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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七回 救世主 Side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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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其萱加入到对绿野跟踪计划之中,一开始只是一场意外。
那天,在绿野如常坐上来接她的那辆车子离开之后,童木旬也立刻溜出门,走向自己一早便联系好等在路旁的出租车。
当他刚准备打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身后有个人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左肩。
这一下弄得他还真有点痛。他皱着眉转过头,只以为是谁在恶作剧,正想朝那人发作,却在看清她的脸时愣住了:“郑其萱?你怎么会在这儿?”
郑其萱又用力朝他肩膀上捶了一记,对他眨眨眼笑道:“我是看你老兄快半个月没来学校上课了,才专门找来你家看你到底在玩儿什么鬼花样。怎么,你这是要去哪儿?”
阿旬朝绿野的车驶走的方向张望了一下,最终只得无可奈何地拖着郑其萱,一把将她塞进出租车里,自己也迅速跳上车后座,对一直等着他发话的司机说道:“师傅,麻烦你了,还是和以前一样,跟着刚才那辆车走。记住,千万别跟得太近。”
司机已经接了好几次他的活儿,最懂得什么叫少说话多做事,根本就没有和他多聊什么,只是迅速调整了方向,朝前方狂追去。
被糊里糊涂弄上车的郑其萱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质问道:“你搞什么啊?大白天的不去学校上课做乖乖学生,跟谁玩儿跟踪啊这是?”
阿旬也懒得和她解释太多,只淡淡说了一句:“我姐。你上次在我家见过的。”
“喔。”郑其萱这才减了几分气焰,将身体靠倒在座椅上休息。
没过多久,她又不正经地看着他笑出声来,“我说你啊,难不成是有恋姐情节?”
看他僵硬着神色不理人,她继续笑着说道:“我看你姐应该已经成年了吧,肯定有保护自己的意识跟能力。而且在这大白天的,她想和谁去哪儿,都是她的自由,你这个做弟弟的,连跟踪这种戏码都玩儿出来了,未免也管得太宽了吧?”
“郑其萱,我不是在玩。”童木旬没有看她,只是冷冷地坚定地来了这么一句。
她怔了一下,似乎是被他罕有的严肃神色给唬住了,便也没有再继续对他调戏下去。
但过了片刻,她突然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那辆车……好像有点熟悉啊……就是,诶,怎么想不起来了?”
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见身旁的童木旬也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郑其萱立刻对他摆摆手堆笑道:“没什么,没什么,你别在意,我就是觉得那车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车牌……嗯,似乎有点熟悉,但是也不确定啊,你别多想了。”
最终,绿野坐的那辆车停在了一间酒店前。那是之前,她从来没有来过的一家酒店。
很快她就下了车,没有作多余的停留,一个人走进了酒店大厅。
这便意味着跟踪已经变为了蹲守。他们要花费在上面的时间可能是意想不到的长。
童木旬付了钱,便拖着郑其萱下了出租车,找了酒店斜对面的一家快餐店,挑了个窗户旁的显眼位置坐下。
这里,正好能看到对面的酒店大门的情况。如果绿野从正门出来,无论什么时候,他在这位置都能清楚地察觉。
排完队买餐回来的郑其萱将一大盘子食物重重地放在他面前,表情略显不善:“喂,我说你啊,这个蹩脚的跟踪游戏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太无聊的事情我可懒得奉陪你啊。”
童木旬淡淡地看着窗外,却伸手掏出钱包,将两张粉红色钞票硬塞到她手里:“你,拿这钱再去买点东西吃吧。”
“你终于良心发现想到要请客了啊?”郑其萱挑眉道。
“如果你忙着吃东西,就没空说那么多话了。”童木旬的目光依旧笔直,未有动摇。
郑其萱的脸却在那瞬间燥了起来。
生平第一次,锦里一中有名的混世魔王,郑大小姐,面对挑衅自己的人没有生气发怒,反而异常听话地拿上钱,跑去继续排队买餐了。
在郑其萱啃完四个鸡翅,喝完两杯冰可乐,吃了一个甜筒,跑三趟厕所之后,她又在百无聊赖中找到了新玩法。
当她将一整包薯条拆开来,一根一根地仔细数了三遍,然后又将它们重新装回去,继续开始一根一根地数第四遍的时候,对面酒店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一开始送绿野来的那辆黑色轿车又重新驶到酒店门口。过了一会儿之后,驾驶室里的那人下了车,一边接电话一边快速朝酒店里走去。
童木旬一下便紧张起来,专注地看着那个方向,生怕绿野随时会在他走神的时候突然出现然后消失不见似的。
郑其萱原本正懒懒地数着手里的薯条,只是随意地朝对面瞟了一眼。
她那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却在看清那司机的面容时,蓦地凝固在了脸上。
她狠狠捏紧手中的那一包薯条,仿佛在借此来逃避那个即可能成真的现实。
童木旬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皱着眉问道:“你怎么了?”
