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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七回 救世主 Side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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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子,童木旬的父亲终于反应过来,他尴尬地用一旁的被子迅速遮住身体,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裤,躲在被窝里胡乱地套好,这才下床朝童木旬站着的门口走过去。
而身边的绿野在他做出这一连串动作的时间里,只是累极般地躺在床上,双目放空。
身体依然放肆地袒露人前,而她也不觉羞耻,甚至没有半分想要穿上衣服或者用被子遮挡一下的意思。
童木旬的父亲走到儿子跟前,意欲打破房间里这番凝滞般的安静,于是相当不自然地轻咳了几声。
然后他便用力拖住童木旬朝外走,嘴里不停地低声说道:“阿旬,有什么事我们先到外面去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阿旬被他硬拽着出房门,而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在看着床上的绿野。
在他父亲伸手重重关上房门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画面,是她依然面无表情的木然的脸。
父亲拽着童木旬几乎是逃窜般的奔下了楼梯,到了客厅,他才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接着又换上一副嫌恶的语气对面前的少年抱怨道:“你这半夜才回家,是跑哪儿去鬼混了?你知不知道你还是个学生,嗯?”
“还有啊,半夜回来就算了,你还跑她房间来干嘛?进来之前也不先敲门,莽莽撞撞闯进来,你知道你把我吓多大一跳吗?!”他继续不自知地喋喋不休着。
童木旬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尽是陌生。
静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解释?向你?解释什么?”父亲看他的表情像是在问,你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想法。
他看着面前这个衣衫不整却一派振振有辞的男人,心里突然怪异得想要发笑:“你难道不需要解释一下,在这个时间段,你为什么会赤条条地躺在你已经去世的好友的女儿床上?我记得你现在应该在英国开会吧?还是坐飞机去的,你的恐高症这么快就治好了?”
他父亲嗤的一声笑了,甚至还伸出手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一拍:“你这是在擅自干涉我的个人私生活,以我儿子的身份?我有非得向你解释的必要吗?”
“她是你的干女儿!是你好友的女儿!她父母才刚刚去世,你……”童木旬的拳头紧紧地握在了一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暗自咬着牙,感觉全身都因愤怒和恼恨而绷紧了。
“你这样做简直禽兽不如。”
他父亲又叹了一口气,却又像突然放松了似的,笑着凑近他耳边轻轻说道:“你不知道,是她先勾引我的吗?这小蹄子在床上,和她母亲一样浪得很呢。”
童木旬蓦地抬起眼,死死地盯住他。
良久,童木旬突然嘲弄般地笑出了声:“一面挥霍着别人用命换来的保险金,一面睡着人家的宝贝女儿,你可真是做父亲的好榜样啊。我还想问问你,你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究竟会不会做梦?你有没有梦到过我母亲和你的那一对好朋友?”
他父亲却不理会这一番故意挑衅,转过身从沙发上找到自己的外套和包,边穿衣服边径直朝门口走去,语气里透露着彻底的不耐烦:“多亏你,我今晚的好兴致都被破坏干净了。我看你暂时也不想再看到我了吧。”
他走出大门,又转过头来对童木旬多说了一句:“记住,两天以内,你必须给我滚回学校上课。”
大门在他面前轰地一声阖上。
是整座屋子都在颤抖,还是,他在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再次踏上二楼楼梯,如往常做过许多次一样的,静静走到她的房门前。
他站在紧闭的门口,神色阴晴不定,最后不知是花了多大的力气说服了自己,才终于把手放到门把上,轻轻地打开了门。
他之前打开的灯还亮着。一切场景都和他们离开前一样。包括如艳尸一样躺在床上不动的绿野。
她依然光洁赤裸,没有任何遮掩。
童木旬逐步走过去,站在她的床边俯下身去,缓缓地凑近她。
他的手,终于也忍不住,向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的她的身体探去。
“怎么,连你也想来吗,小孩儿?”她抖了一下,开口却是这般直截了当的嘲讽。
“算了,你要是不嫌我脏,那就上来吧。反正,我无论和谁做,都没有什么区别。你就当不花钱白白爽了一次吧。”她的声音,已经是彻底的木然。
他却不恼,只是伸手从她身前越过,拿起一旁揉成一团的被子替她盖上,严严实实地遮住她的身体。
然后,又用手指轻轻地擦掉她眼角突然滴落的泪水。
“别哭了。”他的声音喑哑生涩。
她怔了一怔。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眼泪落下,迅速将他的手指沾湿。
“能告诉我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童木旬坐在她的床边,声音里逐渐有了藏不住的疲倦。
沉默了许久,才听到绿野微弱的声音,像是一根快要崩断的琴弦:“在我搬到你家来的第一个晚上。”
“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考上大学之后不干脆从这里搬出去?住宿舍也好,在外面租房子也好,怎么样都好,为什么不彻底离开这里?”
他一直背对着她坐着,不敢让她看清此时自己脸上的表情。
“一开始我确实想过报警。”她喃喃地说,“可是后来我在他衣服里发现了那些保险单……我当时就在想,绝对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放过这个杀人凶手!”
阿旬的后背不易为人察觉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那么,郑雄成呢?你是怎么找到他的?是……我父亲告诉你的?”
绿野的目光中一瞬间多了些惨痛神色。然而也只是短短片刻而已,她的表情又恢复如初,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淡然:“是我要求他带我去的。他以为我要的是钱,所以,谈生意前后的聚会,或者各种酒会,餐会,只要是跟他有合作的人,我都会去作陪。
“换了一个又一个男人之后,我终于循着一点点蛛丝马迹找到他了。”
童木旬听到这里,猛地转过身来,死死地瞪著她。他那种极度悲哀的眼神,像是心中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割裂了一般,
表面的伤口很快便会消逝,而内心真正的痛苦却如同猛兽一样,会给人留下无法愈合,不可磨灭的抓痕。
但是,为什么要是她呢?为什么……偏偏会是她呢?
为什么,那些作恶的人尚存,而她却要一次次受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