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里樱落》藤桐七哀

33、 第六回 摧灰 Side 5

　　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的衣妆，将乱七八糟的红发弄得稍微服帖了一些，刚一推门走出卫生间，面对外面的喧哗吵闹，郑其萱已迅速换上平时那副天下之大唯我独尊的骄傲神情。
　　几个之前一直混迹在一起的狐朋狗友看见她，立刻便笑着迎上去。
　　“阿萱，我说怎么一晚上都找不到你，原来是跑厕所去了，说，你今晚上又喝了多少？！没吐得昏天黑地找不到北吧？”一个画着夸张烟熏妆的美女拍了拍郑其萱的肩膀，开始调笑起她来。
　　“呸！你姐姐我是那种喝几瓶就倒的废柴吗？不服气？走啊，现在马上再去拼啊！我还怕了你们不成？！”
　　一把搂过酒友便朝吧台那边走去，昏暗的灯光下，郑其萱挑起眉头笑得格外放肆。
　　朋友中的一个转过头，朝门口那边晃头晃脑看了好一会儿，才失望地向她抱怨道：“诶，刚才我好像看到有个帅哥也在卫生间这边晃悠了一下，不过可惜啊，我还没来得及赶过去，结果一转眼他就不见了。”
　　“之前我还在西高那堆蠢货那边看到他呢，我听其中一个女的说，那人貌似是青藤的工作人员？不过貌似是什么兼职生还是侍应生吧，平时不怎么能看到呢。”另外一个女生也加入到八卦中来。
　　“哪个帅哥？我怎么没见过？”酒劲上头，有些晕头转向的郑其萱咧起嘴笑道。
　　搀扶着她的朋友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少来了，要是被你这个色魔看到，甭管多美味的小鲜肉，都逃不过你的血盆大口好吗？！”
　　郑其萱痞笑着点了头：“那还用说吗，废话。”
　　接下来的又是一阵哄笑。

　　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到吧台前坐下，还未来得及开口点单，就已经有一杯红色的酒缓缓放在她的面前：“你的Flame.”
　　郑其萱盯着那人笑：“你动作可真快啊。”
　　吧台后那个穿着白衬衣的年轻男人无声地笑了笑，收回投向卫生间那边的视线，随即拿起空置的酒杯小心地擦拭起来：“放心，你的账单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郑其萱用一只手懒懒地撑住头靠在吧台上，然后便举起杯中鲜红如血的酒，看也不看就仰脖一口喝光。
　　再舔舔唇角的酒液，她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老板调的Flame就是好喝。”
　　被唤作老板的男人想必是对她这副样子习以为常，也不试图劝她，只是淡淡地说道：“醉了的话就去那边的沙发上休息。我会找人看着你。”
　　她涩涩地笑了两声，朝对方点了点头：“老板你放心，我出不了事儿。”
　　言毕立刻又继续拿起旁边的啤酒，朝口中猛地灌去。
　　不远处舞台上，有新上场的乐队成员正在搬乐器和试音。
　　兴许是什么小有名气的乐队，场下的观众反应跟之前那几个表演时完全不同，尖叫欢呼此起彼伏，掀起浪潮，女生们高分贝的音量刺得她耳膜都开始有些疼了。
　　“现在要上的是谁啊？看这架势，貌似挺有人气的嘛。”郑其萱朝喧闹的舞台那边多看了几眼。
　　老板一边替旁边的客人调酒，一边不急不缓地回答道：“你忘了？是那个最近很有名的地下乐团，‘愛默浮生’。”
　　“愛默浮生？”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此时，一道刺目的灯光从舞台上掠过，场下的尖叫声立刻如同海潮一般迅速涌起，泛滥。
　　“大家好，我们是愛默浮生。”轻描淡写的一句开场，不急不缓的语气，“我是主唱Ryo。”
　　“吉他Sin，Forlan，贝斯Eyes，鼓手Vamp.”刺眼的白亮灯光下，长发黑衣的主唱站上台前，懒懒地说着开场白。
　　伴随着重击的鼓点和随心所欲的吉他，一道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Where do bad folks go when they die
　　They don't go to heaven where the angels fly
　　They go down to the lake of fire and fry
　　Won't see them again till the fourth of July
　　Now the people cry and the people moan
　　And they look for a dry place to call their home
　　And try to find some place to rest their bones
　　While the angels and the devils Fight to claim them for their own……”
　　和熟悉的歌手音色十分相像的那个声音，此刻正贴近她的耳膜持续鼓噪着。
　　郑其萱斜靠着吧台，边喝酒边冷眼注视着台上那支正在表演的乐队。
　　少年主唱有一张相当清秀好看的脸，个子虽高，身材却十分纤瘦，穿一身简单的黑衣黑裤，留一头齐肩的黑色长发，一双充满阴郁的眼睛在散乱的长发间忽隐忽现，若明若暗。
　　晃眼一看，几乎会令人将他错认为漂亮女孩。
　　唱到那句撕裂的Won't see them again till the fourth of July时，他漫不经心地轻轻拨弄一下垂至眼前的头发，狭长双眼便立即引得下面的歌迷一片撕心裂肺的尖叫。
　　郑其萱斜睨着眼，有些恍惚地看着对面舞台上那个遥远的黑色身影。
　　感觉脸颊上仿佛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滑下来，伸手一摸，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毫无缘由地哭了。
　　“怎么回事……”郑其萱喃喃地道，“我一定是醉了。”
　　面前又突然轻轻地放下了一杯酒。
　　抬起有些模糊的视线，面前老板淡然的脸依然如往常般不动声色，他指了指那杯酒，对她笑笑：“喝十杯，抵一杯。这杯酒算我请你的。怎么样，大名鼎鼎的愛默浮生，今晚的Live有让你失望吗？”
　　郑其萱笑了笑，又转过头看向台上那个黑色的身影。
　　他正在唱一首晦涩的老歌：“This crazy world , this perfect world , those cruel people , those bloody kids……”
　　“老板，可以带我去认识一下，这个愛默浮生的主唱吗？”她漫不经心地跟老板说着话，一时间脑海中却突然闪现过那个戴着棒球帽的孤独身影，少年带笑的面容，和那双满含恨意的眼睛。
　　像是被什么痛苦的记忆所袭击一样，她一把紧紧握住面前的酒杯，手指太过用力以至于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随后又故意让指甲狠掐入自己的掌心，她努力压制住心头涌起的那种迷茫和愧意。
　　老板看她一眼：“你是说阿亮？”
　　她听见自己满不在乎的声音继续说道：“他那张脸，正好是我中意的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