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里樱落》藤桐七哀

61、第八回 落泪之日 Side 3

　　郑其萱有时候会有很多古怪的想法。
　　而她以前的男友邓宜桐曾毫不留情地说过，她根本就是个极其古怪的人。
　　听到有心之人专门过来转述给她的这句话，郑其萱倒是不怒反笑，还破天荒地称赞了邓公子一句：“邓宜桐可算是用他那张鸟嘴说了句人话。”
　　当时樱开坐在她旁边，听了这话，也不禁淡淡一笑，从一堆乱七八糟的厚书里抬起头看她一眼：“你对他的评价倒是挺高。”
　　郑其萱立刻作出一脸扭曲的表情，以此表示她的不屑：“他就是个草包，连去充作绣花枕头都还嫌他长得难看呢。不过，笨也有笨的好处，他怎么不济，总比傅年谣那个老和我作对的渣滓要好得多。”
　　她气鼓鼓地说道：“昨天和邓宜桐他们那伙人说好了去青藤喝酒，结果傅年谣那混账居然跑过来说什么要约他们一起去钓鱼，除了邓宜桐，那群傻蛋全都跟着他跑了。妈的，气死我了，钓鱼？！亏他想得出来，他以为他是什么垂钓怡情的退休老干部吗！就他那傻样儿还钓鱼呢，去污染我们锦里的水资源还差不多！”
　　郑其萱似乎对每个人都不怎么客气，但对这位大名鼎鼎的傅家小少爷却一直是格外的不客气，虽在学校里未曾见到他们俩狭路相逢争锋相对，但在私下里，郑其萱对他的抱怨和讽刺却一天不比一天少。
　　樱开甚至连傅年谣这个人都没有见到过。她摇了摇头，对郑其萱这一番气话不予置评。
　　郑其萱胡乱发了一通脾气，没过多久就冷静下来恢复如常了。看了看表，发现离放学的时间不远了，她开始百无聊赖地收拾起自己的包，却在一本书的夹层中找到了一张白色邀请卡。
　　她翻出那张薄薄的卡片，笑着在樱开面前晃了两下：“差点忘了，上次阿舞跟我们说过的，这个周日是她和弃的那啥……呃，什么中间生日，那天下午的时候我过来接你一起过去吧。”
　　樱开垂下眼，轻声回道：“抱歉，阿萱，你上次给我介绍的那份钢琴家教的时间正好是周末，我才刚上工，马上就请假不太好，这次……我就不去了。麻烦你帮我转告阿舞他们一声，我准备的礼物也拜托你帮我带过去吧。”
　　郑其萱挠挠头：“咳，多大点事儿，我帮你说一声就是了。你忙你的，他们也不会怪你。再说了，你礼都送去了，人却不到，聚会上那么多好吃的你就都错过了，亏的人是你，又不是那两个家伙。”
　　樱开点点头，再次将视线移回到自己看的那本书上。

