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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第十九回 创☆世☆纪 Side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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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默浮生!愛默浮生!!愛默浮生!!!”
“Sin I love you!”
刻意拖长了尾巴的口哨声和阵阵尖叫响彻在这间小小的Live场地里。
台下几乎面贴面的拥挤人潮在昏暗的灯光下不安分地涌动着,如同一头巨大的蚕。舞台上,吵嚷破碎的音乐声刚一响起,便引得下面响起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和叫喊。
年轻的孩子们脸上挂着汗水与泪水,有些唇边还沾着未饮尽的酒液,但他们的眼睛却无一不明亮得吓人,像是在黑暗中窥伺着的狼群一样幽深发蓝。
他们在舞台下发了疯似的高举着手臂,挥舞着写有乐队名字跟印着成员头像的海报与旗帜,口里不停地发出期待的呼喊。
而当乐队成员们一个个从后台处登场的时候,震耳欲聋的尖叫和掌声立刻便贯穿了这座小小的Live house,稚拙的少年少女们的兴奋与激情瞬间被点燃了引线,温度陡然升高,燃烧,接着,轰地一声,爆炸!
自宫景亮不久之前退出了乐队之后,愛默浮生也很少再出现在青藤。但慕名而来的歌迷和成员的拥趸却始终不放弃任何一个能见到他们的机会,几乎每一晚都有大批人专门守在酒吧里等待他们出现。
而据青藤的老板所言,今晚的这一场Live,就是愛默浮生在青藤的最后一次演出了。
这么重大的新闻,老板却并没有将它当做招揽顾客的噱头,大肆宣扬,反倒奇怪地缄口不言,除了暮寂樱开几个人以外,竟然没有别的人知道这件事。
樱开这晚正好当值,一遇到有愛默浮生演出的日子,青藤的生意总会火爆异常,在Live场地早已满员之后,也依然有不少客人堵在门口想要入场,甚至不惜支付比平时高十倍的入场费。
如果是在平时,老板绝不可能理会那些进不了场还想要闹事的客人。但今天,毕竟不是个寻常日子,他最后还是吩咐暮寂去大门处,又放了一百多名客人进场。
樱开穿着一身黑白侍应生制服,端着托盘和酒水单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着,这边刚替新来的客人送上点好的洋酒,那边包厢里又点了新单直催着她,不远处,一个喝醉的客人扶着酒吧走廊的墙吐得昏天黑地,地上的一大堆秽物得赶紧找人去清理。
樱开被人支配得晕头转向,脚后跟都几乎快不沾地了,但另一边,暮寂竟然又引了一大批新客人进来,她无奈地扶额叹息了一声,却根本不敢休息,又继续忙碌起来。
过了大半个小时,她才稍微空闲下来,朝吧台那边的方向走去。
郑其萱照例占据着吧台正中的老位置,正扶着酒瓶子边喝边同对面的老板嬉笑着。老板竖起五根手指,向樱开示意她今晚已喝的分量。
樱开眼神一黯,见郑其萱用一只手撑着晃晃悠悠的脑袋,半个身子却仍然趴倒在吧台上,脸上泛起大片绯红,眼神开始迷离,话也变得特别多,她便知道这晚阿萱又喝醉了。
樱开没有劝她,因为知道根本没有用,阿萱才不会听她的话,而且,正因为醉了,阿萱的样子看起来才不会那么令人难受,只是,她心里却还是有些憋得慌。
夜夜笙歌,场场买醉,这种日子到什么时候才有尽头?阿萱难道会因为这样,就忘记那个人了吗?
