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里樱落》藤桐七哀

169、 番外 孤独之神的祝福 Side 10

　　傅年谣微弱地摇了摇头。轻笑道：“那你这回吐苦水可算是找对人了。”
　　他双手紧握住一个啤酒罐，来回翻腾着，力道大得似乎要将它捏碎一般。但说完那句话以后，看着温净泉表情苦涩的脸，他却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温净泉看了他一眼，心头猛地一酸，只得忙又将啤酒灌进口中，好让酒精的味道冲淡自己那种挥之不去的郁闷感。
　　“你不才只是订了婚而已吗？离结婚还早着吧。”他努力挤出满不在乎没心没肺的笑容，嘴角翘起的弧度伪装得异常夸张。
　　“没关系，我现在也想通了，结婚算什么呀，反正早晚都得离。”温净泉笑了出来，“我啊，只要乖乖听话老老实实帮他们把孙子生出来不就得了，反正我老子他们也知道，我压根儿就不是谈生意经营公司的那块料，我看啊，传宗接代就是我这辈子能为他们做的最成功的一件事了。”
　　傅年谣拼命憋笑，却还是笑出了声：“你倒是把自己的本性摸得挺透彻，不过，这婚一结上，就是一辈子的事了，你想都别想甩掉。你别以为这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别忘了，你们温家，还有对方的家庭，是借由你们的婚姻联系到一起的，但是两家之间最重要的，还是这次合作所带来的利益。你要是敢因为个人情绪而破坏了这种利益，那后果就不是像之前那样把你从美国赶到加拿大赶到英国那么简单了。但最重要的是，你不该让你的父母为你的任性买单。”
　　“我当然知道。”温净泉别开眼，不想去看傅年谣此时的神情，更不想让他见到自己现在这张笑到僵硬的脸，“再怎么说我也享了他们二十多年的福了，现在，就算是我尽力来偿还他们吧。”
　　傅年谣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有什么呢。”温净泉在凄凉的夜色中闭上眼。闭上眼，他面前的是黑暗，睁开眼，他看到的仍旧是黑暗，“我什么也没有，却什么都想要，这么贪心，却没有能力满足自己，只能依靠别人。所以到了最后，我只能两手空空。”
　　“婚期……确定了吗？”傅年谣只能问。
　　“下个月二十号。”温净泉放下手中已经空了的啤酒罐，又从便利袋里取出一罐，利落地扯开拉环，“你的帖子我就不必专门写了，到时候发个短信给你就行了。对了，到时候你的红包一定要大啊，否则你结婚的时候我会让你好看。”
　　“下个月？这么赶？”傅年谣皱了皱眉，“之前温叔叔十万火急地把你喊回去，就是为了这件事？”
　　温净泉满不在乎地撇撇嘴：“一点都不赶，我敢说我家老头策划这件事肯定很久了，只是一直在等着骗我回国的契机罢了。他们那一辈人的手段不是一向如此吗？从小到大被蒙了无数次我早就习惯了，这种自动反射神经也都被他们训练得无比敏捷。”
　　“噢。”傅年谣沉默了半天，却只挤出这样一个字。
　　温净泉观察着他的脸色，突然噗一声笑了出来：“我说阿年，你能不能别一副黑着脸的表情，弄得不好别人还以为你是我的小情人，正为了我要结婚的事黯然伤神呢。”
　　傅年谣毫不留情地甩给他一个白眼：“别逗了，你觉得我会看上你？”
　　温净泉立刻夸张地作出捶胸顿足状：“阿年，好歹我们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泡妞喝酒飙车的伙伴，你能不能给我留点脸面？”
　　“不错嘛，在国外混了这么些年，你居然还没把老祖宗的成语都忘光。这种水平，去唬唬洋人也是绰绰有余了。”傅年谣似笑非笑地嘲弄他道。
　　温净泉吃了瘪，也不再试图还嘴与他再争辩，只能默默地哼了一声，带着满脸的愤愤不平大口大口地喝起不知是今晚的第几罐酒来。
　　他们谁都没有提起关于下个月二十号婚礼上的那位新娘的任何事情。
　　因为他们都知道，她是谁，她是什么性格，她有什么想法，这些都根本不重要。
　　他们只是一对为完成彼此父母愿望而必须被绑在一起的伴侣而已。至于双方之间，到底有没有存在“喜欢”这种感情，并没有人会去细究。
　　没有人能比傅年谣更熟悉温净泉了。现在，他看着一罐一罐不间断地喝着酒的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他用五年之前的那场订婚宴，让自己与林漠的关系成为了一个较为稳固的模式。但其实，他最重要的目的只是为了将婚期一再延迟而已。
　　但是到了现在，一直与他仿若镜中影像般相似的温净泉终于不得不踏出那一步，而他呢，他最不期待的那件事，会在什么时候降临其身呢？他又能逃避到什么时候？

