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里樱落》藤桐七哀

168、 番外 孤独之神的祝福 Side 9

　　樱开赶回旧货店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她一面向齐南淳说着“抱歉今天迟到了”，一面快速地脱下自己的帽子围巾手套然后朝柜台内侧走去。
　　齐南淳笑眯眯地望着她，一脸欣慰的表情:“你没迟到啦，樱开，还有五分多钟才到你的打工时间呢。”
　　樱开一愣，她忘了自己的手表时间是比标准时刻挑快了十分钟的。
　　虽然就算她真的迟到了，店主也不会太过责怪她，但她却就是不愿意在这些小事上留下瑕疵。好在她的习惯又救了她一次。
　　“樱开，你……”齐南淳本来是想把刚才来店里的那个黑衣帅哥的事情告诉樱开的，但转念一想，别人不过是稍微古怪了一点，也没跟她挑明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她何必去追根究底。再说，如果真如她所想的那样，那人这次没有得到答案，一定还会再来的。
　　要是这么简单就放弃的话，也未免太没诚意了。又或者是，没有所谓的缘分。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店长？”樱开诧异地看着双眼发亮神情诡异的齐南淳，还以为她是因为又进了一批新货导致过于兴奋。
　　“嘿嘿，没事没事，我就想问问你要不要喝粥？我昨晚就焖在暖瓶里的小米粥，又香又甜，来一碗咯？”齐南淳冲她笑得一脸真挚。
　　樱开下意识地摸了摸没吃晚餐空空如也的肚子，于是听话地点头应道:“好啊，谢谢店长。”
　　齐南淳忙给她倒了满满一碗粥，看着樱开双手捧着瓷碗乖乖喝粥的样子，她微微地露出了明亮的笑容。

　　温净泉打来电话的时候，傅年谣正在电脑前和傅氏国内的几位主管开视频会议。
　　屏幕里，张主管正在絮絮叨叨地拿着文件控诉着对傅氏企业京海建程新方案的种种意见，傅年谣面无表情地坐在书桌前，凝神细听着，右手放在木制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他的手指很漂亮，骨节清明，纤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极短，全都干干净净，毫无泥垢和瑕疵。用小时候那些总喜欢逗他玩的婆婆阿姨们的话来说，长得好看又乖巧的他，这副样子一看就是好人家出身的小孩儿。
　　张主管是个上了年纪的胖先生，戴着厚厚的圆眼镜，穿一身灰色毛呢西装，圆滚滚的前额已经半秃，露出油光光的一大片，亮得似乎能够照见人影。
　　他说话的速度慢慢腾腾，声音也如同摔坏了的放牛哨子，憋一点，才又挤一点出来，让各位听者都产生一种格外别扭和焦虑的感觉。
　　傅年谣静静地盯着笔记本的屏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在这报告的近一个小时内，他甚至连坐姿都没有改变过。两秒钟后，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抱歉，我先接个电话。”向傅氏的人简单解释了一句，傅年谣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便拿起手机离开了座位。
　　该说是这通电话救了他呢，还是带给他更大的麻烦呢？在晃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以后，傅年谣微微撇了撇嘴，似笑非笑。
　　“喂？”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暖意。
　　“哈啰阿年！”手机里闹闹嚷嚷地传来温净泉那小子的大嗓门，“你现在在干嘛？”
　　傅年谣走到窗前，瞟一眼旁边的电脑，悠悠闲闲地答道:“开会。”
　　“出来玩吧！我看你整个人都快憋坏了，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事的哟！”温净泉永远都是一副天塌不惊我自乐我的样子。
　　“你又回来了？”傅年谣皱皱眉，摆出一副相当嫌弃的语气。
　　“什么叫又？！我记得我上次回英国是三个月前吧，三个月没见了阿年你难道一点都不想我吗？！你这个负心汉！”对方又使出身为演技派的绝杀技能——哭闹上吊撒泼打滚。
　　“我真希望我父亲能欣赏到刚才你说这一番话的样子，起码这样他以后就不会再让我多向你学了。”傅年谣叹了口气。
　　电话那头的温净泉毫不在意他的嘲讽，反而激动得大呼小叫起来:“诶？！原来傅老爷子一直都这么看好我吗！看看，看看，这才是真正的智慧，真正的有眼光，真正的大人物！喂，阿年，快告诉我他老人家都让你跟我学什么？”
　　他像个小孩儿一样越说越起劲。
　　“我想想……”傅年谣努力忍住笑，“应该是在我十岁那年的时候，我和父母一起去你家做客，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是和隔壁的一个小女孩一起走出来的？然后过了半个小时，我父亲和你父亲到花园里来找我们俩，你身边的女孩又换成了另一个。”
　　“啊？”温净泉似乎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我记得我父亲当时说了一句话。”傅年谣的声音带着笑，眼神却因那份回忆在脑海中的逐渐清晰而变得冷冽起来。
　　他淡淡地陈述道:“他说，让我多向你学，不要长久地把心放在同一个人身上。”
　　电话那边和他这里同时都沉默了片刻。
　　当然很快地，温净泉便恢复了他一贯的乐呵呵:“老爷子真是睿智啊，一眼就看透事物的本质了！”
　　“少说废话了。你到底有什么事？”离题很久之后，傅年谣才终于将话头转了回来，“如果是约我吃饭喝酒的话那就免了吧，我昨晚睡得太晚，今天又一大早起来开会，现在困得要死只想马上睡觉。”
　　温净泉的语气听起来绝对是恨铁不成钢:“你搞什么啊阿年，还提前在这儿过上退休老年人生活了呢，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啊！我告诉你，你今晚这趟要是不来，我们两个人以后就一拍两散！”
　　“那就散了算了。再见！”傅年谣根本不受威胁，接下来便准备直接挂掉电话。
　　“等等！”果不其然，抢先威胁别人的温净泉自己就先服输了，“阿年，今晚这次，我诚心地邀请你来。”
　　觉得他的语气好像有点不对劲，傅年谣眉头微蹙:“你怎么了？”
　　“阿年，我要结婚了。”电话里，温净泉笑着说道。

