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里樱落》藤桐七哀

28、第五回 瞬暗 Side 7

　　在别过原弃之后，樱开快步走下楼梯，却在下一个楼层的出口处，看见了另一位她现在不想见到的人。
　　她在心里默默地诅咒了一下自己今天的好运气，然后垂着头，不看向那人，迅速地从他身边经过，朝下一楼走去。脚下的速度，也提快了许多。
　　可惜那家伙才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人。
　　少年提高声音叫道：“樱开！等等我啊！”说着说着便追了上来，两步便跨到她身旁，与她并肩而行了起来。
　　“别当做没看到我嘛，樱开，为了等你，我都没去上体育课呢。不过你可真的够慢啊。”童木旬一如往常地嘻嘻哈哈道。
　　“等我？”樱开觉得自己顿时更加累了，但说出来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你只是想翘课而已。”
　　“和原弃谈得怎么样？该说的，你应该都说了吧。”少年继续侃侃而谈，却没有注意到身侧樱开顿时冷凝下来的脸色。
　　“你听到了什么？在人背后偷听是一种极其可耻的行为。”樱开冷冷地看着那个脸上挂满笑意的少年。
　　“真是好眼神。”少年伸手靠近樱开的脸，想要去触摸她那一双冷漠的眼睛，“好一双野兽般的眼睛。”
　　樱开猛地将他凑近的手一把摔开，声音也冷硬了许多：“滚远点。”
　　少年却立刻趁机抓住了她的手腕，朝自己身边狠狠一拽，默默地与那双被强迫与自己靠近的眼睛对视着。
　　那双冰冷而幽深的眼睛里，他什么都无法窥探出。空无一物的黑色瞳孔中，连他的倒影也没有。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甚至连一点挣脱的举动都没有，只是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一双眼睛里全都沉凝着尖锐的冰。
　　看着那样的一双眼睛，他突然笑了出来：“樱开，你知不知道，愿意相信别人的人生，才会是幸福的人生哦。有值得相信和愿意相信的东西，人生才会圆满。尽管命运是如此的绝望，可是有时候，人至少还是得给自己一点希望。”
　　樱开淡淡看了他一眼：“现在你所说的这些话，你自己都相信吗？”
　　少年微微一笑：“当然。”
　　但他眸子里的光却瞬暗下去，嘴里说的话却依然坚持：“别忘了，我们是拥有相同秘密的人。我们是一样的啊。”
　　“并不是。”樱开淡然地开口回答。
　　少年愣住：“什么？”
　　樱开慢慢地将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她的脸上依然面无表情：“我说，我们并不相同。从刚才那一瞬间起，我的秘密，已经彻底结束了。你的，还没有。而且你自己根本不想让它结束。”
　　在那一刻，她清晰地看见了少年因为惊讶而骤然放大的瞳孔。
　　他唇角的笑意，不知在什么时刻，就已经消失了。

　　教室里，下了体育课后便直接回来的学生已经有不少，毕竟下一节课是班主任每周例行公事的班会总结，敢在这时候翘课的人一般都属于活腻了。
　　在郑其萱捏着手中已经变形的矿泉水瓶飞快冲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尚还保持着一片其乐融融的和平状态。
　　她从前门进来后，便直接奔向前几排的童木旬的座位去。果然，他抽屉里的书包和杂物都已经不见了，只剩课桌上散乱地放着一叠课本。
　　那家伙……连体育课也没去上，果然，是一开始就打算好了的吗？
　　郑其萱咬了咬牙，想要极力按捺住此刻心头涌现的怒气，但一想起少年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露出的得意表情，正在气头上的她就更加不爽起来。
　　她抬起手，一下便将童木旬桌上的东西全都扫翻在地。为了彻底发泄怒火，她又加上了一脚。
　　“哐！”“砰！”“哗！”
　　正沉浸在各自世界里聊得热火朝天的其他诸位同学听到接连响起的几声巨响，再看到郑其萱一脸阴沉，顿时全都沉默起来。
　　众人完全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惹毛了这位郑大小姐，又不敢贸然走过去问当事人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好继续大眼瞪着小眼，明智地保持着沉默。
　　有一个男生这时刚刚跨进教室，看到前排座位上的那一片狼藉，便惨叫了起来：“搞什么啊？这谁干的啊？！”
　　童木旬是他的同桌，那家伙的位置遭了秧，顺带也连累了倒霉的他一起，他的书和文具也被撒得一地都是。
　　正坐在童木旬桌子上的郑其萱听到这一串抱怨后，便转过身子看向那男生。
　　看到那人在她的注视下瞬间红了脸之后，她微微地眯起了双眼，眸中闪现出一丝不太友善的光芒。
　　她从桌上跳下来，慢慢地逼近那已经呆掉了的男生，脸上居然还浮现出了些微笑意：“我干的，你有什么不满吗？”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点过于接近，她的鼻子几乎都快贴到他的脸了。
　　“没……”那男生拼命地眨着眼睛，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嘴里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完整的话，“郑……郑同学，你，你这样随意破坏公物，不，不太好吧？”
　　“哦，是吗？”郑其萱翘起一边嘴角轻轻一笑，“那我改掉好了。”
　　男生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一副“这样才对嘛”的满意表情。
　　那种喜悦的神情却在下一刻，郑其萱一脚踹翻他的桌子时，尴尬而僵硬地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接着，郑其萱又一脚踹翻了他后面位置上那个人的桌子。往前走几步，接下来，抬脚踹向下一个人的桌子。
　　在整间教室的人都不敢开口说一个字的寂静中，她冷着脸踹翻了这一整个竖排位置上所有的桌子。
　　这么多人的书本、文具、草稿纸、背包、饭盒、杯子等都散乱一地，而郑其萱此刻正面无表情地从这一地的狼藉上狠狠踩过去。
　　“谁说我是随意破坏了？我明明是故意的。”郑其萱回过头看着那个站在原地呆若木鸡的男生，微微笑着道。
　　“你……你这样，这样做，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沉默了一阵，深感自己被羞辱的男生握着拳头朝她大吼了一句。
　　正朝自己座位方向走去的郑其萱在听到这句难得的质问后，终于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平静地注视着那个表情愤慨的男生，眼底隐约有冷光闪过。
　　“你算什么东西？”她嘲弄地看着他说道，“你的感受干我屁事！”

　　从来，也没有人在乎过我的感受。我又为什么非得去考虑别人的感受不可？
　　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