　　周日当天，郑其萱一人带着她和樱开的两份礼物去了锦里路7号。
　　这一幢三层的欧式小白洋楼本是原家老宅，早前在原夫人还未去世前，原家的一大家人都住在这里。
　　之后，老爷子最为宠爱的大儿子事业有成，早就搬出去自立门户，二儿子一去不知所终，小儿子死于非命，老宅一时间仿佛变为不祥之地，人丁凋敝，只剩下原老爷子和几个老佣人住在这里。
　　待原让一彻底接管原氏之后，就连老爷子也似乎厌倦了在这老宅几十年如一日的沉闷生活，决定暂时搬到本家所在的瑞士去住一段时日，也离开了这座小洋楼。
　　没想到最后，因为自家的房子开始装修，原让一便随即带着家人搬回了老宅生活。作为原回之子的弃，几经辗转，却也终能回到自己父亲小时候住过的这间屋子。
　　想是为即将赶到的诸位客人所考虑，原宅的那道漂亮铁门只是虚掩着，郑其萱下了车，拎着两份礼物走进门内，穿过那个不大但却异常繁盛的花园时，一向不喜欢花花草草的她也不禁多看了那些盛开的蔷薇几眼。
　　如同流泻于地的云霞，在模糊的叶幕中织出一片红色烟锦。怒放，而艳极。
　　龙崎舞已经站在门前等着她。
　　虽是为庆生，阿舞却并未刻意盛装打扮，依然穿着一贯的蕾丝白裙子和圆头黑皮鞋，一头纯黑微曲的茂密长发闲闲披散在肩头，脖颈上戴着一条精致的蓝宝石项链，虽然式样古典繁复，挂在少女纤细的颈上略显沉重，不过幽蓝光辉与她娇艳面容相映而照，更加衬得眉目灵动，清丽大方。
　　郑其萱只略微扫了一眼她颈上所戴之物，心中便已大致估摸出几分价值，但她并未以此作为话题，只是轻声笑道：“阿舞你永远都是这么美……我可真嫉妒原弃那家伙。”
　　她快步走上前，先与阿舞轻轻拥抱，如往常那般笑着调戏了她一番，刚放开阿舞温暖的手，她便开始左顾右盼，“诶，不是你们俩一起庆生吗？他人呢？”
　　阿舞边领着她朝大厅里走，边笑着说：“弃刚睡了午觉起来，去换衣服了。朋友们都来了好些了，点心零食都吃了好几轮了，你才慢腾腾地赶过来，真不愧是迟到鬼阿萱。对了，樱开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阿萱这才想起自己手里的两份礼物，忙不迭地朝龙崎舞面前一献：“樱开她去打工了，实在没办法来，让我跟你致歉，喏，这是她和我给你们的礼物。我估计弃那家伙也不怎么会感兴趣，所以啊就干脆全部直接交给你好了。”
　　龙崎舞接过礼物，感激地笑笑：“太麻烦了，谢谢你们。”
　　郑其萱刚还想再冲她说两句俏皮话，但两人此时已走进原宅的大厅，里面已经有早到的十几位朋友正在各自消遣。
　　小白楼的客厅面积其实并不算很大，但室内并无多余家具摆设，除去原老爷子早前买下的那一整套的红木雕花座椅外，便也只设了两张用来摆放自助食物的长桌而已。
　　暗色的木质地板与微微泛黄的旧墙，映衬着顶上暖色的灯光，却也颇有古朴肃穆之感。
　　郑其萱眼尖，已越过那长桌上摆满的各种美食，看到了她生平最喜爱的东西：“哟，有酒！阿萱你可真好，这么替我着想。”
　　“知道你喜欢，就专门为你准备了两瓶Krug Rose.等会儿我们就开，你别心急。”龙崎舞露出一脸我了解你心里在想什么的表情，笑着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吃点东西吧，我上去找弃。”
　　郑其萱朝她挥挥手，便转身朝那群正在和食物作战的狐朋狗友走过去。
　　那几个人一见她便热烈招呼起来：“郑大小姐，你怎么才来啊，我们可都等了你好久了。”
　　“诶，阿萱，你刚才看到阿舞脖子上那条项链没？我估摸着该有十几克拉吧，真快闪瞎我们的双眼了……”一个女生边吃着蛋糕边羡艳地说道。
　　“听说是阿舞爸爸送她的成年生日礼物，哎，看看人家的爹，再想想我家那位那一毛不拔的老子，本来寒假的时候还想到欧洲去看我姨妈的，结果月考的时候考砸了，我老爸气得要死，怎么也不肯给我出机票钱了。”
　　“哈哈哈哈哈，这就是亲生跟非亲生的区别了呀……”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郑其萱冷冷环视一圈，正慢悠悠地想要开口，却被刚刚走过来的一个熟悉的人所打断。
　　“在人家的家里，喝着人家给的的饮料，吃着人家准备好的食物，然后，再热烈地谈论起别人的家事来。这原家的待客之道可谓是有礼之至，不料却被你们这一群人给糟蹋了。”那人冷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闻声都齐齐转过头去。
　　只见那走过来的少女身材纤细，穿着一件剪裁简单的白色小礼裙，裙角只齐到膝盖以上十公分，露出一双漂亮的长腿。
　　一头墨色长发被整齐盘至脑后，梳成一个婉约的发髻，更显清丽非常。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还要属她巴掌大的脸上那一双锐利清冽的猫儿眼。
　　那双冷如碧玺般的眼睛。曾看过它一次的人，便很难会忘记。
　　纵然之前没怎么见过面，郑其萱却只一眼便立刻认出她来，脸上迅速挂起一抹讥诮无比的笑容：“哟，林漠大小姐，可真是贵客，贵客。”
　　她还故意动作夸张地转过头朝身后的方向张望起来，见确实没有别的人来，然后才故作遗憾地说道：“看来傅少爷，没有和你一起来啊。真可惜，还以为会有什么好戏上演，来替我们阿舞的生日助兴呢。”
　　林漠看她一眼，却未回嘴，只沉默地从他们这一群人身边走过，朝另一张长桌那边去了。
　　留下身后几个女生面面相觑，又继续低声议论起来：“她拽什么啊？”
　　“算了算了，人家林漠可是传言中傅老爷子钦定的人，就算你惹得起林家，可你惹得起傅家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提这些跟我们不相干的人干嘛。来来来，这个覆盆子冰淇淋味道不错，你们都尝尝吧……”
　　“对了，阿舞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原弃也一直不见人影，莫不是小两口抛下我们这些客人，自己打情骂俏去了？”
　　郑其萱懒懒地像只猫一样眯起眼，顿了一会儿，她才不缓不慢地开口：“我去楼上找找阿舞，诸位请自便。”
　　留下身后这一群令她心烦的家伙，她转身便立刻跑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