　　齐南淳今天的心情不错。昨晚她竟然破天荒地没靠安眠药就顺利入睡，而且一夜无梦，一觉睡到大天亮自然醒。于是精力充沛的她一早就起了床，提前开了店门，还无比悠闲地做起了齐氏豪华蛋炒饭当这天的早餐，并且还细心地替樱开也留了一份。
　　她刚把那一份香气四溢的蛋炒饭套上保鲜膜放进冰箱里，门口就已经有客人到了。她心情舒畅地哼着小曲奔过去，连脑后随着她跑步动作而一蹦一跳的马尾也似乎染上了她的愉快。
　　这天的生意也不错，齐南淳早上陪着一群外国游客在店里挑了半天，小腿几乎都快站肿了，对方吵吵闹闹了半天，这看看那瞧瞧，这也嫌贵那也不满意，最后每人只买了几件价格便宜的古着大衣才终于舍得离开。齐南淳在心里默默地算了算，发现这笔生意她赚的钱还没有之前卖出一块手表的零头多。
　　不过好在，总还是有人愿意上门来，有得生意做，她这几个月也就暂时不至于沦落到之前那种喝粥吃咸菜的清贫生活。
　　下午她磨破了半天嘴皮子，终于成功地向一位客人推销出去了她之前低价收入的那个超级难看的花瓶。之后便一直没有顾客进店，她便偷闲地躲进柜台后，靠着小摇椅打起了瞌睡。
　　在迷迷糊糊的梦里，她似乎看到了一块最爱的黑森林蛋糕放在自己眼前，就在她马上就要将那美味的蛋糕吃进嘴里的时候，一阵不轻不重的推门声成功地打断了她的美梦。
　　梦境戛然而止，到嘴边的蛋糕成了泡影，齐南淳痛苦万分地揉揉眼，努力凝聚起自己涣散的意识，强迫着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来人，迷蒙的视线让她一开始并没能看清那人的面貌，但是片刻的凝视之后，她便即刻反应过来：“诶？”
　　对方只是静静看着她微笑。那笑意在唇角轻轻一弯，表现得十分浅淡。
　　齐南淳随即恢复了平日里得体又优雅的笑容：“欢迎光临。”
　　面前的客人，不就是之前曾经来过店里买了一大堆东西又问了许多稀奇古怪问题的黑衣帅哥吗？
　　果然又来了啊……齐南淳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她之前的推测还真的挺准的。
　　帅哥今天穿着一件有型有款的灰色长外套，里面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这么冷的天既没戴围巾也没带手套，更没带雨伞，肩头有一层浅浅的被雨水溅湿的痕迹，发梢上也挂着细密的雨滴。即使淋了雨，但他也根本一点都不显得狼狈，脸上的神情却带着点异样的冷静。
　　“抱歉，我想请问一下，你们这里那位叫樱开的店员今天来上班了吗？”这次他并没有多作客气，直截了当地问道。
　　齐南淳一脸了然地看着他，微笑回答：“樱开今天要参加很重要的考试，所以向我请了早班的假，不过她晚上肯定会赶过来。你如果有要紧事找她的话，我可以帮你提前联系她。需要我帮忙吗？”
　　听到她的回答，傅年谣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他早就已经习惯了生活中的各种失望，还是，他早已知道这次拜访的结果不会如自己的意。
　　他沉默了一瞬，双手紧紧握成拳后又放开。他看着齐南淳笑意盈盈的脸，轻声说道：“我想请您帮个忙，行吗？”
　　“当然。”齐南淳笑眯眯地说道。
　　他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在随身携带的便笺纸上快速地写下几行字，仔细检查过一遍之后，就递给了齐南淳：“请您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她。谢谢。”
　　齐南淳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晃了一眼，发现那上面不过是写了一个非常普通的地址，而且并没有署名。
　　她拿着那张便笺站在柜台后，目送着傅年谣快步离开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怅惘起来。

　　晚上，外面又下起了大雨。樱开撑着伞一路迎着冷雨冲进店里，刚一推开店门，便闻到里面到处飘荡着的食物香气。
　　齐南淳裹着大毛毯缩在摇椅里正戴着耳机听音乐，听到樱开走进来的脚步声，她像只猫一样地从柜台后探出半个头，懒洋洋地说道：“你来啦，考试怎么样了？”
　　樱开一边忙着拂去身上的雨水，一边平淡地回答她：“很普通。”
　　“噢~”齐南淳夸张地点点头，“你说很普通的话，那么这次也一定没问题了。”
　　樱开笑了笑，对她的胡言乱语不置可否。
　　大概是觉得冷，齐南淳忙又将脑袋缩了回去，却还不忘嘱咐她道：“喏，后面桌上的盘子里，有我热好的蛋炒饭，快去吃吧。”
　　“谢谢。”樱开乖乖地道了谢，刚想挪开脚步想往里间走，却马上又被齐南淳叫住了。
　　“樱开。早上有个人来店里找过你，嗯，他之前也来过一次，但是没说什么就走了，但这回他让我转交个东西给你。”齐南淳从自己正在翻的那本书的夹页里翻出那张纸条，交给樱开。
　　那只是一张非常普通的便笺纸，上面写着的那个地址樱开也从来没听过，更没去过，也想不出和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不过那人的笔迹倒是相当好看，一笔一划都挺拔锋利，如同剑刃一般。
　　樱开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她没有什么朋友在英国，在英国也没有交到新的朋友，她想不出是谁会来找她，也惊讶于对方竟然连自己打工的地点都准确掌握。
　　“那人没说他是谁吗？为什么找我？”樱开有些疑惑。
　　齐南淳无奈地摊手：“我也想知道啊，可是那人神神秘秘的，什么也不肯多说。不过啊，倒真是个赏心悦目的大帅哥。”
　　樱开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只是把那张纸条随意地揣进衣服口袋里，便将这事儿抛在脑后，自己飞快地跑去后面找她的那份蛋炒饭了。
　　齐南淳望着她着急觅食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