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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七回 救世主 Side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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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木旬从来没想过,当年的那一场劫难,竟然会让他一下子失去生命中所有最重要的人。
总是满面笑容,爱逛街、爱买衣服、爱打扮、爱臭美、爱变着法儿做各式花样的菜色的母亲。
总是对他很好、爱给他买各种礼物、常会给他指点功课的绿野的双亲。
以及,自己的父亲。
绿野。
亦或者是,从前那个藏着满怀暗恋却依旧生动无比的,年少的自己。
在那一瞬间,却都全部失去了。
再也回不了头。
自那件意外后,童木旬的父亲一直忙于处理妻子和好友夫妇的后事,包括那间被留下来的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以及产权和股份等的分配交售,常常是连着好几天都彻夜不归,偶尔回家,也只是沐浴和稍作休息,换好衣服后便又神色匆匆地赶回公司。
在阿旬的执意下,他父亲苦苦劝说绿野从自己空空如也的家里搬出,到隔壁他们家来和阿旬一起同住,还曾多次提出要收养她作女儿的请求,不过最终被绿野婉言谢绝。
甚至连两家的葬礼,也选在同一天同一灵堂合办。
在这个低调举办的葬礼上,童木旬和绿野穿着相似的黑色丧服,神色沉静地在灵堂前迎送着一个又一个父母的生前好友或是生意伙伴。
他们木讷地跪在灵堂前,对每一位来往的客人弯腰鞠躬,说着感谢的话语。
因为时间太紧迫,阿旬身上那件赶制出来的黑色西装尺寸与他身型有些不合,袖口和裤管都短了一截,一有稍微大的动作时,他的手腕和脚踝,都不得不尴尬地露在外面。
但是却没人能笑得出来。
几天前,他不过还只是个普通少年而已。
除了担心一下考试成绩和他那毫无尽头的暗恋之外,这世上根本没有值得他忧虑的事情。
而如今,他开始觉得,自己连呼吸和存在,都变得多余。
送走了最后一位来吊唁的客人,童木旬终于松了口气。
“阿旬,来上柱香吧。”身旁绿野淡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
他抬起头,默默迎向她的目光,却没能在她的注视中感觉到以往的那种柔和舒缓。
是眼泪流得太多的缘故吗。还是眼眶早已经干涸。
从医院那次爆发之后,他再也没见绿野在他面前哭过。
她变回了以前那个淡定懂事的大小姐,不,或许说,比以前还要更加镇定,仿佛天塌下来也摧毁不了她的这份冷静自若。
她是家中唯一的孩子。父母去世之后,这个家就只余她一人。她必须撑住,不管她曾有多么想放弃。
在灵位和佛龛前点燃香,阿旬恭敬地俯身拜了三拜。
将手中的香插在香炉中,转过身后阿旬看到绿野愈加苍白疲倦的脸色,不由得心疼地对她说道:“为了准备葬礼的事情,你都两天没怎么睡觉了。这里现在就交给我,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绿野却固执地摇了摇头:“我出生的时候是由他们迎接我来这个世上,他们去世的时候,自然是应该由我送他们一程。你就别管我了。”
停了一下,她又关切地道:“倒是你,好几天没去上学了,马上就是毕业考试了,要是落下重要的课程可怎么办?你等会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就回学校上课吧。这儿和家里的事,你都别担心了,交给我吧。”
“可是……”阿旬争辩道,“你不是马上也要升学考试了吗?读大学难道不比我考个破高中更重要?绿野,你也别管这些事儿了,等我爸从公司回来,让他处理就行。要我回去上学,可以,除非你也跟我一起回学校。”
他坚定地注视着她柔软明亮的双眼,柔声说道:“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放弃自己之前的选择。相信我,绿野,你的父母也不会希望看到,你因为他们,而让自己的人生轨迹发生改变。”
绿野看着他,始终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然的虚浮的微笑:“可是小旬,我父母和你母亲的人生轨迹,从此就这样彻底消失了。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是时间一久,所有人都会渐渐忘记这件事情,开始新的生活。如果连我也忘了的话,那他们是不是就太可怜了?”绿野淡淡地笑着说道,但是她的眼底,却没有染上半分真实的笑意。
那一刻,他看着绿野那双美丽却已经干涸的眼睛,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葬礼结束后的那天晚上,童木旬经历一天折磨,身心俱疲,匆匆洗了澡后便立刻躺上床准备休息。
正在他昏昏沉沉入睡之际,从楼下传来的一阵劈啪作响的吵闹声,令他瞬间便从梦中惊醒。
看了看床头的闹钟,时间已经指向凌晨。
来整理家务和做饭的阿姨应该早就已经回去了。这个时间段,还在他家里的人,应该也只有绿野了。
他穿着睡衣便一路狂奔下楼,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朝来源的房间跑去。
冲进厨房,他一眼就看见摔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绿野。
灶台的火还没有关,汤锅和锅盖都滚落在地上,锅里煮得半生不熟的白粥洒了一地,连带着灶台上放着的几盘小菜也打翻了,部分残余的食物和汤汁浇得她满身都是。
阿旬赶忙过去把她从地上搀扶起来,双手触到她右手臂时,听见她嘴里低低地嘶了一声,他有些慌了:“怎么了怎么了?哪里痛?是被烫伤了吗?”
“没什么……”绿野垂着头,声音有些虚弱地回答道。
但阿旬很快强行将她的右手翻转过来,立刻看到她手臂上有一道明显的烫痕。
“都烫红了!我带你去敷药!”
“不用了小旬,我没什么事。”绿野却轻轻拖住了他的手,费力地扬起一抹笑容看着他,“我饿得睡不着,所以才到厨房来煮点东西吃,没想到却把它搞砸了。”
“如果你可以的话,现在能帮我随便弄点东西来吃吗?”印象中,这似乎是她第一次这样低声请求他。
阿旬皱了皱眉:“你晚饭的时候什么都没吃,我就很担心了。要是饿病了怎么办?”
说着他便将绿野轻轻推出厨房门外:“行了,这里我来收拾,你先回房间把湿衣服换了,待会儿东西煮好了我给你端上来。”
绿野很难得地异常听话地点了点头。
“对了绿野!”阿旬突又从厨房里冲出来叫住正准备上楼的绿野。
“你刚才被烫到的地方,最好还是搽点药吧,烫伤膏放在你卧室衣柜最底层右边第一个抽屉里。搽了药也许就不会那么疼了。”
“知道了。”绿野又冲着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