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里樱落》藤桐七哀

34、 第六回 摧灰 Side 6

　　青藤的Live舞台后面，设有一个简陋的休息室，专供来表演的乐队休息、等待和换装。毕竟场地不大，所以通常是由好几个乐队一起合用。
　　愛默浮生是今晚最后一个出场的乐队，当他们结束表演回到休息室后，已经是深夜，房间里早就没有别的人了。
　　“喂，Ryo，我跟Eyes和Vamp就先走了。他们要回家补觉，我一点钟还有个打工，得马上赶过去。”
　　愛默浮生的吉他手弗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临走前向一脸疲倦地躺在沙发上休息的宫景亮道别：“你晚上又睡这儿啊，青藤老板对你可真是纵容。”
　　宫景亮懒懒地微睁开眼，气若游丝般地回答道：“知道了，别啰嗦了，快走吧。”
　　“对了，Sin那家伙呢，一下台就找不到他人影了。又跑哪儿去了？他该不会又迷路了吧。”鼓手Vamp朝乱七八糟的休息室里环视了一周，也没发现属于Sin平时片刻不离身的那把宝贝吉他。
　　“那家伙的吉他也不见了，估计是又丢下我们，自己跑路了吧。”
　　“真是的，不合群的家伙。” 弗兰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
　　倒是旁边的贝斯手Eyes面无表情地将腕上即将指向十二点的手表展示给他看，他这才惨叫一声，立刻夺门而出。
　　弗兰跑的速度太快，并没有注意到休息室门口一直站着一个陌生人。
　　紧跟着他出来的Eyes和Vamp却立刻发现了这个站在门前等待的陌生少女。
　　“你……谁啊？” Vamp相当没眼力劲儿地出口便问。
　　红发少女看样子有些微醺，只是似笑非笑地抬起迷蒙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并没回答。
　　Eyes叹了口气，在他后脑勺上重重一拍：“反正没你的事儿，走吧，别在这儿碍事了。没看人家盯着里面都望眼欲穿了吗。”
　　顺着红发少女的目光朝房间里看去，Vamp也瞬间反应过来，立刻拖着Eyes的手朝出口走去，临走前还送给她一个了然的笑容：“我们就不打扰了啊，你加油啊，快，快继续吧……”
　　随即又再次听到他被Eyes一拳打在身上，惊叫连连。
　　若不是因为要着急去找休息室里留下的那个人，郑其萱对这个像谐星一般的鼓手倒是也挺感兴趣的。
　　虽然才刚离开没多久，她就已经有些想不起来他究竟长什么样子了。

　　走进虚掩着门的休息室，房间里的闲杂人等都已经走光了。
　　沙发上躺着的那个人似乎也已陷入安稳的梦境之中，睡得一脸无辜安静。
　　郑其萱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在熟睡的少年跟前蹲下，俯身过去凑近细看他那张在梦中沉默着，却愈显艳丽的脸。
　　缭绕的黑色发丝随意地拂在面颊上，从唇角一直滑落至颈间，鼻间的呼吸恍若轻闻。
　　在安详的睡梦中，他此时面上的神情，和刚才舞台上完全不同，竟然仿佛还带着几分稚嫩少年的茫然。
　　郑其萱仿佛受了蛊惑一般身不由己地被他所吸引，慢慢朝他靠近，他那一抹带着樱花粉色般的嘴唇，近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
　　“你要是离我再近一点，我可是很难保证，不会在这里对你做出什么越轨的事情来哦。”沙发上慵懒躺着的那人，仍然闭着眼睛睡得一脸安详，嘴里却冷不防地冒出这样一句。
　　郑其萱先是愣了愣，飞快地反应过来之后她也不再掩饰什么，干脆直接大大咧咧往他躺着的那张沙发边上一坐，向他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宫景亮弯起唇角，将双手懒懒朝脑后一撑，换了个更加随心所欲的姿势躺好，缓缓睁开眼睛，笑着盯住面前的郑其萱：“Vamp那家伙的声音那么难听又那么大声，简直就像是一千只鸭子边惨叫着边锯木头，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郑其萱向他的那张脸缓缓伸出手，拂开他颊边落下的长发，放到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那屡薄薄的发丝，再抬起眼直直地与沉静下来的他对视着：“我是郑其萱。”
　　他又笑了一下，以同样的语气回应她道：“我是宫景亮。”
　　“你就是愛默浮生的主唱？”说不清是借着酒意，还是她根本就打从心底想要这么做，郑其萱干脆直接跳上沙发，双膝微屈，一点一点拉近自己与他的距离，居高临下地，朝他的身体贴近。
　　终于在与他鼻尖微触呼吸相闻的地方停了下来，她大胆地伸手抚上对面那个少年主唱微微扬起的嘴唇，手指缓缓地移动，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抹冰凉：“愛默浮生的宫景亮，有没有人说过，你唱歌时的声音很像Cavaiola的主唱Asa？”
　　“可惜我是宫景亮。我代替不了他，但也没有人能代替我。”与她静静对视着，他的双眸在昏暗的室内光线里显得愈发光亮。
　　郑其萱的手指仍然在他唇上轻抚着。
　　他突然朝她浅浅一笑，笑容中仿佛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绪，接着，他便轻轻张口咬住了她的右手食指。
　　感觉到手指被啮咬的微痛，郑其萱却并未躲闪。
　　宫景亮趁机抬手覆上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压在自己身下。
　　休息间的那座旧沙发在两个人的重量压迫和不断翻来覆去的折磨之下，不得不发出吱吱呀呀的晃动声以示抗议。
　　宫景亮却毫不理会，扳过身下她那张苍白的脸便亲了上去。
　　她感觉到有轻柔的亲吻沿着自己的脸落下来，不熟悉的淡淡凛冽气息，从额头慢慢沿至鼻间，再到双颊。
　　在酒醉的不清醒中，她恍恍惚惚了好一阵，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唇角感觉到一片冰凉触感时，她猛地用双手一把推开了身上那个少年，然后，她就伏在沙发边缘吐得一塌糊涂。

