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里樱落》藤桐七哀

63、第八回 落泪之日 Side 5

　　拥挤的午饭时间，樱开正抱着手头上的一大堆书，静静站在食堂一角，毫无表情地看着面前来往的人群。
　　那一边，气喘吁吁的郑其萱边飞快地朝这个方向跑过来，边对她挥着手叫道：“抱歉抱歉，我们踢球踢得忘了时间……你等很久了吧？”
　　樱开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没事，快走吧，等会儿你最喜欢的菜色该没了。”
　　郑其萱抬手擦擦自己满额的汗，呼出一口长气：“累死我了……樱开，要是待会儿粉蒸排骨和酱牛肉都没了，我们就溜出去开小灶吧。”她朝樱开挤了挤眼。
　　樱开并未回答，只露出一丝淡得不易察觉的笑容。
　　不远处，正排在队伍长龙尾部的两个熟悉身影进入她们的视线中。似乎也同时看见了对面的她们，阿舞笑着向两人挥了挥手。
　　她身旁的白衣少年抬起头那瞬，目光刚与这边的郑其萱与樱开相接触，只静静一眼，便又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郑其萱正起劲地摇着手回应着对面的龙崎舞，两个人隔着热闹的人群互相用口型对话，张牙舞爪连手带脚地比划了好一阵，乐得几乎快要把吃午饭这件事忘记了。
　　樱开再盯着不远处那个低着头的少年看了最后一眼，也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玩够了的郑其萱注意到她若有所思的神情，觉得有些奇怪，便一手揽过她的肩笑嘻嘻地问道：“怎么了？”
　　樱开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他们的样子有点奇怪，和平时不太一样。”
　　郑其萱一愣，似乎是想起了上一次在原宅见到的那些不愉快，脸色也随即阴沉下来。但在樱开察觉之前她便已恢复如常：“走吧走吧，我真的快饿疯了，简直能吞下三个大力水手的午饭……”
　　待她们打好饭坐到食堂一角开始吃的时候，人群几乎已经快散光了，大厅里只留下稀稀落落的三两学生。
　　匆匆坐下的郑其萱飞快地用叉子叉起一块排骨，正准备塞进嘴里时，面前突然出现的这个人差点害得她没一口把自己噎死。
　　“咳咳咳……”她边费劲地拍着胸脯咳嗽，边恼怒地冲那个棒球帽少年吼道，“你搞什么啊？！神出鬼没的，吓死我了！”
　　樱开见她呛得半死还能保持着如此大的火气，当下就确定她没事，便继续淡定地吃着自己的那盘饭。
　　而对于这个沉寂许久，终又故技重施的少年，她实在无法猜测出他真正的居心，干脆置之不理，静待他自己动作。
　　“阿萱，樱开，你们好呀。”童木旬笑意盈盈地在郑其萱旁边的位置坐下。
　　一个红得发黑的苹果在他手心里被抛来抛去，他笑着说道：“有一段时间没有和你们这么接近了吧。”
　　脸都被呛红了的郑其萱一口气灌了大半杯水下去，这才觉得稍微舒心了些，然后便冷冷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本来还在庆幸你终于死得远远的了，没想到马上又阴魂不散地聚拢过来。”
　　童木旬对她的讽刺一向不以为意，只是笑得更加柔和起来：“阿萱这人的嘴啊，和她的心完全一样，不管得不得理，都永远不饶人。”
　　“呸！懒得和你废话！”郑其萱冲他啐道。
　　随即转脸面对樱开时她却已经换上了较为温和的表情，“樱开，今天晚上你跟我去青藤玩吧，我给你介绍一个人认识。”
　　樱开用极为标准的姿势操纵着手中的筷子，和只习惯使用刀叉的郑其萱笨拙的动作完全不同，她熟练而轻松地用筷子一粒一粒地夹起餐盘中的豌豆送进嘴里，在听到郑其萱的问话时她没有多想，只轻轻点了点头。
　　“太棒了，樱开你真好！”郑其萱漾起大大的笑容，还格外刻意而又得意地剜了童木旬一眼。
　　阿旬立刻回应道：“给樱开介绍人认识？难不成是你之前钓上的那个愛默浮生的Ryo？阿萱你真不够意思，我们也算是多少年的老友了，有了这么好的男朋友，你都没有想过也给我介绍一下吗？”
　　“怎么？你也想来？”郑其萱边啃排骨边冲他嗤嗤一笑，“你敢吗？”
　　“对我来说，没有敢不敢，只有做不做。”童木旬伸了个懒腰后站起身，轻轻将手中的苹果放在樱开面前，冲她微微一笑，“这是今天的礼物。”
　　少年带着笑容绕过餐桌慢慢朝出口走去，他背对着她们俩，摊开右手掌，伸出前三根手指放在耳边轻轻挥了挥：“晚上我一定会去青藤。到时候见。”
　　郑其萱一直默默地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直至那人终于远去消失不见。她的眼中，始终凝聚着过分浓烈的情绪，她不屑自欺欺人，更没有企图掩饰之意。
　　樱开看了看她，轻微若无般地叹一口气，却依然什么也没有说。

　　那天晚上，是樱开第一次去青藤。郑其萱点了一杯口味浓烈的鸡尾酒给她，吧台里年轻的老板笑着对她说：“它的名字叫做Flame.”
　　他说这话的时候尾音有一点点的上扬，似乎能听出格外愉悦的情绪。
　　樱开客气地朝他点点头，说了句谢谢。看着杯中鲜红似血浆的酒液，她轻轻用手指敲了敲玻璃杯的边缘，听杯子发出叮叮的清脆声响，却一直没有喝它。
　　来得有些早，演出还没开始，她们便一直坐在吧台前候着，而另一头的Live house舞台上，已经开始有来来往往的乐队成员在搬乐器和试音了，舞台下，也已聚集了不少等待的人。
　　突然，有某种声音像是淋头浇下的沸水一般，轰地在这狭窄的场地里炸裂开来，接着又静寂下来，头顶的灯光随之一下全部关闭，所有人都暂时沉浸在这片刻的黑暗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樱开随着那黑暗轻轻闭上了眼。
　　“大家好，我们是愛默浮生。”像是被冰水润湿了一般带着些微凉意，低缓而又从容的男声在她耳畔响起。
　　“……
　　I used to be so hard to find
　　Rage and tears filled my eyes
　　But now I believe I see much clearer
　　My clarity did not come easily
　　My cell was knocked into me
　　Now at least i know who is in the mirror
　　I am quiet inside
　　Though they drag me by a wire
　　Through the storms crack the sky
　　I am quiet inside
　　……”
　　他这样平淡安静地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