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里樱落》藤桐七哀

32、 第六回 摧灰 Side 4

　　青藤。这里是锦里有名的Live house.
　　仅仅能容纳50名观众的狭窄场地，黯淡而没精打采的灯光，无所事事暗自鼓噪的人群，品种单一限量供应的饮料，这一切听起来似乎和其他酒吧没什么不同。
　　但青藤最有名的，还是它最好的设备，最好的歌迷，最好的音乐，以及，最好的乐队，最好的主唱。
　　郑其萱懒懒靠在舞台左侧的墙边，偶尔心不在焉地抬起头看两眼场上正在彩排的开场乐队，咬着牙低声骂一句吵死了，然后拿起右手的啤酒朝嘴里狠狠灌去。
　　无聊又无趣。真是太没意思了。她心底的声音不耐地响起。
　　刚才还在同角落里那群女生厮混在一起的少年拿着两瓶酒朝她走过来。
　　他也学着她的样子靠在墙边，然后亲昵地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轻声地说道：“你一个人呆在这儿太无聊了，来，酒给你。”
　　冰凉的酒瓶轻触她的脸颊。郑其萱轻轻一颤。
　　接着她抬起头，直直地注视着面前那个陌生少年好看的脸，牵起嘴角慵懒一笑：“ 就着瓶子喝酒太无聊了。要不要，换个方式试试？”
　　少年有些不解：“换成什么方式？”
　　转过身，双手轻轻一推，便将漂亮的少年压至墙角，自己俯身上去，仰起脸，与他琉璃色的双眸直直对视。
　　她的嘴唇正好轻轻抚过他耳垂，扫过脸颊，然后，悄然落向他微扬的唇角。
　　“就是……这种方式。”她含混地吐出最后一句。
　　微辣微苦的酒液在唇舌相缠间滋味愈加浓烈。
　　郑其萱的双手慢慢捧上少年的脸，抚摸着他微凉的皮肤，唇齿间的力道又不禁加大了几分。
　　舌尖一痛，淡淡的腥血味道开始逐渐弥漫在酒气之中，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少年便用力地架起她的腰，将她的身体更紧密地贴向自己。
　　好不容易挣脱了他纠缠的亲吻，在得以休息的空档间，她伏在少年耳边低声地喘道：“我们……换个地方。”
　　少年抬眼瞟向身后不远处亮起的无人标志灯牌，了然于心地对她笑了笑。
　　今晚开场的第一支乐队已经开始了前奏，舞台下已被一片喧闹和尖叫所涌没，没有人在注意角落里正纠缠在一起的这两人。
　　将她的脸裹在自己胸前，放在她腰际的手慢慢箍紧，两个人飞快地躲进了那个男女混用的单人卫生间。
　　关好门，动作熟练地反锁。郑其萱冷眼看着少年的一连串动作，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古怪的讽意。
　　对这个陌生人。也对这个毫无廉耻和羞愧之心的自己。
　　随即，她嘴角隐现的那抹冷冷笑意，立刻便被少年温暖和激烈的吻彻底吞没。
　　他抬手抚上她的后脑勺，轻柔地探进她那一头乱糟糟的红发间。
　　郑其萱疲惫地闭上双眼，任由自己投身于这片汹涌而上的浪潮之中。所有的思想和情绪，都不由分说地，被它彻底覆盖。
　　“喂，等……等一下……”她突然想起什么，用力挣脱了少年的纠缠，开始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掉在脚边的手提包。
　　从包包的内层里翻出一个小包装的袋子，她面无表情地扔给少年。
　　他接过那个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待看清是什么东西之后，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真可爱。”
　　接着就又不依不饶地朝她吻了上去，双手也随即开始飞快地动作起来。
　　好不容易结束了那不知第几次的冗长到没完没了的亲吻，她无暇去顾及胸口被撕扯得凌乱的衬衣，和被撩至腰间的短裙，半呈露在潮湿空气中的身体有些轻微的发抖。
　　郑其萱低垂着头轻轻喘息着，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整个人都只得无力地挂在少年的身上，肌肤相贴，两人身体触及之处，的确令人感觉相当温暖。
　　还没结束。她甚至已经不想结束。
　　昏吧，睡吧，死吧，就此沉迷在这种没有明天的快意之中吧。
　　少年紧拥着她，双手在她腰际悄然抚过，轻吻上她的颈间，温柔的吻又逐渐漫延向上，略过耳垂。
　　在最后一刻，他却突然低声在她耳边问道：“你明白吗，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跟爱，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她被他紧搂在怀中，只能仰起头向后微微偏过脸，才能找到他的嘴角，在那上面印下自己带着冷意的吻。
　　她抱紧这个温暖美好的身体，边恣意亲吻着他，边漫不经心地回答说：“没什么不一样，都只是欲望而已。”

　　郑其萱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整理着自己身上变得一团糟的衣服和头发。
　　然后她就开始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地洗脸，洗手。
　　坐在盥洗台上的少年看着她狠狠清洗自己双手的动作，不禁有些好笑：“我说，我有那么脏吗？你这手洗得，三层皮都快要搓掉了吧。”
　　郑其萱连头都懒得抬，干脆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又对着水龙头俯下身，开始用水清洗起自己的嘴巴来。
　　少年却也不恼，只是拿起她刚才在进门时随手放在盥洗台上的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铃声从他的口袋里响了两下，便停了。
　　少年将郑其萱的手机递还给她，脸上仍然带着一贯的笑容：“我刚拨的是我的手机号码，以后如果再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
　　他在耳边比了个电话的手势，轻轻地晃了晃，又朝她调皮地眨眨眼：“今天玩得很尽兴，下次再见咯。”
　　没等郑其萱有反应，少年已经转身打开门锁，迅速消失在房间外。
　　郑其萱冷哼一声，眼底闪动的皆是不屑。
　　她两手撑在盥洗台上，冷冷地注视着镜中那个一身凌乱的自己。
　　被水打湿揉作一团的红发，乱七八糟地紧贴额头，一滴水珠从脸颊缓缓滑落，摔碎在大理石制的台边。
　　沉寂一片的瞳孔中倒映出她此刻狼狈不堪的身影。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台被少年放回盥洗台上的自己的手机。
　　下一秒，没有任何犹豫的，她一甩手，便将它狠狠摔进了卫生间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