　　郑其萱从那个满是血色的梦境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个乱七八糟的房间的沙发上，而一个陌生的少年正从身后紧紧抱着她。
　　少年似乎还在熟睡之中，郑其萱被他近乎禁锢一般牢牢搂在怀里，姿势异常亲密。
　　她在他手臂之下默默挣扎了好几次，手臂不经意间轻碰到他的皮肤，却感觉到他的体温低得近乎异常。
　　这时，她听到少年在她耳边低低的一句呢喃：“ 醒了？”声音微若沉吟，又带着几分嘶哑。
　　郑其萱皱起眉，这个声音虽显陌生，但自己却肯定不是第一次听到，脑海里莫名地闪过几个有关之前记忆的片断画面。
　　她用力推开少年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一挣脱桎梏，她便立刻灵活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直直看向那个仍然一脸无所谓表情躺在身下的长发少年。
　　思索了一刻，她终于有了几分模糊的印象：“Cavaiola…… Asa？不对，愛，爱默浮生，Ryo？”
　　长发少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不急不缓地拂开挡住自己侧脸的一缕长发，他抬眼盯着她看：“不是给你说过好几次了么，我是愛默浮生的宫景亮。我要真是Asa的话，那你现在不就见鬼了？”
　　最后一句话他的尾音有些轻微的上扬，带着一股无法忽略的调侃语气，却莫名的，令面前的人觉得，心底像是被猫儿的尾毛轻扫了一下，微痒而舒适。
　　休息室没有窗，看不到外面此时是个什么光景。没有接过他的话，郑其萱转过头朝门外探望了几下，想要弄清楚现在究竟是怎样的状况。
　　“天还没亮。你要是现在想走的话，那我送你吧。”宫景亮仍旧躺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还有啊，昨晚我刚亲了你，你转眼就趴在沙发上吐了，接着就睡得不省人事，我的自尊心可是受了相当大的打击啊。”
　　他朝她眨眨眼，笑容虽美，却仿佛只是挂在脸上的一层壳而已。
　　“我，也许是醉得太厉害了。”沉默了一会儿，郑其萱才开口道。她看着少年的眼神开始有了些变化，“我们走吧。”
　　“送你回家？”
　　“不，找个没有别人在的地方，就我们俩一起去吧。”郑其萱目光笃定，没有偏离。
　　宫景亮微微一愣，然后他也笑了：“好啊，听你的。我知道，有个挺不错的地方，就一起去吧。”

　　走出休息室的门，经过青藤大堂的时候，他们看到穿着围裙格外滑稽的老板正站在吧台后面，耐心地整理那一堆狂欢过后散乱满桌的酒瓶酒杯。
　　见两人这个时候相携出来，他只是了然于心地朝他们点了点头示意。
　　“老板，昨天的单还是老样子，记我账上就行了。”郑其萱却丝毫没有要避讳什么的意思，仍旧如常地向他打着招呼。
　　“知道了。”老板拿起抹布开始擦起了桌子，在两人临走之前却又叫住了郑其萱。
　　“对了，阿萱，昨晚你进休息室之后，有个小孩儿过来找你。让他直接进去找你，他又不肯，在外面等了你好久，天快亮时才回去了。”
　　郑其萱强忍住心头突涌而起的期待与怀疑，表面上仍然镇定地问道：“是谁？长什么样子？”
　　老板甩了甩手中的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吧台：“名字他没说。就一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儿吧，长得挺高的，戴着棒球帽，说话也有礼貌。”
　　“是他……”郑其萱压低了声音轻轻地念道，“怎么又是他……”
　　恍神之间，却有一双手伸过来轻揽住她的肩，将她向自己怀里一带。
　　郑其萱讶异地抬起头，只看到宫景亮朝她垂眸含笑的神情：“我们走吧。”
　　她定了定神，也以相同的笑容回应道：“那就走吧。”
　　“老板，借给我睡觉的地方，谢咯。”
　　愛默浮生主唱轻声道出一句低沉嘶哑的感谢，老板转过身，只来得及看到宫景亮揽着阿萱，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
　　他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又开始继续忙着自己手上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