郑其萱抬眸静静盯住他,语气已迅速恢复如常,甚至在极度的冷静中,还带了一丝古怪的笑意:“我想,我应该知道这是谁的车了。”
在郑其萱一直持续着的怪异笑容中,他们共同期待的男女主角终于返场了。
相互依偎着走出酒店大堂,换了一身漂亮小黑裙的绿野紧紧挽着一个男人的臂弯,姿态亲密得几乎是两个人的身子贴在一起行走。
她松软的长鬈发倾斜散乱在他的肩头,他的右手揽过她的腰,然后慢慢覆上她光裸美丽的脊背。
正如之前,童木旬在名包店中见过的,那个背影高大的男人曾对绿野做过的习惯动作一样。
而这一次,他也终于得以清楚地看到那个男人的正面。
同时,和他一起目睹一切的郑其萱也转过脸来,冲着他轻轻笑道:“现在你也知道了吧,和你姐在一起的那人,是我父亲。”
“你曾在之前的酒会上见过我父亲吧。就算没有特别注意,也一定会有印象的。”
虽然唇角是在努力地向上翘着,但她的眼睛里,却一丝笑意也没有:“那个司机,是一直在我父亲身边工作的邹助理。他刚才开的那辆车,是父亲年初时送给他的结婚礼物,我只见过一次,所以一开始看到的时候只是觉得很熟悉,却没能第一时间就想起他来。”
童木旬紧紧地盯住她笑意渐浓的脸,一时之间,竟然也无言以对。
那天,从酒店门口离开后,他就和郑其萱一起,在她市中心的那间单人公寓里待到半夜才回家。
拉紧窗帘,关上灯。不停地喝酒。看电视转播的球赛。疯狂地讲各种笑话。
把之前的一切都抛在脑后,两个人一起,亲吻,拥抱,紧紧相贴,做一切想做的事,做一切能令彼此感到温暖的事。
其实如果可以,他也想永远不再回去那栋房子,不再去见绿野。可是,他还是舍不得。
他知道,要是连他都离开那里,那绿野就真的只剩自己孤独一人了。
他清醒下床的时候,郑其萱还陷在酒醉的晕眩中,瘫在床上靠着被子裹成一团,即使在梦中也紧紧皱着眉头,睡得极不安稳。
他轻手轻脚地换好自己的衣服,正准备离开,却一低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的笔和纸。
本来已经拿起笔,想给她写张留言条,他怔在那里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将那张空白的纸揉成一团,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中。
写什么呢。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以后,也走不到同一条道上去。
就在他走出公寓,轻轻关上房门的那一瞬间,原本躺在床上昏睡的郑其萱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随即便跳下床,走到角落里的垃圾桶旁,蹲下,就开始用双手翻找里面的东西。
拣起童木旬刚才扔进去的那个纸团,她的手一边轻微颤抖着一边迅速地将它摊开抚平。
在看见那一片刺眼的空白之后,她蹲在那里,像个已经站到舞台上却突然失声的歌手一样,茫然无措地将脸埋进双膝之中,很久很久,都没有再抬起头来。
当童木旬在深夜赶回家,站在大门前向二楼的窗户望去,那个人房间的灯已经熄了。
也许绿野已经睡了。也许她今晚根本就没有回来。
他满怀沮丧地从包里掏出钥匙,刚打开门走进去,玄关处放着的一双男式皮鞋却令他突然心头一震。
谁?
他小心地放轻脚步,穿过昏暗的客厅,无声而迅速地爬上二楼楼梯,终于走到绿野的房间门前。
她还是没改掉这个总不关好门的习惯。房间的门依然虚掩着,从门缝中看进去,里面没有开灯,只有一室模糊不清的黑暗。
但是,在这深夜时刻,男人低低的细喘声,混杂着女声断断续续的轻吟,两种因为沾染着欲望而变得格外急迫的粗重呼吸声,伴随着床板被重物压迫发出尖锐的吱吱呀呀声响,一切,都在这片寂静的黑暗里,放大,扭曲,然后清晰地传至他的耳畔。
比任何人都更加熟悉的,这两个人的声音。
童木旬颤抖着用力推开房门,第一时刻便伸手去按开门口墙上的电灯开关。
灯光亮起那瞬间,无数的金色光斑落满他的眼膜,交织成层层叠叠的网状影像。
他想立刻闭上眼逃避这种剧烈的刺痛,可是他躲无可躲。
明亮的光线下,床上那两道惊惶的身影,亦无所遁形。
童木旬微睁着眼,看着他们突然展现在光下的僵硬无比的脸,心中明明存在着各种浑杂翻涌的情绪。
可这一刻,他只宁愿自己双目已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