樱开心里十分清楚,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郑其萱只是不愿意面对,这个不再拥有宫景亮的现实而已。
她凝了凝神,镇定地对老板说道:“前面的啤酒数量不够了,我想找个人去后面库间里搬新的出来。暮寂呢?让他和我一起去吧。”
老板左右张望了一下,但酒吧里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群,哪里能看得清一个侍应生的身影,他只得建议道:“这样吧,你现在去后面厨房里找Marc,那个穿白色紧身T恤,块头最大的外国人就是,你随便使唤他干什么都行。那家伙一个人扛完所有啤酒都没问题。”
樱开点点头,最后又担忧地看了郑其萱一眼,这才匆忙地朝后台走去。
拥挤狭窄的厨房工作间,只有两个人正在那里忙活着。而依照老板的描述,Marc的样子的确很好认。
他正和副厨挤在桌前,紧张地准备着客人要求的水果拼盘。一旁的长桌上,放满了由他制作的精致的完成品。
男人的身高足足超过190CM,体型十分健壮,全身都是结实又强硬的肌肉,隆起的上臂比一个普通少女的大腿还要粗壮不少,宽大的T恤穿在他身上也立刻变成了紧身款,却反倒衬出他倒三角的好身材来。
本就狭窄的厨房操作间因为他的大块头看起来更加拥挤了。他瘦弱矮小的助手站在他旁边切着水果,看上去简直像个未成年人。
但一转过身来,Marc真实的样子却差点将樱开逗笑了。
他上身套着一件长款的白色荷叶边围裙,系带打结的方式也十分少女化,是那种极为繁复的蝴蝶结,这样的衣服如果是穿在可爱娇俏的女孩身上当然十分合适,可是,一个健壮得如同角斗士的欧洲小伙子套着这对于他来说半长不短的围裙,就显得过于滑稽了。
而且,这个强壮的小伙子却长了一张精致小巧的脸,亚麻发色,褐色双眸,帅气得如同青春电影里的年轻棒球员。
他的中文讲得不错。樱开简单地同他解释了几句以后,Marc立刻便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跟身边的副厨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Marc一把脱下那件可爱的围裙,然后摩拳擦掌一般地跟着她一起去后面的库房搬啤酒了。
掏出钥匙打开酒吧库间的大门,樱开刚想迈腿进去,却被Marc伸手拦下了。
年轻的外国厨师笑着对她说:“我是男人,体力活应该由我来做。你负责点数,然后关库门就好了。”
看了看他的大块肌肉,再暗暗捏了捏自己毫无分量的小胳膊,樱开觉得也没什么好同他客气的,便点了点头答应了。
接下来的工作就由Marc一个人搬,而她一直守在门口仔细清点着货品名称和数目。
郑其萱的头很痛很昏沉,眼睛似乎也肿了,费了半天的劲才勉强能睁开,但面前不断变幻着的光线又将她的瞳仁刺得生疼,耳膜被周围喧嚣狂躁的人声和音乐刺激得有些麻木了,不时的还有奇怪的声音在她耳畔回响,就像有人在贴着她的耳朵低声细语一般,但实际上,她周围除了老板,并没有第三个人。
她也记不清自己趴在吧台上睡了多久,只知道在上一次睁眼时,她和往常一样胡喝了一番,又去卫生间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空,之后,应该就一直在这里呼呼大睡。
正在为客人调酒的老板戏谑地看她一眼,笑道:“酒醒了?”
郑其萱用拳头轻捶着自己得太阳穴,一脸惨相地吐着苦水:“头痛死了……对了……”她来回张望了几下,但涌入眼帘的都是一些陌生的客人,并没有看到那两个熟悉的人影。
迟疑了一下,她还是问道:“樱开……和暮寂呢?”
“樱开去后面帮着搬货了,暮寂那小子,应该正在忙吧,今天来的人实在太多了。”老板对她微微一笑。
像是被对方戳穿了心事一样,郑其萱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但当她看到舞台那边兴奋的人群时,表情又即刻冷了下来:“怎么他们还没唱完?以前不是最多只唱半场的吗?”
