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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八回 落泪之日 Side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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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开睁开眼的时候,发现阿萱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老板贴心地指了指舞台底下躁动的人群方向给她看,幽暗光线下,郑其萱的那头红毛也被隐没在人影幢幢之中。
台上的宫景亮始终背对着人群,长发凌乱的黑色背影透着一种凛冽的瘦削,他就像一具穿上蝙蝠破裂翅膀的骷髅架子,诡艳得根本不真实。
樱开第一次见到阿萱所说的这位Ryo,就发现他与普通人是如此的不同,或许没有人能真正抓住他。
在舞台上的时候,他是无法看清任何人的。身边的乐队成员,底下捧场的郑其萱,或者是其他热闹观众,他们在他眼中,都是千篇一律的苍白面容。
底下所有的呐喊,不过是所谓的盲目崇拜和恣意发泄。
他们不需要理解什么深刻的灵魂,因为深刻往往只会令人更加的迷惘和痛苦,又或许这样的灵魂根本就不存在。
他站在这里唱,只因为在这一瞬间,可以感觉到自己是在这个世界上真实活着的。
愛默浮生一上场,青藤里所有的人都像被点燃了的火柴头一样轰地烧了起来,全部都涌向舞台那边去了。
缓步走过来的阿旬在樱开身旁的空位上坐下,看一眼她未动的Flame酒,笑道:“怎么,不喜欢这种味道?”
樱开对于他的各种不请自来和神出鬼没已经完全习惯了,并不感到惊讶,只是平静地回答他:“也许我只是因为晕血,对于所有红色物体都一视同仁而已。”
“哈哈哈哈哈……”童木旬夸张地笑出了声,但那笑意在樱开看来竟然是分外真实的。他甚至还敢伸出手摸了摸樱开的脑袋,像是在逗自己的小侄女一般自然亲昵。
他由衷地叹了一声:“樱开你真是可爱,在你面前,我总感觉好像什么话都能告诉你一样,你没有攻击性,又总是很安静,真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非常自然地拿起属于樱开的那杯酒灌了下去,他的表情里出现了瞬间即逝的满足与快乐。
“你常来这里?”樱开微微笑。
“嗯……”童木旬用手托着头,又伸出几根手指调皮地遮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天真又沉郁的眼睛在外面。
他带着浅浅的笑意说道:“青藤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有酒,有人,有音乐,还有这么有趣的老板,要是锦里没有它,我可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也的确是。”樱开居然赞同了他的话。
童木旬又叫了第二杯酒,不知是借着酒意,还是别的什么,或是他本来话就很多,他开始跟樱开其乐融融地聊起天来:“第一次看见你,其实不是那次你在食堂撞了我一身汤,而是当初开学不久的时候,在学校的公车上你们见到原弃的那一回。”
他边说边自嘲地笑了起来:“在我看到你注视原弃背影的那瞬间,我就对你很有兴趣了,也并不全是因为你是阿萱的新朋友的缘故。我只是很好奇,也很想知道,只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露出那种眼神的你,究竟和我有什么相同,又有什么不同。”
樱开垂下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明的冷意,她继续闲闲地用手指敲着面前的杯子,表情却渐渐沉了下来:“最近还真有不少人在我面前说过我跟他们很像,或是他们又有哪里跟我很像之类的话。”
她微微抿起嘴角,那个样子却并不像一个笑容:“虽然我从不这样认为。”
阿旬将她的神色照单全收在眼中,却不动声色地说道:“你跟原弃,以前就认识吧。虽然我不太清楚你们之间的细节,而他现在又跟龙崎舞在一起,但是你别担心,他会是你的,他始终都是你的。”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笑了起来,接着便再向老板要了一杯酒。
“你别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当然,我也做不了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而当你最终跌落深渊的时候,又会不会有人来救你?”
三杯酒而已,但他的声音里似乎已经浸透了薄薄的酒意。
樱开此时却终于笑了出来,她静静面向少年对他说道:“阿旬,人只能自救。”
仿佛多年前,也有个人曾这样笑着对他说过:“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救世主。”
只有自己救自己。
冰面下涌动的流水始终都带着丝丝寒意,那些久远的记忆亦是如此。
阿旬一时愣住了,不久之后,他才轻咳一声,表情恢复如常。
而这时,几首歌已结束,宫景亮领头的愛默浮生乐队已经迅速退场,头顶的灯光再次被打开,原本昏黄晦暗的光线在黑暗中突然闪烁起来的时候,却也足够晃痛人眼。
郑其萱和宫景亮此时正在后台走廊的小角落里,紧紧相拥。
顾不上脚下随意搁置的杂物和垃圾,和身后沾满灰尘污迹的破墙壁,宫景亮一把便抱着她狠狠亲吻,两人边动作边慢慢朝墙那边挪动。
最后,宫景亮双手掐住她的肩膀重重将她推倒在墙上,郑其萱吃痛地缩起身体,可他唇间与手上的力量却半点没放松,强烈的震动让不少灰尘泥沙从顶上缝隙间松落,纷纷洒在两人头上、身上。
向来性野的郑其萱哪会这么轻易就服从他,立马用力地一口咬在他的嘴唇上,直到那种腥甜温热的感觉传染到她的舌尖,她才慢慢松了牙,复又辗转在对方鲜红的唇上舔舐了一番,然后她突然尖叫起来。
被小野猫咬了一口还流血了的宫景亮懒懒眯起眼看着她,脸上满是一副“你还要闹什么”的戏谑表情。
郑其萱这下却紧闭着眼,一张脸都皱得扭曲起来,惨叫道:“灰尘掉到我眼睛里啦!都怪你!”即使这时候眼睛都睁不开了,她也还没忘记胡乱在宫景亮背上捶几拳。
宫景亮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是又高又晴朗的天空一样,明净得令人几乎不敢去惊扰。
郑其萱好笑地挤着眼冲他嗔怒道:“笑什么笑啊你?!”
下一刻,他轻缓的吻已经覆在了她的眼上。仿佛在他唇间那微微颤动的,有什么在绽开的,是一双柔软幼小的蝶翅。
渐渐地,连她也变得舒缓下来,整个人全都靠在了他的身上,双手也轻轻抬起,圈在了他的腰间。
那一刻,她心里的平静与安心,是此前任何一刻也未曾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