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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第十九回 创☆世☆纪 Side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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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1:30分,青藤酒吧的夜场刚结束狂欢不久,场内曲尽灯黯,杯盏散乱,食物残余,一片狼藉,前来求欢的客人们也已经一个个或满足或恋恋不舍地从前门离开。
此刻的青藤之中,默默散发着一种酒醉之后的微醺气味,以及夜上浓妆褪色之后的倦怠。
穿着一身侍应生工作服的樱开从后台的工作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今天店里刚刚结算好的酒水单,正准备去前面交给老板。但还没等她走近,她一眼就看见那个伏倒在吧台前醉得一塌糊涂的红发少女的身影。
“怎么我才走开了不到半个小时,她就喝成这个样子了?”樱开皱了皱眉,加快了步子朝吧台那边走过去,和站在里侧的老板对视了一眼。
年轻的男子向她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今天怎么劝她都不听,彻底喝大了。不过没法保持清醒,对阿萱来说,或许还是件好事。”
听到老板的这番话,樱开的眉头却越蹙越紧,看着面前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满脸醺红的郑其萱,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但刚一凑近,郑其萱身上浓厚的酒气差点把她醺得往后倒退一步。
她叹了一口气,又走上前去将她的身子摇晃了几下,口中焦急地唤道:“醒醒阿萱,你该回家了。”
可郑其萱对她的呼唤却没有作出满意的回应,她满脸迷茫地抬起脑袋,眯着眼将面前的樱开和老板细细打量了一番,却好像根本没有认出他们俩一样,只是从嘴里挤出两声嬉笑,随后又一头瘫倒在吧台上,继续呼呼大睡了起来。
樱开和老板看了看对方,彼此脸上都染上了一种格外无奈的表情。
老板却又说道:“昨天你轮休没当班,阿萱她还是来了,喝了不少的酒,最后被暮寂打车送回去了。这段时间以来她每天都跑到我这儿,胡吃海塞乱喝一通,一看到愛默浮生Live就开始喝个没完没了,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个头。”
听完老板的叹息,樱开的视线又落在了阿萱此刻一片潮红的脸上。她紧闭着双眼,睫毛却不时有轻微的颤抖,双唇也痛苦地紧抿着,这似乎是在证明,即使是在酒醉之后的昏睡中她的情绪也依然不安稳。
在醉后的梦中,她究竟看到了什么?是她一直祈愿再见到的那个人吗?
“算了,今天我来送她回家吧。”说完这句话,樱开便将已然醉成一摊烂泥的郑其萱的上半身扶了起来,对方却顺势死死地瘫软在了她的身上,怎么也不肯动了。
樱开的力气本就不大,被郑其萱这么用力的一折腾后,差点就没抱着她一起摔到地上去。幸好身后有人及时伸手替她撑了一把,这才将郑其萱不停向地心引力做落体运动的身体再次扶正。
随后,郑其萱的身体便离开了樱开的肩膀,落入了一个更加温暖厚实的怀抱中。
樱开有些讶异地朝后一偏头,便看见已经脱下侍应生制服的暮寂站在自己身后,怀中紧紧搂住似乎对发生的一切都恍若未闻的郑其萱。
少年小心地替怀中的阿萱披上自己的厚实外套,淡淡地对樱开说道:“我来送她回去好了。”
樱开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叫做暮寂的漂亮少年。
对方是比自己更早来青藤做兼职的侍应生前辈,他们也算是同事,但因为各自轮班的时间不同,因此很少在酒吧里碰到。而就算见到面,由于两人的个性都不善言辞,也不过是相互礼貌地点点头,并不会刻意多作交谈。
但令樱开感到疑惑的是,这段时间以来,只要郑其萱混迹在青藤中,她的周围便总是会出现这个少年的身影。
一开始,他还会主动走到阿萱身边,同她简单交谈几句。但后来的时刻,不知道是否是被阿萱所拒绝,他不再上前接近她,只是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一样,静静地隐藏在她的身后,贴倒在她的脚下。
看他们对彼此熟稔的样子,之前一定有过深入交际。
可更重要的是,郑其萱从未对樱开提起过这个人。
樱开的表情冷凝下来,她并不信任面前这个叫做暮寂的少年:“这么晚了,由你来送阿萱太不方便了。还是让我来吧。”
