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里樱落》藤桐七哀

69、第八回 落泪之日 Side 11

　　他们走过热闹的夜市，最后还是选择去了青藤。弃喝了两杯Flame,已经有了些微酒意，在低缓哀沉的音乐中，他的神情开始变得恍惚起来。
　　这天晚上的场子没有宫景亮，自然也不会见到阿萱，舞台上正在演出的是缺少灵魂主唱的愛默浮生乐队，那个梳着莫西干头的吉他手Sin正用嘶哑的嗓音唱着一首没听过的中文歌。
　　他们两人一直坐在黑暗中，静静听着他并不柔软的歌声，直到那首歌唱完，而下一首的前奏也已经开始。
　　宫景亮的声音华丽魅惑，但Sin的歌声仍如少年，炽热不羁。
　　弃微笑着转过脸对樱开说：“即使没有Ryo在，愛默浮生有Sin这样的天才，依然会成为无与伦比的乐队。也许就在不久以后，他们身上的光芒会绽放得更加耀眼。”
　　“原来你是知道宫景亮的。”樱开看他一眼。
　　“嗯，之前阿萱曾带我来过几次，介绍阿亮给我认识。不过那时候我不能在外面待得太晚，live也没有今天这么尽兴。”弃捧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很快酒就见了底。
　　“喂，这个穿白衣服的小子，不就是上次郑其萱那个烂骚货领来的嘛~几个人还跟那个什么什么乐队的长头发主唱，那个该死的宫景亮混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搞些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群装扮新潮古怪的年轻人突然像污水回流一般朝他们的位置聚集过来，站在前边的那几个小子一边滴溜溜转动着眼珠子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们，一边嘴里还不住的骂骂咧咧着。
　　其中一个大晚上还带着墨镜，脖子太长还偏偏竖起自己外套衣领的少年快步走到他们跟前，从鼻腔里冷冷哼了一声：“呵，这边这个女的，好像也跟郑其萱来过一次，正好今天那个Bitch不在，我们就好好修理一下你们，送份大礼给她，保证让她明天吓得屁滚尿流眼泪花唾沫星子乱飞……”
　　“易哥，那样子该多脏啊……”旁边有个把自己一头短毛染成梵高的调色板一样斑斓无比的家伙小心翼翼地在领头少年耳边嘀咕了一句，却立刻换来对方一记眼刀。
　　墨镜少年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接着便一手揪起弃的衬衣领子将他从座位上拖起来，狠狠朝他脸上招呼了一记重拳。
　　弃被那一拳打得朝后摔去，他用没受伤的右手努力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却又被那人一脚踹翻。剩下的那些人随即一起涌上来，拳头飞踢什么的一股脑儿地朝他身上招呼过去，就像是猎手在折磨一头虚弱的困兽一般，所有人都参与到这场暴力中，脸上都挂满了极致的冷光和施虐的快意。
　　那抹清淡的白衬衣很快便淹没在灰暗与血色之中。
　　周围有客人开始撕起嗓子惊声尖叫起来，有人吼着赶快去找老板，有人站在一旁观望着，试图上前帮忙却又不敢迈出第一步。但更多的人只是冷漠地看这场闹剧一眼，然后便事不关己地走开。
　　当樱开冲进那堆人群中的时候，纵使是经历过大大小小各种干架的不良少年们也被她脸上的狠厉之色吓了一跳。
　　她挡在弃的跟前，双手紧握着一个敲碎了的酒瓶头子，玻璃碎裂后尖利无比的那一端正对着领头的少年。
　　不断的有鲜红的血从她指缝间坠下，将倒在地上的弃的一抹衣角染成淡淡的粉色。
　　“快滚！你们全部都滚开！”她用尽死力握住手中仅有的武器，心里弥漫着突兀的紧张感，脸上却依然没有表情，冷凝僵硬得像一具石偶。
　　少年们已从刚才突袭的惊讶中恢复过来，并不因为她手里的酒瓶而畏惧，反而兴致更加高涨，其中几个人甚至还不干不净地调笑起她来：“哟，小妞儿，脾气挺倔啊，够劲儿呀~”
　　“哎哟，小美女，你干脆啊别去管地上那个娘娘腔了，这小子虽然长得好看吧，却比你这个女的还弱不禁风呢。你要是过来跟着我们易哥混，绝对比跟这小子有意思多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樱开拼命咬住自己的嘴唇，因为用力太猛，几乎将唇色逼成冷冷的苍紫，手中的酒瓶却依旧直直对准着那个领头人。
　　被手下人一起调笑了的墨镜少年脸色明显不悦，他朝樱开走近一步，盯住她的脸，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青藤的老板这时却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老板仍然穿着最普通的T恤和长裤，留着极短而干净的平头，一双眼睛如野兽般冷冽而犀利。
　　他身材高大，体型相当健康，待走到墨镜少年跟前时，不用出声呵斥，便已经十分有压迫感，围在领头身边的不良少年们眼见形势不对，立刻哗得一声如同水花一样朝四周散开。
　　樱开并没有听到老板和那个墨镜少年说了些什么，只见到老板伸手轻拍了拍他的右肩，他便退后一步，恭敬地朝老板鞠了一躬，对躲到一边角落里的小弟们怒喝了几句后，再没有多看樱开和弃一眼，就这样直接离开了。
　　老板站在青藤的中心，平静地朝僵在原地的樱开点头示意。樱开也朝他鞠了一躬，说了声“谢谢”，便赶忙走过去扶起瘫倒在地上伤痕累累的弃：“怎么样，你能自己动吗？”
　　“没事，我手脚都没受伤。”弃在樱开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但立刻剧烈地咳嗽着，待终于平静之后，他嘴角涌出了一点血沫子。
　　老板在看见他的伤之后，先是皱了皱眉，接着便冷静地说道：“你们现在最好快点离开这里，把伤口处理一下。今天的单子就算在我头上，当作你们受伤的赔偿。此刻说话不太方便，但你们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会正式向你们致歉。”
　　弃无力地笑了笑：“这次真是多谢老板你了，不然还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青藤另一边的吧台前发生这么大的骚动，而舞台上的Sin却丝毫没有受影响，此刻还在继续唱着，他惆怅的声音温柔而锋利地划过人的心间。
　　樱开握住弃的手，在这么多年过去以后，在这似曾相识的黑暗的夜里，他们终于再次靠近。
　　“那风中的歌声，孤单哽咽的声音是谁。回忆中那个少年，为何依然不停的追？想要征服的世界，始终都没有改变，那地上无声蒸发我的泪，黑暗中期待光线，生命有一种绝对，等待我请等待我，直到约定融化成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