时候,刚才那个黑衣的少年已经不在了。
樱开最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原家老宅高高的阁楼,那个狭小的房间此刻依然紧紧关着窗。她轻轻牵动嘴角,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便往自己来时的方向慢慢走了回去。
“可恶!”阿旬将一瓶喝了一半的可乐狠狠砸在课桌上,口里愤怒地骂着。他身上还穿着湿淋淋的球衣,脸上混杂着水和汗,散发着一股咸湿的气息。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才刚结束没多久,几乎所有人都去吃午饭了,教室里除了几个闲人以外并没有多余的人物。
自称闲人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的郑其萱平时见多了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也见怪不怪了。
她趴倒在自己座位上,头也没抬,只是嗤嗤地笑了几声:“干嘛啊,你不是踢球去了吗,终于输成光屁股回来了啊?”
成功被郑其萱嘲讽的语气给激怒的阿旬瞪她一眼,干脆直接走过来向她大声反驳道:“你笑什么!还不是傅年谣那家伙害的!上半场我们可是踢成一比一平局,结果下半场一开始那混账就故意使诈绊倒我们队长,害队长左腿受伤,没法继续比赛,那该死的裁判还说什么合理冲撞,不算他犯规!”
一听到那个人的名字,一直冷笑的郑其萱也突然激动起来,她仰起脸,沉声问道:“你们队长可是最佳射手,他下去了,那你们接下来的比赛怎么办?”
阿旬赌气般地扭过头,一脸的愤愤不平:“没办法啦,我只好去找弃暂时踢他的位置,结果,唉……傅年谣那家伙真的太损了!妈的!”
皱着眉想了好一阵的郑其萱蓦地又笑了出来,她得意地挑起眼角看向阿旬:“你也别赌气了,放心吧,过不了多久那臭小子就活跃不起来了!等着瞧!”
对于阿萱那种扑捉猎物般的眼神已经十分熟悉,童木旬默默地看着她,没过多久,也和她一起笑了出来。
一直坐在他们身旁沉默不语的樱开无声地翻动着手中的书。虽然面上是一贯的平静,但实际上她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其他地方。
阿萱和阿旬口中所提到的那个名字,令她似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无法在仅有的记忆中搜寻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些不知看过多少遍的字句像是跃动的黑影一般在她眼前活泼地跳来跳去,最终交织成一团乱七八糟的黑网,罩住了一切。
去教室外面接了个电话回来后的郑其萱心情似乎立刻变得多云转晴,和身边的童木旬对视一眼后,她拍了拍樱开的肩膀,“樱开,跟我们去教务大楼那边去找个人吧。”
茫然只持续了片刻,很快樱开便恢复了淡然,回答道:“好。”
两个人在二楼楼梯拐角处却正撞见了刚吃饭回来的原弃与龙崎舞二人。
郑其萱虽然忙着有事,但一见到阿舞便又舍不得走了,两个女生站在楼梯间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
樱开礼貌地和他们打过招呼之后也找不到多余的话说,与原弃对视的目光也异常直接,没有羞怯,没有尴尬,没有畏惧。
这是自那天起他们第一次直面对方。
这不长不短的两个多月期间,谁也没有主动去找过另一个人。仿佛那一天晚上的所有经历,只是短短的梦一场。
樱开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那天的事,想必弃也是同样。
而且,比起自己,似乎他的身边更加缺少一个能直言一切的同伴。樱开悲哀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