然而暮寂紧盯着她的眼神却没有丝毫放弃的意味:“如果你送她回家,等会儿你还得自己摸黑回家。这大半夜的你要是在回家的路上出了事又该怎么办?我是个男人,送她回家这种事当然应该由我来做。”
“可……”樱开并不想对他示弱。
这时,一直沉默的老板却开口了:“樱开,暮寂是朋友,你完全可以放心。再说,昨天也是他送阿萱回去的。他刚才说的很对,这么晚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最近锦里这座城可是相当不安分。”
樱开暗暗咬了咬下唇,目光在暮寂和老板的脸上来回扫了扫,终于,她淡淡地回道:“知道了。阿萱就交给你了。明天早上我会去接她一起上学。”
听到她的回答,暮寂却如释重负般地笑了笑,那微笑像是沉睡在水底的一株莲花突然绽放般淡然美丽。
她不禁愣住了。
直到暮寂搀扶着郑其萱跌跌撞撞走出青藤大门之后,樱开的眼神依旧追随着他们的背影一直落向尽头。
老板却放下手中最后一个玻璃杯,起身朝吧台外走去。他淡淡地对樱开说道:“樱开,你可以下班了。”
“嗯。”樱开抬头看向墙上悬挂的时钟,发现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了。
当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向老板告了别,走出青藤关上大门的那瞬间,随着一声轻微的关闭开关的响动,身后整座大堂的灯光也在同时熄灭了。
一切光明,归于黑暗与沉寂。
而在樱开奇怪地转过头看向身后之时,青藤酒吧的那扇大门已经彻底合上了。
原弃那件案子发生近一个多月之后,谢暮落的葬礼才终于得以举行。
一向自视甚高的谷间家之前并不接纳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樱开,他们甚至并不将已死去的谢暮落当做谷间家的女主人。但在谷间辉生前,谷间财团和本家的人碍于他的面子,尚没有人敢当面给她们难堪。
但私底下的议论与不屑自然是不可避免的了,尤其是在樱开不告而别,独自逃离他城藏身锦里之后,谷间本家对谢暮落的指责日益加深。
她出身平平,少年劣迹,还带着个不听话的拖油瓶,却嫁给了年轻有为的财团总经理,而结婚之后,她一直没有动静的肚子更成为谷间本家攻击她的最好理由。
而生前,谷间辉在婚姻期间对她的百般折磨更是一日比一日严重。
谢暮落嫁入谷间家后度过的日子当然没有旁人眼中那般愉快。她在本家中的地位,比自己之前估计的还要低不少。
而知晓此次案情的人也都认为,谷间辉这回死得的确颇有些冤枉,原弃的目标其实只有谢暮落一个人,他是被自己的妻子拖入了那个死亡深渊的。
碍于此上种种,谷间家的人对这个本就不讨喜的谢暮落的后事自然不会太上心,甚至,本家没有安排谷间辉与谢暮落夫妻合葬,双方的葬礼也是分开举办。
在谷间辉盛大隆重的葬礼举行完毕之后第二天,她的葬礼才在一个小会堂举行,走了个过场后便草草了事,前来送行者也是寥寥无几,显得十分凄凉。
樱开一身素净黑衣,戴着黑纱和白花,独自站在葬礼主席位上迎送着仅有的几名客人。
她不禁想起了不久之前,在一个与现在十分相似的地方。
那是在沈安微的葬礼上,当时她还是一名前来吊唁的宾客。可谁能想到,仅仅过了几个月,她和弃的身份与处境便有了这样大的变化,她此时站在了弃当时站的位置,而她的母亲化为了木盒中的一摊灰烬。
葬礼大堂前,一张谢暮落的巨大黑白遗像孤独地立在花丛之中,显得异样讽刺。
曾经踩着红鞋傲慢地站在沈安微遗像前的谢暮落,那时候一定不会预想到,自己的遗像竟会这么快地放上同样的位置。
下午的时候,苏枕树和花小萋便已经来过了。虽然樱开一开始并没有通知他们,但她也并未追问两人是从何处得到消息的。道谢一番之后,两人便急匆匆地离开了,想必,是不愿意在葬礼上见到别的什么人。
阿萱前一天晚上依旧在青藤喝得烂醉如泥,被暮寂送回郑家之后就倒头大睡,直到中午都还没清醒,虽然她此前曾言之凿凿地对樱开保证过自己一定来参加葬礼,但这毕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樱开见她忘了,自己也就没有再提醒她。
林柏夜在前天便提前来找过她,解释自己最近半个月都会出差,不能来葬礼帮忙,还塞了一包礼金给她。樱开不想收他的钱,一再地拒绝,林柏夜却百般固执一定要她收好。樱开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接受。
她觉得自己欠别人的东西,似乎积累得越来越多了。
如果有一天多到已经还不清了,那该怎么办?
那就干脆不还好了。撂下这个烂摊子一走了之岂不更加省事。脑海中,有另外一个人的声音这么冷冷地回答着她。
樱开被这个声音所说的话吓了一跳。
从事情发生以来,她根本不敢朝这方面去想。但,潜意识里,却不能避免产生这样的消极想法。
因为人是软弱的生物,遇到无法解决的矛盾时总会选择逃避的途径。
而她,看似不可动容,实则,根本不堪一击。