舞台上,愛默浮生的几名成员身影陷在耀眼灯光下,一举一动皆惹人注目。而台下歌迷们的欢呼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郑其萱觉得自己的耳朵瞬间变得更加疼了。
老板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今天是告别演唱,愛默浮生包场。”
告别二字显然再次成功地戳到了郑其萱的痛处,她眼神中迅速闪过一抹古怪的情绪,随后又有如碎雪融化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老板再次看向她的时候,她的脸上重又展现出之前那样倨傲的笑容。
舞台上,Sin拨弄着吉他,淡淡地唱着一首没有任何兴奋色彩的歌:
“我总是要再次上路无论曾经多么留恋
我总是要一再挥手告别它们如同永远都会有崭新的明天开始
光明和末日一样只是奇妙预言绝对不会降临……”
“绝对……不会降临,是吗?”郑其萱喃喃地跟着Sin念着这一句歌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几秒钟静默之后,她突然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放肆地大笑起来,响亮突兀的笑声把老板和正从身旁经过的客人都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太棒了,哈哈哈哈哈哈!”郑其萱越笑越开心,越笑动作越夸张,几乎要直不起腰来了。
接着,她从吧台旁站了起来,端起手中的一杯Flame朝着场中所有的人高声说道:“今天是愛默浮生在青藤的告别演出,为了替他们庆祝,今晚在场所有人的酒,我都包了!!!”
片刻的沉寂后,青藤场中立刻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激烈的欢呼声。
“Honey,thank you!”
一名正站在她旁边的男客人高兴地伸出手抱住了她,同时还在她颈后印下一个湿热的亲吻,接着又有更多玩儿嗨的客人冲过来和他们团抱在了一起。
男人女人带着各式欲望的笑声充斥着整个空间,她的身体被紧紧拥抱着,眼睛里也充满了各种色彩,可心头的那种嘲弄感觉,却始终不曾消失。
所有的人似乎都已陷入了狂欢之中,而独自站在吧台之后旁观一切的老板,却依然神情淡漠。
察觉到老板落在自己身上的那种探究眼神,被众人拥在怀里已没法动弹的郑其萱依然不在意地冲他嘿嘿笑道:“放心吧,我不会赖账的。”
青藤后台内,Marc正卖力地从库房内搬出一箱箱酒放置在推车上,而樱开则蹲在门前小心地比对着货品和酒单的数目。两人分工合作,各司其职,很快工作就完成了一大半,而一直在干着体力活的Marc却连半分劳累的样子都没有。
樱开半蹲着,对毫不费力就扛起酒箱从她面前走过的Marc称赞道:“你太棒了!”
这名身材高大健硕的小伙子却因她这一句随意的称赞而腼腆地笑了起来,他抿起嘴角,眼睛闪亮地看着她,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不善言辞却让樱开感觉到这个人性格中踏实沉稳的部分,由此,她对他的欣赏又增加了几分。
但在不久之后,暮寂却急匆匆地从前面跑到后台的库间来,看到蹲在地上的樱开时,一向淡定的少年脸上却带着异样的焦急。
“樱开,有人来找你了。”简单说完这句,暮寂便主动向后移开了身体。
这么晚了,有谁会专门跑来青藤找她?除了阿萱,她在锦里并没有其他朋友。那么,就是……
樱开狐疑地顺着暮寂的动作朝他身后一看。
站在身后阴影里的两名便装男子也不再客气,立刻上前一步绕过暮寂,走到樱开面前站定。
“你们是?”樱开冷静地看着这两个陌生人。
其中一个面目清俊的年轻人一直紧盯着她的双眼,沉声说道:“你好,樱开,我们是市警署的刑警。有些事情想跟你了解一下,你现在方便吗?”
他的话一出,别说是暮寂,就连正积极地扛着酒箱装货的Marc也一下子停滞了动作。
“郑大小姐请客啦!今晚酒水账单全由她一个人包!”青藤场子里,不时地就有人扯起嗓子到处宣扬着刚才她放下的豪言壮语,生怕她会食言似的。
郑其萱被一大群人簇拥着,从场子里转来转去,听着来自不同的人的恭维与感谢,然后不停地喝下各种类型的酒,最后这些酒精一齐在她的胃里混杂翻涌着,令她恶心得想要马上吐出来。
揉了揉刺痛的眉心,她从身旁侍应生的托盘里重新端起一杯酒,再次扬声对周围的人喊道:“喝!都给我喝!喝得越痛快越好!”
吼完这一嗓子,她一仰头,痛快地喝完了自己杯中的酒。
就让一切变得既痛又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