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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八回 落泪之日 Side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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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其萱替人办事的速度的确很迅速,没过几天,她便告诉樱开兼职的事情有眉目了。
樱开去上工之前,阿萱还痞笑着说了句:“我只负责拉皮条,不负责之后你与雇主间的纠纷啊。”
樱开只是淡淡而感激地对她笑。
那份工作,是教一个八岁的小男孩弹钢琴,一周只用上四堂课,占用每周末两个下午的时间,薪酬并不算很高,但樱开亦很知足了。
她对自己的那点水平心知肚明,知道别人肯雇她多半是不愿拂了郑其萱的面子,不过好在面对的学生只是个刚学琴不久的小孩子,父母也没对孩子弹琴寄予太大期望,只是当做怡情与兴趣来学,因此日常基本的教授她还尚能应付得过去。
不过,对樱开来说,最困难的事情不是要教别人弹钢琴,而是如何自然地面对一个八岁大的顽劣男孩。她并不讨厌孩子,但同样也不喜欢他们,更加不知道要怎样与他们相处。
小孩子不懂事,也正到了贪玩好动的年龄,对练琴的态度也只是把它当成一件父母布置的作业来对待,要一整个下午都钉在钢琴前重复地弹奏,对他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项酷刑。
每每刚弹了一会儿他便冲樱开发脾气不肯练习了,眼睛却直溜溜地盯住放在一旁桌上的游戏机。
樱开一向认真,淡淡地开口要他继续。
小孩子本还想再闹腾一番,但无论他弄出多大动静,对方依然一副无动于衷的平静表情,没多久他自己都觉得无趣,只得别扭地在琴键上胡乱狂奏一番当做发泄。
樱开便趁机翻开另一本琴谱,指出一首新的曲子要他好好练习。
小孩更加感觉挫败,最终却也只得乖乖听话。
课一直上到七点多才结束,小孩子坐在钢琴前困得上下两层眼皮直打架,就连在一旁看着他的樱开都替他觉得累。
这么小的孩子,平时整天都在学校里上课也就算了,好不容易周末能放两天假也不能自由支配,下午是钢琴课,据说早上还得去上两堂英文课,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是从上课的间隙中挤出来的。除了忙碌,他的生活里几乎根本没剩下些什么。
告别了小孩和他的母亲,樱开终于从那户人家居住的大楼里走出来,此时的锦里路上,暮色已浓,行人如织。
这条路,是锦里这座城市中最繁华的一片区域,褪去了多年前的古旧苍朴,如今已变化成为霓虹灯影中的不夜之城。
街头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前延伸着亮起,樱开沿着这条拥挤热闹的路慢慢地朝回去的方向走着。
她今天第一次去雇主家里上课,离开住的地方前只随便吃了几块饼干,没过多久就觉得饿了。
好不容易撑到下课,出来之后她才感觉自己头重脚轻,脚下步子也有些虚浮,面前来往穿梭的行人们也令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她神经习惯性地紧绷,无法放松下来。
半路上,她顺道拐进一家便利店,站在货架前盘算着要买当天晚上打折出售的面包和牛奶当做晚饭。
看着价格标签上的数字犹豫了一会儿,她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决定多买两盒巧克力糖果,为了以后能带上几块放在身边,饿的时候可以随时吃些来补充体力。
她提着满袋的食物,又加快了赶回住处的脚步。
南段17号。云上锦绣酒店。曾经一度,它的投资者放下豪言,要让它成为整个锦里的标志性建筑。
现在,它却只不过是一座废弃已久的破旧大楼,原先竖立在大门前作为酒店招牌的石碑已经残破不堪,遍生裂痕。如果不怕地上的污泥和灰尘弄脏了鞋子或者裤脚,朝里走,酒店宽敞的大堂内更是堆满了杂物。
聚集在这里的拾荒者们将这里划地分据,各占地盘,他们捡来的宝物,都用一个个巨大的塑料袋或编织袋装起来,堆积在属于自己的范围内。
樱开走进大堂,眼前漆黑一片,稍有不注意就会被脚下的各种杂物或者是正在休息的流浪汉给绊倒。
当然这里没有灯。水和电早就已经被切掉了。
从包里掏出之前买的手电,她借着昏暗的光线慢慢朝左边的走廊走去。尽头处的那一间房,就是她来锦里这几个月的临时住处。
能找到这样简陋但价钱便宜的地方,她一开始也算费了不少功夫。
在托房屋中介按照她的租房预算来找房之后,换了好几个地方,不是地方离锦里一中太远,就是价格不合适。后来看在她实在为难的份上,有人才好心建议她有空不妨去南段17号那里问问。
虽然聚居在这里的人实在是龙蛇混杂,每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早就被哄抢一空,连张床都没有,没有水电,卫生间和浴室都不能用,但是除去每月必须要向分管这里的“组织”交一点儿象征性的费用,她在这儿住下所花的钱,要远远低于去租其他房子。
晚上,她就在这个有屋顶有窗户的房间里打地铺凑合着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床以后,她收拾好牙刷毛巾,走到那个酒店旁边公园的公共厕所里,打水洗漱。
一路上会碰上不少面熟的人,都是些住在附近无家可归的人。在女厕所里,她也曾和几个一起住在酒店里的女生站在一起洗脸刷牙。
樱开并不清楚那些女生是何来历,也不知道她们在这座城市里以何谋生。
她们的样子大都颇为相似,在公厕里穿着皱巴巴的睡衣等待着,手腕上挂着一串串艳丽廉价的发圈,脚上半拖半拉地踩着色彩艳丽的塑料拖鞋,素颜的脸上浮着一层朦胧的困意。
大家默契地在仅有的两个水管前排队等候,洗衣服的人接了水以后会自动退到后面去,让出位置。在逼仄的空间里面对着面,这几个人也只是互相礼貌地点点头,并不攀谈,亦不觉尴尬。
这种恰到好处的沉默正合樱开之意。
解决洗澡的问题,也很简单。锦里南段路离市区并不算太远,附近开了好几家小旅馆,大多都设有那种老式的公共澡堂,也有隔间的女式淋浴,收费按照人头来算,相当便宜,而且不限时间长短。
虽然来回跑来跑去有些麻烦,但樱开也很庆幸自己能即时解决这些生活问题。
对于现在自己必须面对和经历的一切,她都不觉得艰难或是后悔。她也未曾想过自己还会回去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城市,那个一点亲人气息都没有的所谓“家”。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从未后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