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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七回 救世主 Side 2 ...

  •   她的一切,他都很熟悉。她的世界,他总默默站在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自从那天亲眼撞见绿野与她的小男友姿态亲密地离开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像以往一样每天去高中部等她放学一起回家了。
      他是不舍得此前每一天的相伴。但他也不愿亲眼见到她与别人的相亲。那时的他,多么羞怯,多么稚拙,多么喜欢她。
      但是,大多数时候,他仍然一直在她身边,她所做的事,他都了解。
      一天夜晚,他从家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了牛奶边喝边朝回走。
      走到家门口时,他正好撞见了晚归的绿野,和她的小男友。
      他轻轻一闪,便将身子藏进黑暗中的围墙之后,隔着一段安全距离,仔细观察着前面的动静。
      绿野和那个送她回家的高大男生在门前紧紧拥抱,亲吻,亲密地紧贴着脸颊说着他听不清的耳语。
      之后,那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Tiffany Blue的小盒子递给她。
      他亲眼看着绿野慢慢打开那个盒子,看着那个男生拿起盒中的锁骨链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看着她敛眉低头,双颊绯红,看着她脸上泛起那种刺眼的动人笑容,他的心一点一点的冷下去。
      那个时候,他觉得绿野离自己似乎愈来愈远了。
      而他却因为两人之间这该死的三岁年龄差,再怎么拼命努力也跟不上她前进的脚步。
      他痛恨自己的软弱怯懦。他甚至不敢走上前去分开那对小恋人,大声对她说出自己的心情。
      他只是卑微地,卑微地低下头,然后转身。

      在绿野母亲生日那天,童木旬和父母一同被邀请去她家里参加生日聚会。
      他趁着所有人聚集在大厅里开香槟庆祝的时候,悄悄上了二楼,轻车熟路地溜进绿野的房间。
      他知道绿野从小便有一个习惯,喜欢将重要的东西藏在枕头的套子里。
      而今天是她母亲生日请客,为了避免被询问这条项链的来历,她自然不可能戴上它故意在聚会上招摇。
      所以,他一进房间,便立刻翻过她床上的枕头,打开拉链,稍微伸手一探,轻易就找到了那条锁骨链。
      那晚,他偷走了绿野男友送给她的项链,藏在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聚会结束以后,他匆匆与父母道了声别,就朝锦里市中唯一的一条河边跑去。
      直到终于将那条项链扔进河里,看着它彻底被水波吞没消失无踪,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后来,绿野也曾无意间向他问起是否见过自己之前常戴的那条项链。
      他微微垂下头,表情相当自然地回答她,没有,我没见过。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她再也没有提起过那条莫名失踪的项链。
      而她和高中时的第一个小男友之间的关系最后似乎也无疾而终。
      年少时惶惑不安精彩纷呈的恋情,与他隐忍的,不堪明说的倾慕相抗衡,终于,还是他的坚持更胜一筹。

      而这一切平静的日子,直到那一天的到来,终被彻底摧毁。
      正在学校上课的绿野和阿旬分别被各自的老师叫到教室外面,通知他们关于两对父母遭遇意外的消息。
      当时正值盛夏,烈日酷暑,阿旬的父亲之前便提议两家人一起前往邻市的名山旅游风景区避暑。
      不过绿野和阿旬因为暑假时学校设了半个月的补课,阿旬的父亲不愿耽误两个孩子的课程,就没有安排他们俩一起去。
      他们的父母却在某景区游览时突然遭遇了意外的缆车事故,缆车在越过山头最顶端之后突然不受操作人员控制,迅速从高空堕下,最后坠落在山谷底。
      搜救人员赶到现场的时候,绿野的父母和其他几名游客已经被确认死亡。
      被营救出的阿旬的母亲陷入昏迷,被送入医院后不久终因伤重不治。
      只有他的父亲,恰巧因为患有严重恐高症不能乘坐高空缆车,而幸运逃过一劫。
      绿野和阿旬冲到医院时,再见到的已经是温度冰冷的亲人。
      一片灰白的停尸房里,三具尸体盖着简单潦草的白布,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地躺在铁架台上。
      死者的躯体似乎都是如此相似的僵硬。好似当灵魂一离开,这具□□的存在便彻底失去价值,如同被废弃的量产化垃圾。
      绿野看见躺在台上的父亲,因为白布太短而遮盖不住他的全身,两只脚都尴尬地悬在外面。
      右脚裸露在冰冷干燥空气中,裤管被粗暴地撩起,裤脚上沾染着草粒、沙石和斑斑血迹。左脚上还穿着一只已被弄脏的灰色袜子,脚踝处,细小的黑色logo异常刺眼。
      她一眼就认出那袜子,是不久前和母亲一起逛街,自己心血来潮买给父亲的礼物。
      阿旬站在门框前,双手都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却不敢贸然上前一步。
      他害怕揭起那白布,害怕看见自己亲人残破的身躯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害怕这一切来得太快,却竟然不是一个梦。
      绿野一直非常平静地站在父母跟前。沉默着面无表情地站了很久。
      直到后来阿旬的父亲不忍再看下去,上前准备拉她离开时,她像被突然撕开了伤口一样,捂着头大声凄厉地叫喊起来:“还有一只袜子呢?我爸爸脚上的另一只袜子在哪儿?”
      她拼命甩开阿旬父亲的手,像失了魂一样在铁架台前盲目地转来转去,突然掀开旁边那床的白布,看一看原来是阿旬的母亲,只说了句“噢,是阿姨啊”,然后又钻进床底,激动地寻找着她父亲的另一只袜子。
      搜寻了半天,却仍旧什么都没找到。
      她抱着头,痛苦地跪在铁架台前,口中仍然反复念着:“还给我!快还给我!我不能让爸爸就这样光着脚走!他的袜子呢!!!”
      尾句中那一声尖利撕裂的哭喊,如同一根琴弦被生生扯断,决绝地划破凝滞冻结的空气,只余下无可奈何的悲泣。
      阿旬茫然无措地看着这突然向自己侵袭而来的一切,心里只能感觉到一种模糊的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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