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里樱落》藤桐七哀

23、第五回 瞬暗 Side 2

　　棒球帽少年耐心地守在教室门口，等待教室最后的樱开慢慢收拾好书本走出来。
　　他刚刚露出灿烂笑容迎上去，却正撞上搂着樱开一起出来的郑其萱那道狠厉的目光，像是尖利的毒刺，恨不得直直戳进他双目里。
　　他毫不在乎地撇撇嘴，继续笑着对樱开说道：“我们一起走吧。”
　　樱开置若罔闻地抱着书从他身边经过，然后便径直朝楼梯拐角处走去。她的脸上一如往常的，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阿旬叹了口气，又想继续追上去，左脸却猛地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
　　这一击动作相当大，他的头被打得微微侧向一边，额发散乱地拂过微微胀痛起来的眼睑，被击中的脸颊感觉有些麻木的僵硬。
　　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出手揍他的人此时正懒懒地抱起双手挑衅地注视着自己。
　　她那副得意而傲慢的神情，不屑又鄙夷的眼神，嘴角流露出的毫不掩饰的嘲讽笑容……
　　郑其萱，真的一点都没变啊。
　　想到这里，少年突然莫名地笑了起来。
　　原本想看他被打后尴尬反应的郑其萱心头顿时不满起来。
　　她仰起脸从上到下地扫视了少年一阵，眼底冷光尽显，声音里的温度近乎降到冰点：“童木旬，请你自重，别再像闻到血腥味的绿头苍蝇一样死缠着樱开不放。”
　　她慢慢一步步向他逼近，直到两人间的距离缩小到一个不能再近的数值，她终于停在了他的面前，却又将身体微微向前一倾斜，小小的鼻尖几乎要擦到他的面颊。
　　他也在第一时间内，便闻到了属于她身上的那股熟悉的味道。
　　再没有能前进的空间了。两人这样僵硬的对峙，在旁人看来，姿态却更像是恋人般亲密无间的举动。
　　“你是多么下贱的东西啊，一无所有，肮脏卑劣，你这样的人，也配跟我们站在一起吗？”
　　郑其萱倨傲地微笑着，注视他的眼神轻蔑而凛冽，仿佛真的只是在看一只没用的苍蝇。
　　少年的瞳孔急剧地收缩。
　　只是一瞬间而已，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然而只是片刻之后，就又迅速恢复成了之前那种没心没肺的明亮笑容。
　　“我是很肮脏卑劣没错，可是我喜欢樱开啊，所以才想要跟她在一起，上课午休吃饭放学，都想陪在她身边呢。”
　　郑其萱的表情蓦然凝住。
　　“阿萱，差不多六点了，该走了。”
　　已经走到五十米开外楼梯拐角处的樱开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朝呆立在走廊上的她唤了一声。
　　“收到！我马上就过来。”郑其萱笑了笑，一手揽紧了肩头的背包，一手朝着樱开等待的方向挥了几下。
　　她没再去看身旁的棒球帽少年，便急匆匆地朝楼梯那里跑去。
　　站在原地的童木旬看着两个少女消失在拐角处的亲密背影，心头竟然涌出一些莫名得令他有些困扰的情绪。
　　他垂下眼眸，握紧了双拳，沉默了片刻，然后，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却已经恢复成了之前那种明亮的笑容。
　　笑着笑着，他也立即朝着相同的方向追赶上去。

　　下午六点的学校门口，已经没有太多人。站在那道巨大铁门内侧静静等候的两道身影，在模糊氤氲的暮色中，显得如此动人。
　　其中的少年原弃，穿一件寻常的干净白衬衣，一件黑色外套，衬衣的第一和第二颗纽扣没有扣上，领口微微松开，可以隐约看见少年锁骨清冽美好的轮廓。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黑暗潮汐中微微扬起的白色风帆，本身的存在便已是最重要的意义。
　　身旁，穿着浅灰色针织衫和白色蕾丝长裙的阿舞与弃双手相扣，笑容恬静。

　　正好是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到这一幕画面后，樱开突然感觉双眼像是瞬间被什么东西刺中了一样。
　　她觉得这之后的几分钟里，自己眨眼的频率似乎变快了。这种不舒服的感受，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身旁的郑其萱却是与她完全不同的反应。
　　帅气地打了个响指，跟那两人打了招呼后，她立刻转过脸不屑地朝身后匆匆赶到的童木旬一阵炮轰：“真正的主角到了，你这个死乞白赖的小龙套也该滚远一点了。”
　　阿旬却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笑着对原弃说道：“原弃同学真是好兴致呢，和女朋友一起出去玩吗？再优秀的学生，也是会有松懈的时刻呢。”
　　弃微微笑着，语气里却有些礼貌与疏离：“阿萱说放学后会带朋友过来，一起聚一聚。不过没想到，她说的朋友，是你们。”
　　最后那两个字，他明显放慢了语速，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有些艰难。
　　龙崎舞转向满脸笑意的阿旬，笑道：“阿旬你也还是老样子，喜欢开玩笑。老爱逃课、上课补觉、不交作业，这样的你，每次却都能拿到年级前十的名次，最松懈的优秀学生，说的不就是你自己吗？”
　　棒球帽少年吐吐舌，做了个简单的俏皮鬼脸表示自己没辙了：“还是阿舞最厉害，讲话又温柔又有条理，让人完全无法反驳呢。真是最喜欢阿舞了啊……哪像臭阿萱，看到我啊，就像只母老虎一样乱发脾气，凶得像是要扑上来咬我似的……”
　　郑其萱毫不示弱地冲上去直接勾住少年的脖颈，然后一跃将整个身体都悬挂在他的身上，动作亲昵自然毫无生分嫌隙。
　　她重重地拍了几下他的头，痛得少年忍不住叫出声来，脸上却浮现出掩饰不住的笑容。
　　郑其萱得意地伏在他背上，揪着少年的一撮头发笑着说道：“笨蛋！你不是说你最喜欢樱开吗？我凶不凶又干你屁事？！臭阿旬，简直找死！”
　　听到那两个字后，弃的表情像是荡漾的水波，眼底有隐秘的动容瞬间闪烁。
　　然而很快，他就转过身，朝着对面不远处一直沉默站立着的那个短发少女轻声说道：“樱开，你好。”
　　少女缓慢地抬起眼看向他，然后也平静地对他说道：“原弃，你好。”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