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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番外 孤独之神的祝福 Side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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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年谣那天没有喝醉。在温净泉喝光他的酒之后,他甚至就没再碰一滴酒。
他只是觉得困,一种比醉酒还要强烈的困倦。
好不容易打车把温净泉那混帐连哄带骗地送回了他家,傅年谣坐在返程的出租车上时,终于还是没忍住,长长地,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到了自家门口,他站在那里拿出钥匙捣鼓了半天,手却抖得根本没办法准确地对准锁眼。
傅年谣站在路灯浅浅的光晕下,竭力跟一道大门做着无谓的争斗,试了好几次,可手跟钥匙似乎都像不属于自己一样,根本不听他使唤。
他的脸颊上泛起一片殷红,也不知到底是酒醉,还是恼怒所致。他猛地将钥匙一砸,然后狠狠一拳捶在门上,在这片寂静的深夜里,闹出极为突兀的一声重响。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地从房中蹿出。匆忙打开大门的林漠穿着一身睡衣,肩上披着厚厚的外套,脚上的那双白色绒毛拖鞋也没来得及换,一头长发微乱地披散在肩头,脸上还隐约带着倦意。
林漠打开门,发现门口站着的人是傅年谣后也吃了一惊。她小步跑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副古怪的样子,诧异地问道:“阿年,你怎么了?是没带钥匙吗?”
刚问完这句话,她的目光就落到了掉在地上的那串钥匙上,她咬了咬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睁大双眼默默地看着他。
傅年谣低下头,一手扶住门框,身体抵在门口,几乎要遮住她的大部分视线。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地问道:“我刚刚在开门。吵醒你了?”
他很少用这样轻而温和的声音对她说话,也从来不会在她面前露出此刻这般真实的软弱的表情。林漠怔了怔,随即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我刚准备睡觉,听到门口这儿有声音,担心你出去没带钥匙,所以就出来看看。”
末了,她咬着唇静静看着他,迟疑地问道:“你……你是不是喝醉了?”
傅年谣表情莫测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接着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快进去吧,你穿得太单薄一直站在外面会感冒的。”
“好。”她回过神来,立刻乖巧地应承他的话。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房间,林漠关上大门,刚准备弯下腰,换掉自己脚上那双已经踩脏了的拖鞋,然而,一直站在她身前的傅年谣却突然转过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他的左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将她整个圈在自己的包围里,右手却紧紧地抓住了她一直僵硬垂在腿边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一团,很柔软,也很温暖。他的手却冰得像块铁。
林漠镇静地仰头望着这个比自己高出近一个头的少年。她毫无慌乱地与他对视着,并静静地看着他侧过头,愈来愈近地迎向自己。
少年的手从墙上滑下,箍紧了她的肩,手指缓缓穿过她那一头刚刚洗净吹干的柔软发丝,贴近她后颈处温热光滑的皮肤,迁徙辗转,小心翼翼。
他在她的颊边印下一个温吞的吻,抬起头,两人面无表情地相互对视着,从彼此的瞳孔里看着对方缩成一个小黑点的身影。
傅年谣收回目光,又迎向她的嘴唇,两个人的气息已经近得混成了一团,到了最后,他却停止了动作,轻轻偏过头,那吻便沿着脸颊滑下,一直落向她的脖颈,轻柔地如同一个幻觉。
他默默地亲着她,她不闪躲,也不逢迎,只是靠在墙上安静承受。
他靠在她的身上,一只手开始逐渐覆上她的睡衣纽扣,轻松几下便拆解开。
敞开的衣领内,少女的皮肤柔软美丽得像一朵樱花,他的唇刚一覆上去,她的身体竟然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
傅年谣又埋首在她脖颈间待了一会儿,重又抬起头望向她的脸。她紧紧抿着嘴唇,双眼微阖,脸上有淡淡的绯红浮起,神色却依然如常平静。
只是她蜷紧成团的双手却暴露了她的情绪。
傅年谣盯着她的嘴唇重重吻过去,但那吻却突兀地在空中便停止了动作。她睁开眼睛,一脸坦然地望着他。
他朝她苦涩地一笑,随后收回了放在她身上的手,又往后退了两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重又拉回之前的礼貌平淡。