　　挂掉电话后，傅年谣重又坐回书桌前，一直等在电脑旁的那几位高层都是擅于察言观色之人，虽然此刻傅少爷的表情看上去和十分钟之前没什么不同，但他们却都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了会议气氛的微妙变化。
　　“张主管，可以继续了。”傅年谣朝那个胖先生微微点了点头。
　　张主管紧张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腿，觉得脑袋上的冷汗似乎越聚越多了。

　　傅年谣赶到两人约好的地点的时候，温净泉已经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了。他背靠在身后的那堵破墙上，低着头，似乎正在认真地数着自己脚上那双限量球鞋的花纹。
　　听到由远至近而来的脚步声，温净泉抬起头，冲傅年谣一笑:“嘿，阿年！”
　　傅年谣三两步便走到他身边，和他一样懒洋洋地靠在背后的涂鸦墙上，若无其事地说道:“怎么今天不选你最喜欢的酒吧了？反而约我来这儿？你真的是要返璞归真了不成？”
　　温净泉白了他一眼:“拜托，你这个不懂艺术的庸俗资本家！你看看你后面这片墙上，这些可都是真正的艺术品，独一无二的杰作啊！”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对街头涂鸦也有兴趣了。你要是真喜欢，我可以带你去各大地铁站和停车场参观，那些地方的作品刺激得保准会让你把眼珠子都瞪出来。”傅年谣笑道。
　　“好吧，我承认，我只是想找个地方跟你喝喝酒而已。”温净泉长舒一口气，“你知道的，去了酒吧，根本没办法和你安静地说话。”
　　“你……”傅年谣直直地盯着一脸郁卒的温净泉，“你白天说你要结婚，那个对象……不会是我吧？”
　　“……”温净泉像对待精神病人一样鄙视地盯着他。
　　傅年谣笑出了声:“谁让你刚才表情那么古怪，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是想要对我表白呢，还害得我不停在心里想着要怎样拒绝你才不会伤到你的自尊心。”
　　温净泉气得脸都憋红了:“傅年谣你这混蛋居然敢拒绝我！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好吗？！不对，我看得上你才是见了鬼呢！”
　　傅年谣无奈地摊了摊双手，表示自己是无辜的。他用目光扫了扫温净泉周围，问道:“说约我喝酒，你的酒呢？如果不是你之前私藏的九零年的拉菲你就不要和我说话了。”
　　正兴高采烈地从背包里掏出一大袋廉价罐装啤酒的温净泉听到这话，动作诡异地僵硬在了半空中。
　　东拉西扯了半天，两个人这才在附近早就闭馆的小美术馆门口随便选了一节台阶坐了下来。
　　“哎哟我刚买的新裤子！”有洁癖的温净泉一看到那灰尘满满的台阶，脸立刻就皱成了一团核桃。
　　傅年谣表示他真的很不想承认自己和身边这个为了坐台阶而一直大呼小叫的家伙是从小就混在一起玩的朋友。
　　“喂，你之前说的结婚，是真的考虑好了吗？”想了很久，傅年谣终于问道。
　　“还是你了解我，阿年。”温净泉拧开一罐冰啤酒，狠狠朝嘴里灌去。
　　“我没有想好，也没有准备好，可是我却必须得这样接受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