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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六回 摧灰 Side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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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微和原让一在结婚之后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流连于各种酒会交际应酬,凌晨才回家或者干脆彻夜不归是常有的事。
漫长的暑假期间,两个孩子被随意扔置在原家大宅空荡荡的房子里,除了每天来做饭的保姆和打扫的工人以外,几乎见不到其他人。
弃的卧室在二楼第三间,刚好是在三楼阿舞房间的下面一层。
这天晚上,弃躺在床上直直地盯着头上的天花板,长时间的出神,仿佛隔着那薄薄的楼板,他依然能够真切感受到来自阿舞的气息。
在长久的寂静之中,他突然听到头顶的天花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哐。哐。哐。一声又一声有节奏的敲击,来自他楼上正对着的那个房间。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弃从床上坐了起来,楼板上的响动还在一声声有耐心地持续着。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出阿舞趴在地上傻气地敲击着地板的样子。
他下了床,走到房间门口,伸手握住门把,却在打开门的前一刻犹豫了。
之后他又在自己的卧室里来回转了好几圈,但最终还是没有走出房门。
他知道阿舞的老毛病又犯了。更知道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自己跑过来敲他的门。
而他只要静静等待着就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龙崎舞换上严重的失眠症。整夜无法顺利入睡,白天的精神也十分萎靡,明明很累,却就是没办法好好睡一觉。
有时候甚至会出现幻听的症状,在万籁俱静的时候,她的耳边突然就会响起某种尖锐如拖长的哨音般的声响,持续在她耳膜侧鼓噪着,如同漩涡一样重复着单一的音调。
为了掩盖这种声音,因此她总是在耳朵里塞上耳机,随时播放着激烈吵闹的音乐,以此来逃避那个声音对她的折磨。
弃曾经在某一天半夜时因口渴醒来,睡意朦胧地穿着拖鞋去客厅倒水喝,却在开灯时被整晚端坐在沙发上的龙崎舞吓得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突如其来的明亮光线令一直陷在黑暗中的少女有些慌乱,她微眯着眼,仰起一张被卷曲凌乱长发遮了大半的苍白的脸,和她已摘下一边的耳机,有些恍惚地看着站在客厅门口的他,用微弱的声音问道:“是弃吗?”
在夜晚的寂静之中,弃清晰地听到阿舞的耳机里响起的那首歌,不知姓名的男主唱用嘶哑的声音不知疲倦地反复唱着:“This crazy world , this perfect world , those cruel people , those bloody kids……”
那个声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般令他感觉如此凄凉。
“那首歌……”他轻声道。却不知接下来该用怎样的话来描述自己这种没来由的古怪情绪,“那是什么歌?”
阿舞浅浅一笑,抬手轻抚上耳机,仿佛自己能触摸到那歌声一般:“这是Asa的歌哦,他是乐队Cavaiola的主唱,更是个难得的天才,会弹吉他会打鼓会写歌,长得又特别英俊。不过可惜,他已经死了。”
“十年前,他就已经死了。”
一向温和的阿舞露出那种迷茫而困顿的表情令弃不禁感觉有些陌生。
再看到她乌青的眼圈和疲惫的神色,他更没办法收回自己满心的疑惑:“阿舞,你不睡觉,到客厅来坐着干什么?”
阿舞脸上露出有些委屈的神色:“我睡不着啊。喝了牛奶也睡不着,跑完步回来也睡不着,吃了药还是睡不着……我就想是不是换个地方躺着就能睡着了,可是来客厅坐了好久,还是睡不着。”
“你这样多久了啊?”弃皱起眉。
“我想不起来了……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吧。”阿舞一边伸出食指搭在下巴上晃了晃,一边认真思考着。
“是……住进这个家之后的事吗?”
“或许吧,我记不清了。反正每一周总要出现好几次这种情况。”阿舞朝他笑笑,脸上的困倦神色却令她看起来更加温柔。
弃的双脚朝前迈了一步,他似乎不受控制一般自动便朝阿舞的方向走去。
在她身旁坐下以后,他对她说:“下次如果再睡不着,就来找我吧。我会陪着你的。”
她看着他星辉一般明亮的眼睛笑:“陪我做什么?”
“弹琴给你听,给你讲故事,一起听歌……直到你能睡着为止,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好啊。”她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微热的温度从皮肤接触的地方缓缓传递过去,“那你现在给我讲个故事吧。”
“曾经有一个飞行员,他从小就会画很有意思的画,可是大人们都不明白他究竟在画些什么。某一天,他开的飞机出了事故,不得不迫降在撒哈拉沙漠里,然后,他遇见了一个金发的小王子。小王子来自一个叫做B612的小星球,那是一颗很小很小的,一天能够看见四十三次落日的小行星。”
“在小王子的那颗星球上,有两座活火山和一座死火山,还有一朵独一无二的玫瑰花......那朵花既骄傲又弱不禁风,既美丽又妩媚,她还长着四根没什么作用的刺。小王子为她浇水,和她聊天,为了保护她还替她盖上一个玻璃罩子。”
“可是,尽管他是如此的爱她,后来他却还是离开了她……”
“为什么?”轻轻倚靠在弃肩头的阿舞疑惑地问道。
弃的目光悄然落在她的脸上:“因为那时的他还不知道,那种寂寞和想要流泪的情绪,就是爱。”
从那天晚上开始,龙崎舞的失眠和每天夜里的陪伴就成为他们俩之间的秘密。
之后的许多日子里,一到半夜她便会穿着睡衣赤着脚敲响弃的房门,双眼通红,目光虚浮,神情恍惚,就像一个无意识的梦游者一般。
弃小心翼翼地扶她到自己床上躺好,替她捻紧被子,然后走出房间到走廊和三楼楼梯上去捡她掉落在半道上的拖鞋。
回去之后,他便坐在床边,握紧她的手,继续给她讲那个飞行员和小王子在沙漠中相遇的故事。
整幢房子都空荡荡的,回荡着风的轻响和窗外树的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