“抱歉。”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但语气里更多的还是对自己的嘲弄。
“没关系。我们已经订婚了。帮助对方解决生理需求是两性关系中非常正常的义务。”林漠抬手扣起自己被解开的那两颗睡衣扣子,脸上居然还带着无所谓的微笑。
“但是按照计划,我们现在还暂时不能要孩子,如果你不喜欢做措施的话,下一次我会提前准备好药品,处理妥当。”她笑着对他说道。
“林漠,你和他接过吻吗?”他没有在意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是问出了这样一个古怪的问题。
她的脸突然一白,眼神也瞬间变得黯然:“从来没有。他根本不知道……我的心思。”
傅年谣微微一笑,胸口却堵得异常难受:“我也从来没有亲过她。”
“可是,我想,我也没办法再亲别人了。”
看着林漠,他笑着这样说道。
“要不要加点美乃滋?”林漠带着温柔笑意的声音打断了傅年谣的思绪。
两年前那天晚上的记忆到了现在已经变得不十分清晰。但不知怎么的,这天早上,他就突然毫无预兆地沉浸在这段并不算愉快的回忆里。
他挑起一块切得平平整整四四方方的苹果,轻轻咬一口,微甜微酸的滋味令他不易为人察觉地轻蹙起眉头。
他看了看盘子里被自己切得七零八落的鸡蛋,回应林漠道:“不用了。”
林漠也没有太过在意,她熟练地使用着刀叉,开始安静地吃起自己的那一份早餐。
餐桌上长时间地保持着金属与瓷器轻轻碰撞的声音,除此之外,并无交谈。
“阿年,昨天晚上傅叔叔和我视频通话,我们聊到你的毕业晚宴的安排。之前我准备了一张宾客清单,等会儿你看一看有没有遗漏,我会立刻补充上去,早点吩咐他们做好准备。”简单地吃了几口早餐后,林漠有礼地放下了刀叉,这才又同傅年谣交谈起来。
“嗯。一会儿你拿给我吧。”傅年谣淡淡地说道,然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
“阿年,你这里……”林漠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揶揄,当然瞬间后便已消失无踪,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微微笑着对傅年谣道。
喝完牛奶后稍不注意便会在唇边留下一圈滑稽的白胡子。
傅年谣并没有笑。他拿起桌上的餐巾纸,往自己嘴上轻轻擦了擦,然后四平八稳地对她回了句:“谢谢。”
然后一切又都恢复了刚才的沉默。
林漠已经很习惯了和他的相处方式,也当然不会为他生气。她只是……只是现在还有点犹豫,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告诉他某件事。
有什么比给予一个已经心灰意冷的人希望,让他短暂开心后,又将这份希望从他手里夺去还要更残忍的呢?
林漠心里想,但愿自己在做的,不是这样的一种事。
“阿年,你还记得去年请我们吃过饭的韦恩兄弟吗?”她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他一个没什么意义的问题。
“当然。怎么了?”他看了她一眼,注意力又很快转回面前的水果沙拉上。
“前几天他们去参加一个朋友妹妹的聚会,因为他们是这一带最有名的画商,跟很多美术学校的学生都有交情,正巧那个聚会上就有这么一个读美院的男孩子。”林漠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
傅年谣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林漠知道他心里一定在想“怎么居然开始讲起早餐故事来了”。
虽然她有点害怕傅年谣会在这过程中突然打起呵欠来,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讲了下去:“那个男孩子一直都对亚洲女孩感兴趣,所以当天晚上,他的朋友就介绍了一个中国女孩给他认识。那女孩是四年前来英国的留学生,她的名字,叫做Ying.”
敏锐地发现了傅年谣眼中闪现的一丝波动,林漠看着他微微地笑:“她的中文名字,叫樱开。”
傅年谣站在街边的灯柱下,远远地看着街对面的那家小店。
在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商家中,这家普通的旧货店丝毫不起眼。外面的木制店招似乎年头已久,上面的店名已经变得斑驳,檐下的灯盏上也是锈迹斑斑。
他在原地已经傻站了很久了。虽然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以及一扇店门的阻隔,他其实根本看不到旧货店中的实际情况,更别提看到里面的店员了。可是,在这段呆愣的时间里,他也并没有酝酿出足够的勇气让自己能义无反顾地走过去。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锦里的公交车上,她站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牢牢地拉着吊环,一脸的无动于衷。
他骑着机车从公交车身旁呼啸而过,藏在头盔里的双眼与她那双冷冷的眼睛对视片刻,随即交错。
他以为,他们的人生也会是如此。就像他们的相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